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第一次反省自己

  

  半個月以後的一天,蘇宛白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黑點越來越少了,而且體味也越來越淡了。

  雖然她不知道這種藥的原理是什麼,但既是安迪給的,絕對不含有害物質卻是肯定的。也許安迪一直在找機會救她,可是這陣子,慕容傲天雖然越來越忙,卻從來沒有放松警惕。別墅周圍的戒備越來越森嚴,幾乎到了武裝到牙齒的地步。他不知道從哪兒找來了一堆警犬,每天24小時在附近嗅來嗅去。

  安迪一直沒有走,本來以為半個月就能想到救出姐姐的辦法。沒想到,慕容傲天竟然無所不用其及,連找警犬的辦法都想得出來。解救的事情一拖再拖,按日子推算,姐姐身上的臭味應該快消失了。

  莫欣然差不多每天都會打電話來,催著安迪去救女兒。

  安迪焦躁不安,幫會裡的事情都沒有什麼心思處理了。手下有幾個人想造反,好在他事先得到了消息,第一時間趕回溫哥華才把事情擺平。莫欣然看到兒子憔悴不堪的模樣,心疼得流下淚來,轉念一想女兒,更是百感交集,一下子就病倒了。

  安迪一直忙著照顧母親,他想著,母親病一好,他立刻就趕回S市。就算豁出命去強攻,也一定把姐姐救出來。姐姐每天都和那樣的惡魔在一起,他怎麼能坐視不管呢!

  這邊,蘇宛白也是絞盡腦汁想要逃出去,可是根本一點機會都找不到。

  這天晚上,她坐在自己的臥室裡畫畫。畫了一半,就覺得靈感枯竭,她一怒之下把所有的畫具都付之一炬。

  長久的壓抑和無奈已經把她所有的耐心都消耗光了,她快瘋了!

  她的目光無意間落到桌上的水果刀上,白晃晃的光是那麼炫目和燦爛。

  身上的臭味馬上就要散盡,慕容傲天早晚會有所察覺。那麼,噩夢又要開始了嗎?恐懼、絕望、憤懣,五味雜陳的感覺狠狠地攫住了她。父親慈祥微笑的臉越來越頻繁地出現在她的夢裡,她在想,也許是父親太寂寞了,想讓女兒過去陪伴他。可是,父親的遺言還在耳邊,他分明希望女兒好好活下去的。兩種截然相反的思想意識在她的腦海裡不停地打著架,看似靜止的天平時而向這邊傾斜,時而向那邊傾斜,她時時處於一種焦躁和不安的狀態中。

  聽到響動的佣人趕過來的時候,門被從裡面反鎖裡,怎麼敲也敲不開。

  總管是一個中年男人,情急之下,他踢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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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視線裡,蘇宛白微笑著躺在床上,一襲白裙的她像一個聖潔安祥的天使安靜地躲在地上。雪白的手腕上,一抹刺目的鮮紅像綻放的玫瑰花暈染成很大的一朵。

  模糊的意識了,她似乎聽到了爸爸爽朗的笑聲。她努力地向那個聲音跑去,她想大聲告訴他,她想念他,想陪在他身邊……

  中心醫院的VIP病房裡,慕容傲天雕塑般坐在蘇宛白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她清秀絕倫的臉。

  她寧死也不要留在他身邊嗎?

  慕容傲天始終糾結著這個問題,無法自拔。

  蘇宛白最近都不太好好吃東西,話也越來越少。他還以為,她不過是心情不好,沒想到,她正在漸漸陷入抑郁。抑郁?和他母親當年的精神狀態是何其相似。那時候,他看著母親一天天抑郁下去,直到死去。二十年以後,他又要看著相同的悲劇重演嗎?一想到這裡,他就覺得脊背發涼,不寒而栗。等她醒過來,他一定要找最好的心理醫生,把她的病治好。在此之前,他再也不會碰她一下。她本就厭惡他,他卻不停地索取著她,直到把她變成一具麻木的干屍。

  這麼多年來,慕容傲天是第一次反省自己。

  曾經的他,是多麼驕傲自負,好像天底下的人都欠他的。他所說的話,所做的事都是對的,他看不起任何人,也不需要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可她卻是他的劫數,在她面前,他自以為已經低到了塵埃裡。可她呢,卻始終恨他入骨,她的夢想,也許就是吃他的肉,喝她的血吧。

  一抹苦笑爬上慕容傲天的嘴角,他說過,如果有一天必須死,那他寧肯死在她的手裡。那這輩子,他將再無遺憾。

  蘇宛白修長的睫毛微微地動了動,她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昏暗的記憶,一點點地回來了。

  她不是死了嗎?怎麼會躺在醫院裡?她狠狠地攥住拳頭,長長的指甲陷進肉裡,生疼!她確實沒有死。為什麼不讓她死呢?她不想再過這樣行屍走肉的日子,既然逃不開魔爪,那連自殺的機會都不給她了嗎?憑什麼?憑什麼?

  蘇宛白看到慕容傲天的時候,竟然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她的聲音嘶啞空洞,在寬敞的病房裡久久回蕩。她寧願下地獄,也不要和這個魔鬼呆在一起。不,該下地獄的是他,他禁錮了她的自由,踐踏了她的身體和靈魂,他有罪,他該死!

  蘇宛白瞪著猩紅的雙眼,突然伸出手緊緊扣住慕容傲天的脖子。

  “一起死,同歸於盡!”蘇宛白冷笑著低吼。

  慕容傲天從未見過她這樣凄涼冷酷的表情,心裡一驚。愣了幾秒以後,他很輕易地掰開了蘇宛白的手指,反握在自己的手裡。

  “我不死,你也不會,咱們這輩子注定相互折磨。”慕容傲天本來說幾句安慰的話,誰知道說出口竟完全變了模樣。

  對,暴君扮演久了,想演好男人也不像。再說,他根本就不是好男人,這些年,他所有的陰暗面都暴露無疑。他本來以為,死水一樣的生活會一直持續下去。可是她出現了,攪亂了他的心之後又想一走了之。怎麼可能?他絕對不會讓她走,他就是要囚禁她,只有這樣,他們才能長長久久的在一起。

  “相互折磨?明明就是你在折磨我!”蘇宛白低下頭,木然地說。

  “從來不曾有一個女人讓我如此牽腸掛肚!”慕容傲天說。

  “是嗎?你又在說謊了,”蘇宛白凄然一笑,“你有一個初戀情人,你這樣說,她會怎麼想?”

  慕容傲天竟然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對,他的確有一個初戀情人,她叫金夢瑤,是金家大小姐。可那時候,他們還那麼年輕,十幾歲的年紀,並不懂得愛,他們只是相互喜歡而已,不過,如果她還活著,他們之間的愛慕一定會升華為愛情。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縱然有再多的遺憾和心痛,也禁不住歲月的打磨和洗滌。

  他對她,只剩了懷念和追思。

  而蘇宛白不一樣,她就這樣硬生生地闖進了他的心裡。

  他所有的驕傲和冷酷,在她眼裡,根本不值一提。她始終堅持自己,從來不曾妥協。在這樣的她面前,他竟然像個跳梁小醜一般變得滑稽可笑。他應該恨她的,可是他一看到她,所有的怒氣都消失了。

  她一次次地激怒他,他竟然慢慢習慣了。這種習慣起初是很可怕的,可是後來,他發現,這樣的感覺很好,說不出的美妙。

  “下個星期金氏集團有一個周年晚宴,你跟我一起去吧。”慕容傲天岔開了話題。

  蘇宛白嫌惡地別過頭去,不看他。

  她一直以為,他不會帶她到陽光裡去。事實上,她也並不稀罕。習慣生活在黑暗中的她,傷痕累累的她,早就不配站在陽光下了。再說,金氏集團會讓她很輕易地想起金熠塵,那個一臉陽光的少年。她對不起他,他對她的愛那麼純潔,她卻屢屢誤會他。等到他不記前嫌想要重新開始的時候,她已經再也不配站在他身邊了。

  “不去!”蘇宛白淡淡地說。

  慕容傲天的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以前的金氏酒會他從未出席。可是這次,他就是要帶著蘇宛白去,既然她和金熠塵已經分手,那他就再也沒有必要顧忌什麼。一想到金熠塵和他的女人在機場擁吻的畫面,他就心痛地難以自持。金熠塵還愛著她,那麼他就更應該借這個機會向他證明,蘇宛白是他慕容傲天的女人!

  他答應過金家,不談戀愛不結婚生子。金熠塵對這個承諾雖然有一些了解,但他絕對不會無聊到去找金老爺告狀,而金家大少爺這麼多年一直分管海外的生意,根本就不在中國,更沒有理由責難他。至於金老爺,最近基本處於退休的狀態,一直在家裡鼓搗花鳥魚蟲,自然也沒有機會找他的茬。

  可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次去,根本就是主動給蘇宛白逃跑的機會。

  是因為她差點兒自殺,所以一直極其理智的慕容少爺都有點慌了手腳,所有縝密的安排和布置都臨時放在了一邊。是他太自信了,還是命運捉弄,讓他無力阻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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