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你是來送我的嗎?
蘇宛白出院以後,就住進了夏嵐剛剛買下的公寓。公寓就在雜志社斜對面,走路過去只需要十幾分鐘而已,這樣每天上班就變得非常方便。夏嵐每天給蘇宛白買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變著花樣的給她做飯,本來應該是丈夫需要做的事,都被夏嵐一力承擔了下來。
蘇宛白現在顯然變成了一個標准的吃貨,每天差不多吃四五頓飯,偶爾半夜還要加餐。不過奇妙的是,蘇宛白的身形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只是肚子像吹氣球一樣迅速得變大。有時候夏嵐會開玩笑說她每天帶著球上下班,蘇宛白倒是絲毫都不介意,只要孩子能健康成長,自己的形像根本就無關緊要。
一天,蘇宛白和夏嵐下班以後去超市大采購了一番,興衝衝地回到了公寓。
安迪蹲在公寓門口,低著頭,長長的劉海幾乎把整張臉都蓋了起來。遠遠的,她們就聞到了一股濃重的酒味。安迪聽到腳步聲,慢吞吞地抬起頭來,當他看清來人有蘇宛白的時候,三步並作兩步地衝上去抱住了她。
“快松開,小心壓到肚子!小心啊!”蘇宛白用一只手護住肚子,另一只手輕輕拍了拍安迪的後背。
“聽到了嗎?松開啊!”夏嵐用力把安迪拉開。
安迪一下子失去了重心,狠狠地撲在夏嵐的身上,要不是今天夏嵐穿的運動鞋,估計就得仰面摔在冷冰冰的地上了。她用力地撐住身子,安迪帶著濃濃酒精味道的氣息噴在她的脖頸間,她的臉頰上迅速染上一坨粉紅。
“你這樣,我會誤會的哦!”夏嵐低聲說。
安迪迅速後退,努力地想要站穩身子,他其實還沒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剛才只是腿蹲和有些發麻加上昏昏欲睡,所以有點不太清醒。
他今天是來找姐姐認錯的,又覺得不好意思,所以喝了點酒,誰知道在酒櫃裡隨便拿了一瓶竟然是最烈的那瓶,他隨便喝了兩口就有點輕飄飄了。
夏嵐剛剛打開門,安迪就衝進衛生間接了一盆冷水兜頭澆了下來。
一股寒氣從頭頂一直涼到腳後跟,安迪忍不住打了個冷顫,他甩甩頭,腦子這下子可清醒多了。
“姐,我想通了,只要你願意,孩子好好生下來,我不會再阻止你了!”安迪說。
“真的嗎?”蘇宛白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千真萬確!”安迪說。
“為什麼?”蘇宛白問。
安迪竟然一時答不上來,殺了慕容傲天以後,他並沒有想像中那麼高興。慕容傲天殺死了蘇爸爸,現在他不但殺了慕容傲天,還要親手殺死他的孩子,想想不禁覺得毛骨悚然。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凶狠無情呢?給慕容傲天留一下血脈,也算是小小的補償吧。但是這些話怎麼對姐姐說呢,他沒有辦法開口。
“只要你作出的決定,我就尊重!”安迪躲閃著姐姐的目光,淡淡地說。
安迪的表情確實有點怪異,不過蘇宛白說不清到底怪在哪兒。既然他答應了,應該不會再反悔,心裡懸著的石頭也算是落了地。
夏嵐從衛生間拿來了毛巾和吹風機,遞到安迪手裡:“快,不然就著涼了!至於你的衣服,很抱歉,我這裡沒有干淨衣服可以拿給你換。”
“這已經很好了,謝謝你!”安迪笑笑。
夏嵐一時有些恍神,愣愣地站在那裡。安迪以前是很少笑的,就算是那段和她在一起的時光他也是整天黑著一張臉。她原來以為那樣的他才是真正的他,卻沒想到他笑起來也是這麼好看,竟然一時間看得呆了。
安迪似乎發覺到了夏嵐表情的微妙變化,但是他只能裝作不在意。兩年多了,他以為她早就談戀愛了,卻沒想到她還是一個人。想到這裡,他覺得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情緒開始盤旋飛轉,也許是夾雜著抱歉和心酸的感覺吧。他想好好和她說一聲對不起,想鼓勵她去尋找屬於她自己的愛情,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或許,她也想談戀愛,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這個理由很牽強,卻可以暫時平復他心裡的難過。
“小米的媽媽病重,所以她要提前回國了,好像是明天早上的飛機。”蘇宛白說。
安迪轉過身,定定地看著姐姐,手裡的動作也停了下來。頭發還沒有擦干,細密的水珠從額前的發尖滴落下來。
“你跟我說這些干什麼?”安迪勉強挽起一絲笑意。
“機場離這裡太遠了,我又挺著大肚子,你去送送她吧!”蘇宛白說。
“反正還會再回來的,不送也無所謂吧。”安迪打開吹風機,開到了最高檔,巨大的噪音在他的頭頂響起。
“她大概……不會再回來了!”蘇宛白撐著腰站起來,走到安迪地面前。
安迪停頓了一下,又接著吹了幾起來。頭發吹干了,他連再見都沒有說,就木木地打開門走了。
正在廚房准備晚飯的夏嵐聽到關門的聲音,快速地探出頭來,掩飾不住的失望。本來還要在安迪面前秀一下自己的廚藝,卻沒想到他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怎麼?你還在想著我弟弟啊?”蘇宛白倚在門框裡,看著心不在焉摘菜的夏嵐,半開玩笑地說。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大概只有他結婚了,我才會死心吧!”夏嵐輕嘆一聲,低聲說。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啊!”蘇宛白仰起頭,淡淡地說。
“生死相許談不上,我可沒那麼悲壯啊。”夏嵐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
其實蘇小米給蘇宛白打電話並沒有說讓她來送,她只是覺得該告訴她一聲。之所以沒有給安迪打電話是她覺得,自從莫欣然去世以後,她和安迪之間就隔了寬寬的銀河,似乎連遠遠相望都變成了奢侈。她想快刀斬亂麻,陳塵向她告白以後,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做了他的女朋友。她每天的快樂都是裝出來的,只是覺得應該快樂才變得快樂,並不是發自內心的。假裝快樂時間長了,慢慢也就習慣了。她希望一切都可以回到從前,回到安迪沒有向她告白之前,那時候的自己是真的無憂無慮,曾經的痛苦都漸漸遠去,她原以為自己會一直那麼快樂下去。
第二天早上,安迪早早地來到了機場。
他跟姐姐說不會來送蘇小米,自然不會再追問具體的航班時間。因為怕錯過了,他天不亮就來機場大廳門口等。
他百無聊賴地坐在台階上,靜靜地欣賞著日出。
以前的生活太忙碌了,忙碌他從來不曾靜止下來去做點兒什麼。看著朝陽冉冉升起,他竟然有那麼一剎那的激動,似乎一種生命力正從地平線噴薄而出,這種生命力是他以前從來沒有細細體味過的。
“安迪哥哥,你是來送我的嗎?”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不然呢,大老遠跑這兒來看日出嗎?”安迪斜了蘇小米一眼,淡淡地問。
“謝謝你!”蘇小米整理了一下背包上的帶子,准備進大廳了。
“那個陳塵呢?”安迪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緊緊跟在蘇小米的身後。
蘇小米的臉色略微蒼白了些:“我們已經分手了!”
安迪驚訝得張大了嘴巴,這也太快了吧。不是說好了回國創業嗎?怎麼說分就分了呢。他本來想問原因,但是想了想還是忍住了,分了都分了,還問那些干什麼。據說失戀的女生都需要很長時間才能緩過來,想必蘇小米也是一樣。不過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並不算長,估計恢復起來也會比較快吧。
“你很快就會遇到一個像我一樣帥像我一樣好的男人的。”安迪拍拍蘇小米的肩膀,柔聲說。
蘇小米一下子被逗樂了,安迪永遠都這麼自戀,任何事情都能扯到自己身上。她笑著笑著突然一扁嘴哭了起來,安迪正要伸手幫她拭干眼淚,她突然就撲到了安迪的懷裡,更放肆地哭了起來。其實連她自己也說不清楚自己為什麼哭,或許是有對母親病情的擔心,或許有對這個城市、對宛白和安迪的不舍吧!
“別哭,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安迪貪婪地輕嗅著蘇小米身上淡淡的茉莉花的味道。
他要記住這個味道,因為蘇小米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很多時候,分別的人嘴裡明明說著再見,心裡卻明明知道,分別就是這輩子再也見不到了。此時此刻,他真想跟著蘇小米一起走。可是他不能,他們之間隔著的是母親的遺言,便是隔著千山萬水了。一個死結,似乎永遠都找不到打開的方式,但是他寧願相信會有奇跡發生,只是這個奇跡不知道何時才會出現,如果蘇小米愛上別人,那麼一切的等待都會變成徒勞。
“我該走了,安迪哥哥,再見!”蘇小米脫離開安迪的懷抱,抽抽噎噎地說。
“再見!”千言萬語都化到這兩個簡單得沒辦法再簡單的字裡。
飛機從頭頂掠過,安迪抬起手抹掉臉上抑制不住淚水。
他一路狂奔,衝出候機大廳,瘋狂地大喊:“蘇小米,我愛你!”
可是她聽不見了,她徹底離開了他的生活,他們之間再也不可能有交集。這種絕望和失落,在他的心裡緩緩氤氳升騰,他要瘋了!也許有一天,他會忍不住想念跑去看蘇小米,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她的態度是否像現在一樣堅決。
此生,他們真的要各自天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