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怕我做不到!
總裁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冷凝,似乎有冰茬不斷碎裂的聲音傳來。
“進來吧,坐!”安迪搓搓手,假裝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我還是去找宛白姐吧,她剛才不在,現在估計回辦公室了。”蘇小米後退了幾步,想要轉身離去。
“我媽媽得了肝癌!”安迪的表情突然變得凝重。
這件事憋在他心裡好幾天了,他一直想找個人說說,卻沒有找到機會。本來是想先告訴姐姐蘇宛白的,可是她剛剛出院,真怕她承受不住打擊再病倒了,唯一可以傾訴的就是只有蘇小米了。
阿姨的身體確實大不如前了,而且每天晚上都咳嗽得很厲害。蘇小米似乎預感到了什麼,只是不敢說出來而已。其實她覺得頂多是肺病而已,卻沒想到會這麼嚴重。她慢騰騰地挪到沙發上坐下,眼淚一滴滴地滾落下來,砸在手背上,小小的心髒似乎是被一只莫名的大手揪住了一般,生疼!
自從來到渥太華,蘇小米一直都住在安迪和蘇宛白的家裡,阿姨待她就像親生女兒一樣。她是那麼優雅又那麼和藹可親,上天為什麼這麼殘忍,讓她患上這樣的不治之症?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姐姐,更不敢跟我媽媽說。醫生說,病人的精神狀態很重要,如果知道病情,可能會惡化得更快!我突然覺得我很無能,為什麼沒能早點發現,為什麼不早點兒帶她去醫院檢查!我沒用,我真沒用!”安迪頹然坐在椅子上,拉倒地捶打著自己的腦袋。
蘇小米默默地走到安迪身邊,緊緊摟住他的頭。
安迪哭了,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肆無忌憚地哭。爸爸走了,如今媽媽也要離開,這個世界上很快就只剩下他和姐姐相依為命,孤單,寂寞,從未有過的難過席卷他的心底,他所有的委屈在蘇小米的懷抱裡找到了釋放的理由。
晚上七點,蘇宛白回到家,一眼看到蘇小米正在倒水。可杯子明明已經滿了,她還在倒,水溢出來,順著桌面彙成細流,流到了地板上。
“怎麼了?有心事?”蘇宛白湊過去,拍拍蘇小米的肩膀。
蘇小米這才如夢方醒,她慌亂地拿起抹布一點點清理起來。
“聽同事說,你下午去公司辦公室找我,怎麼,有事嗎?”蘇宛白問。
“沒事,學校放假,去你們公司看看。你不在,我就去安迪哥那裡坐了一會兒。”蘇小米坐在沙發上,還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蘇宛白忍不住挽起一絲笑意,夏嵐那身妖嬈的裝扮她是親眼見過的。不會是蘇小米看到夏嵐在安迪那裡所以誤會了什麼吧?不過誤會了倒也是好事,看她現在這樣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怕是吃醋了吧。不過這樣也好,起碼可以證明蘇小米對安迪有意,那他們走到一起可就是早晚的事情了。蘇小米如果有一天成為她的弟妹,她倒是欣然接受的,蘇小米是個好女孩,安迪可算是賺到了。
“你在總裁辦公室是不是看到了什麼?”蘇宛白湊過來,莞爾一笑。
“我……我……”蘇小米的腦海裡立刻出現安迪和一個女孩緊貼在一起的親密場景,她的臉立刻紅了,說話也結結巴巴起來。
蘇宛白會意一笑,倒了一杯水坐在蘇小米身邊。
“那個女孩叫夏嵐,是我的同事兼好朋友,她非常喜歡安迪,而且選擇了主動出擊。愛情這個事吧,只要一方足夠主動,就很容易促成哦!”蘇宛白說這些話的本意是想刺激一下蘇小米,沒成想,她似乎對這個不感興趣,心思也完全不在這兒。
“你在想什麼?”蘇宛白皺皺眉。
“沒……沒有……”蘇小米微微錯愕,以為被蘇宛白看出了什麼,勉強牽起嘴角露了一抹笑意。
“不說算了,你們之間的事情,我還是不要摻和了!”蘇宛白說完,哼著小曲上樓了。
看著蘇宛白輕松自在的模樣,蘇小米更是不忍心把阿姨的病情告訴她了。可是一直瞞著也不是一回事,找個什麼機會呢?安迪把這個任務交給她,倒真是難為她了。安迪不好說出口,她也一樣啊。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小米越是著急告訴蘇宛白越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她都快瘋了!
一天,莫欣然出去晨練的時候,突然暈倒在路邊,要不是小區保安及時看見,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搶救室門外,安迪紅著眼眶說出了媽媽的真實病情。
“不可能,不可能……”蘇宛白喃喃地重復著,淚如雨下。
她剛剛從失去父親的傷痛中緩過勁兒來,媽媽又要離她而去了嗎?她不願意接受這個殘酷的現實,媽媽一直好好的,只是摔了一跤而已,怎麼就摔成了肺癌晚期呢?
安迪摟住姐姐瑟瑟發抖的肩膀,兩姐弟頓時哭成一團。壓抑的哭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一飄蕩著,回響著。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母親才五十多歲,卻已經在向死神靠近了。
“媽媽剩下的日子不多了,咱們既要順著她,也不能被她發現。也許很難,但是再難咱們都要撐過去。咱們都不是演員,可是在媽媽面前,我們要做全世界最好的演員,就當一切沒有發生過,一切還是知道媽媽病情之前的樣子!”安迪的語氣冷靜深沉。
“可是,我怕我做不到!我做不到!”蘇宛白低聲嗚咽。
“一定要做到,沒得商量!”安迪瞪著猩紅的雙眼,緊緊握住姐姐的手腕。
一絲絲疼痛襲來,蘇宛白倒抽一口涼氣,含淚點了點頭。
莫欣然醒了,模糊的視線影影綽綽出現了好幾個人影,慢慢聚焦,人影漸漸清晰,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尚在人間。可是剛才明明看到了蘇華立,他就微笑地坐在她身邊,告訴她天堂就在不遠處。她似乎都感覺某種游絲一般輕盈的東西飄出了身體,可以像鳥兒般自由飛翔,從未有過的歡樂和舒暢讓她忍不住牽起嘴角微笑。
“我以為我要死了!”莫欣然的聲音干澀沙啞。
安迪和蘇宛白站在病床的兩側,每人握住她一只手,幾乎異口同聲地說:“媽媽,你會長命百歲的!”
看著孩子們強裝出來的笑臉,莫欣然覺得心裡很不是滋味。
醫生沒有向莫欣然透露病情,只是提醒她多注意休息。莫欣然似乎對自己突然暈厥的原因也並太在意,她老老實實地躺在病床上,沒有鬧著要出院。
為了多一點時間陪伴媽媽,蘇宛白請了長假。設計一組無人可用的情況下,副總裁只好向總裁建議重新起用瑞貝卡,委任她當臨時組長。內部設計總決賽蘇宛白臨時退出,貝瑞卡自動成為冠軍,本來大勢已去的瑞貝卡又煥發出勃勃生機。設計一組又一次陷入瑞貝卡一手遮天的窘迫境地,其中過得最苦的當屬蘇宛白的好朋友夏嵐了。
本來就清瘦的她在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硬是瘦成了紙片人。沒完沒了的加班,莫名其妙的訓斥和責罵,再加上同事們見風使舵的刻意疏遠,夏嵐已經不只一次有了辭職的念頭。這些事她本不想告訴蘇宛白,可是除了蘇宛白,她實在沒有別的朋友可以傾訴。一場宿醉之後,她還是撥通了蘇宛白的電話。
“宛白,我不想干了,准備明天辭職!”夏嵐淡淡說。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蘇宛白眉頭微攏。
這陣子,她一直忙著照顧媽媽,只給夏嵐打過一個電話,當時她說在忙,說了兩句就掛了。她一直以為夏嵐干得好好的,今天聽她這麼一說,她知道問題嚴重了。雖然她已經猜到了夏嵐辭職的原因,可還是下意識地問出了這句話。好朋友是用來干什麼的?就是當你受到傷害感到悲傷的時候可以借肩膀靠一下聽你傾訴所有委屈的那個人。從小到大,除了蘇小米,夏嵐是是蘇宛白真正意義的好朋友,她發自內心地想要關心她,給她所有的溫暖。
“在聽嗎?你現在在哪裡?”蘇宛白聽夏嵐那邊沒動靜,焦急地問。
“我在醫院門口。”過了很久,夏嵐才哽咽著回答。
蘇宛白一陣風似地跑出醫院,夏嵐蹲在路邊獨自垂淚。
“這個時間怎麼沒有上班?”蘇宛白拉住夏嵐的手拖她站起來。
“瑞貝卡昨天說,如果我晚上趕不出她要求的三份設計稿,就不讓我踏進公司半步。我剛剛完成了,可瑞貝卡不滿意,她當著我的面把它們撕碎,讓我滾到大街上來反省。”夏嵐揉了揉嚴重的大黑眼圈,沮喪地說。
“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蘇宛白摟住夏嵐的肩膀,輕輕為她拭去淚痕。
“我想辭職,可是我舍不得安迪!”夏嵐撅起嘴,眼睛裡布滿濃濃的憂傷。
蘇宛白看到夏嵐可憐巴巴的樣子,本來鼻子一酸就要掉下淚來,可聽好她這麼一說又忍不住笑了。這個重色輕友的家伙,她還以為她會說舍不得好朋友,卻沒想到在她心裡最重要的還是安迪。不過安迪是她要弟弟,她也倒無所謂了。女人一旦陷入愛情,男人就成了她的全部,深入她生活的方方面面,一切的一切都以他為重,可憐又可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