第三百零三章 難以言說的愛
童世佰頓時無言,想想自己這麼多年以來,為了得到想要的結果,均是無所不用其極,可以堪稱為軍營中的梟雄,卻是完全不是英雄的形像,傳於後世,該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似乎都無法界定。
之前自覺精神抖擻,從未有現在這般萎靡過,所以只當自己還是那帶著野心一個勁兒的往前衝鋒的人,而眼下卻......
但在他的心裡野心重於一切,就算是現在也是一樣,哪怕讓他重新來過,他也必會不擇手段的達到自己的目的。
“瘋神大人,在末將的認知裡,過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末將知道,這不是大人想要的答案,但人之將死,我不想違背自己的本心,若換做過去,我定會為了讓大人留下,出言誆騙。”童世佰說道,這是他的真話。
衛宇天有些驚訝,在他看來對方是專於詭道之人,嘴裡的話有幾句是真幾句是假,完全無法判斷,而剛才的話,卻是讓他感受到了真誠,沒有半點的隱瞞,但無論如何他都接受不了對方的行事風格。
便是又說道:“也就是說,在你的眼裡,百姓的性命,將士的性命,也都是無足輕重,只要能實現野心,這些都可以不顧。”
童世佰閉上了雙眼,知道自己在瘋神的眼中是個什麼樣的人了,但他並不打算放棄。
“大人,末將確實有些十惡不赦,不過大人若願意坐鎮燕雲國,末將願意一死。”童世佰說道。
“這樣吧,你若保證燕雲國除了自衛,便再也不出兵主動挑起戰爭,做一個倡導和平的國家,我可以救你一命。”衛宇天也不想再糾纏,童世佰這樣的人,至少是現在的他,只有這一種辦法來挽救了,若是挽救不了,那他也沒辦法。
此話一出,左右先鋒對視一眼,便是帶著責問的語氣,說道:“難道大將軍的病,是你引起的?”
衛宇天想了想,覺得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便是說道:“大將軍所中之毒,乃是馬寨主所為,他料到自己要成為番厥國在中原的代理人,就須得先解決燕雲國,所以很早之前便是下了一種慢性毒,以至於前兩天才發作。”
童世佰已經想到了,瘋神這樣的存在,想要害一個人,怎會采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左右先鋒在沒話說,就沉默了下來。
“大人,是否是我答應,你便施以援手救我性命,難道就不怕我這樣的人,出爾反爾,他日再興刀兵嗎?”童世佰問道。
“瘋神除魔衛道,定斬不饒。”衛宇天斬釘截鐵的回到道。
童世佰嘴角露出了他標志性的邪笑,已然有了決定:“那恕末將不能答應,燕雲國從上到下若沒有了野心,那便不是燕雲國了。看來無論怎樣,大人都不會選擇坐鎮燕雲國了,也罷,也罷......”
說著,他便是站起身來,眼神之中盡是無法完成野心的遺憾,左右先鋒也是站起身來。
就在這時,衛宇天察覺到數千人的隊伍,正往燕雲軍營地而來,人數雖少卻是來勢洶洶。
“有人攻打而來,不過有我在,這場仗打不起。”衛宇天說道。
童世佰等人都是一陣驚訝,就連斥候都沒有前來稟報,身在眼前的瘋神便是判斷出有人攻打而來,這樣的能力,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這才意識到,瘋神之能遠遠超越了他們的想像。
有了瘋神這句話,他們也不必要采取任何防備。
不過,緊接著,衛宇天就察覺到兩個他非常熟悉的氣息,而那氣息的主人,便是余九凰與沐靈靈,當即就有些懵了,定下神來才想到,定然是金珠國皇帝告訴的湘、川兩國,她們二人才會義無反顧的前來。
然而,情債難償,一時之間他又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才好,逃避又有何用,只會讓得情債越積越深。
“罷了罷了,若是不敢面對,還談什麼了結因果。”衛宇天心中沉吟道。
於是,立刻飛身離開了童世佰的軍帳,童世佰武功極高,倒是能將衛宇天的身影捕捉到,但左右先鋒卻是只如看見一個人突然消失了一般,他們都是有種做夢的感覺。
片刻之後,衛宇天來到了余九凰與沐靈靈帶領的三千士兵面前,頓時讓得兩女目瞪口呆,心中頓時狂跳不止。
“靈靈,九凰,你們可好?”衛宇天故作鎮定的問道,實際上心裡也是起伏不定,完全不是說鎮壓就能鎮壓的。
兩女全身都漸漸顫抖起來,眼裡的淚都是湧了出來,沐靈靈猛地奔跑過去,將衛宇天摟在懷裡。
余九凰見得此,並沒有生出嫉妒之心,也是跑了過去,將衛宇天抱住。
“啊嗚嗚嗚......”
兩女終於是忍不住哭喊出來,那聲音撕心裂肺,聽得人心碎,就連三千將士都是心有不忍。
衛宇天本就愧對於她們,心裡又怎能好過呢,特別是面對沐靈靈,他完全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語言來進行安慰,他知道真正的安慰,對於對方來說,只有相伴終生,再也不離不棄。
可是,他已經有了穆靈靈,雖然男人三妻四妾算不得什麼,可如此一來是否真的能了結情債因果,他真的毫不確定。
但他也非常清楚,自己若是不給個感情上的交代,恐怕情債不僅無法償還,也同樣是越積越深,而且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是真的愛沐靈靈的,可自己的真實身份,乃是前朝的太子,終有一天會公之於眾,到了那時,身為湘沐國公主的沐靈靈又當如何立於這天地之間,畢竟與穆靈靈的身份不一樣,所要面臨的問題便是不一樣,衛宇天不得不慎重。
而在他心裡,他是感激余九凰的,若說感情,他還清晰的記得對方那一點一滴的照顧,那些都在他瘋癲痴傻之時,全部被潛意識給記錄了下來,容不得他不去承認,否則便真是一個毫無良心道德之人。從那一點點的感動之中,他又怎能不對余九凰產生感情,他本不是多情的人,可偏偏卻是沾惹了這些情債,而自己也深陷其中。
緊接著衛宇天的眼淚,也立刻就滑落了下來,他的淚是因為感動,是因為愧疚,亦是因為心中深藏的愛。
“思沐,你終於回來了,終於回到我的身邊了。”沐靈靈哽咽的說道,在她的心裡,思沐本就是她的,只是被自己遺失了八九年光陰,這八九年裡她不斷的尋找,從未想過要放棄。
衛宇天輕輕的為其擦掉臉上的眼淚,他完全能想像沐靈靈為了他所吃下的苦,便是說道:“是,我回來了,回到你的身邊了,這些年真是辛苦你滿天下尋找了。”
余九凰卻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她很了解沐靈靈所付出的,所以並沒有吃醋,反而是有著對於兩人重逢的喜悅。
她是將軍,征戰沙場的將軍,無論何時都保持著一定的克制,即便在她的心裡,她是如此的思念心中的愛人。
衛宇天轉過頭,看著正竭力控制自己情緒的余九凰,心裡也是一陣酸楚,一個女人做到這個份兒上,讓得他都有自愧不如之感,說道:“九凰,我回來了,我也很想念你。”
余九凰哽咽的點了點頭,將衛宇天抱得更緊,一言不發,只享受這片刻得來不易的溫存,絲毫不顧及那些士兵。
士兵們就地安營扎寨,也是為給三人一個私密的空間哭訴衷腸。
來到搭好的帳篷,三人便是坐了下來,此時的他們都已經漸漸穩住了情緒,兩女都是有著身份的人,不是如穆靈靈一樣,只是普通的百姓,所以她們實際上活得更累,很多感情想要表達,很多苦楚想要訴說,可是卻都礙於身份,而強制壓了下來,就算是當著衛宇天的面,她們本身的教育,都讓她們不由自主的控制著情緒。
衛宇天太子出身,怎會不了解兩女沒有像穆靈靈那般的原因,但越是這樣,他越是知道兩女的心裡到底是有多苦,若是到崩潰的那一天,或許便是真正倒下的時候。
沐靈靈尋找九年的苦,想要完全倒出來,怕是難以倒完,可是卻堅強的承受了下來,這堅強實際上只是表面如此,她需要衛宇天的理解,需要衛宇天對她的愛,只要感受到了愛,她就會覺得哪怕受再多的苦,那也值得。
余九凰英姿颯爽,怕是極少有年輕將領能與之相提並論,她這樣的人,對於眼淚,對於兒女情長,則更是不會掛在嘴邊了,心中的一切都會強壓在心裡,裝作比誰都堅強的和男人們比拼,那樣的苦怕是這世間沒有幾人能夠體會得了。
但是面對衛宇天時,她還是將自己的情感流露了出來,雖然短暫,卻是她能夠表達出來的全部,表達時所要打破的枷鎖,更是層層疊疊,那每一層都讓她痛苦萬分,猶如扒皮一般。
衛宇天對於這樣的女人,心中是有著敬畏的,面對這種女子的愛,就算是他也都難以抗拒,在無數次的感動當中,他學會了對余九凰的珍惜,因為對方那種身份下的愛,一點一滴都是極為珍貴,都是會有極重的心理負擔。
兩女不由自主的靠在了衛宇天的左右雙肩,這樣的感覺,她們期待已久,心裡都是滿滿的幸福,仿佛是過去的苦都一掃而盡一般。只是,衛宇天卻不知道自己該如何告訴兩女,關於他和穆靈靈的事。
“思沐,你的腦中疾病,徹底好了嗎?”沐靈靈問道。
“好了,徹底的好了,所有的一切我都記得,包裹瘋癲痴傻的日子,我都全部記得。”衛宇天淡淡的說道,語氣有些惆悵。
“這些年,可曾有想我?”沐靈靈問道。
“想,若非是想你,或許我根本就走不到這一天,即便我瘋癲痴傻,也都還是在滿天下找你。”衛宇天回答道。
余九凰聞言,卻是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妹妹,你可不知道,在思沐的心裡,你就是他的全世界,當年他從我的軍營裡出走,也完全是神志不清,可他卻嘴裡一直念著靈靈,當時我嫉妒,甚至是恨,可後來我也釋懷了,既然愛他那便尊重他的一切選擇與追求,即便如此,只要能在思沐的身邊,我也無怨無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