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看來我說的是真的了

　　李管家只是上個衛生間的功夫，手機就莫名其妙地不見了。她問了少爺，也問了身邊的保鏢，甚至連負責清掃的保潔員都問了，都沒有見過。一個小小的手機，難道還會自己長翅膀飛了不成。好在她隨時都有刪除短信和通話記錄的習慣，而且通訊錄裡也沒有電話號碼。倒不是因為她記性多好，而是多年做管家的經驗讓她養成了一背誦電話號碼的習慣，手機太容易泄露私人信息了。

　　兩個小時以後，李管家在自己的包裡偶然翻出了自己的手機。

　　她抬起頭，眼睛眯成細細的一條縫，她終於確定，手機是少爺拿的。

　　手機失蹤和出現時，少爺都是唯一在場的。

　　看來，是方問蘭對少爺說了什麼，他才會對別人刻意淡化的他的過去產生了懷疑。李管家守口如瓶，胡小蝶又離開療養院，他感覺自己像籠中鳥一樣苦悶抑郁。誰能告訴他多一些以前的事情？誰能真的誠實說出一切呢？本來清亮的眸子突然變得陰沉可怖，他討厭別人欺瞞他，更何況，這次，幾乎是全世界都口徑一致地隱瞞他。方問蘭的話雖然讓他震驚不已，但她卻像一個特別的使者，給他帶來了一絲光亮。如果以前他真的罪孽深重，那麼他總要知道那些罪孽具體是什麼，自己才有機會好好反思，一點點兒去償還。

　　“少爺，你想知道什麼？”李管家猶豫了很久，還是決定好好和少爺談一談。

　　“你說我想知道什麼，我想知道以前的一切，一切！”慕容傲天怒發衝冠，連眼睛都被染成了血紅。

　　這個表情好熟悉，熟悉到李管家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以前少爺發脾氣也是這個樣子，像一個來自地獄的黑暗使者，渾身由內而外散發出濃烈的殘忍和暴戾。

　　“那就從我跟在少爺身邊的第一天說起吧。”李管家的眼睛蒙上一層淡淡的霧氣，似乎回到塵封很久的回憶中。

　　那時候，慕容傲天只有十七歲，剛剛接手慕容集團。他不是一個天才的商人，只是因為慕容老爺的心髒出了問題，必須要做一個很復雜的手術，當時醫生說成功的幾率只有百分之二十。慕容老爺擔心自己死在手術台上，才把慕容集團總裁的位置交到慕容傲天的手上。當時他並不想放棄學業，所以一邊上學一邊打理慕容集團的日常事務，沒有人能從他的臉上看出喜怒，他似乎並不在意這樣重大的委托，每天都冷著一張臉，事無巨細地處理著各種瑣事。慕容老爺手術的日子到來了，慕容傲天沒有出現，當所有的人都聽說這件事情以後都驚訝得幾乎掉了下巴。手術期間，少爺因為醉酒躺在家裡睡大覺。所有知情人都覺得少爺不孝，可是只有她這個做管家知道，少爺心裡充滿了掙扎和痛苦，他對父親充滿了刻骨的仇恨，可是他又害怕失去父親，他不敢去面對，不敢坐在手術室外面像等待判決一樣苦苦等待。

　　慕容老爺的手術出乎意料的成功，但早就萌生退意的他卻再不願做慕容集團的總裁了。長年的勞累奔波把他的身體搞垮了，既然兒子能應付一切，那就給他一個鍛煉的機會便是。自始至終，慕容老爺都沒有征求兒子的意見，他把產業交到兒子手下，在兒子想要交還回來的時候，他卻再不願伸出手去接。

　　李管家停頓了片刻，看到少爺暴戾的眼神漸漸變得平滑淡然。

　　他聽到心裡去了，大概腦海裡也會構建著某些具體的場景，因為太過投入，連動作都定格了。此時的他更像一座雕像，似乎隨著時光逆穿回過去，又似乎只是入定了一般咀嚼著某些細節。

　　“你說的是真的？”慕容傲天的眼神漸漸有了焦距。

　　“當然是真的，有半點虛假，我不得好死！”李管家淡淡地說。

　　“我只是隨便問問，真或假對我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說實話，我現在對任何人都不信任，我怕被欺騙。我已經沒有了過去的記憶，如果全世界聯合起來給我編造一個美好的過去給我，那我死都不會瞑目！”慕容傲天頹然長嘆，輕輕躲倒在床上，別過頭去。

　　他一動不動地躺著，李管家看不清他的表情，自己竟然忍不住濕了眼眶。

　　以前的少爺是那麼孤傲不可一世，似乎全天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可現在，他脆弱得像個孩子，似乎連心都變成了玻璃，稍微一碰就能支離破碎。

　　關於慕容老爺手術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李管家是有選擇地過濾了一些內容，比如慕容傲天不願出現在手術室外的原因，當時少爺對他說，慕容老爺最好能死在手術台上，這樣在天堂的母親就再也不孤單了。不敢面對只是李管家的推測，其實直到現在她都不確定，少爺當初說的那一番話是氣話還是真話。

　　“我是怎麼失憶的？制造車禍的人是無意還是故意？”慕容傲天的眼底滑過一絲陰沉。

　　“大概……是無意的吧，警方一直在追查肇事者，只是現在還沒有消息。”李管家說。

　　“無意？你又在騙我了，我胸口上的槍傷從哪來的？是不是我惹上了黑道，有人想置我於死地？”慕容傲天冷冷地問。

　　“這個……”李管家一時語塞，不知道該怎麼說出下去。

　　她也懷疑這起車禍是安迪故意制造的，因為蘇宛白父親的死，少爺始終脫不了干系。而且少爺那次跑去渥太華，帶著蘇宛白去了酒店，兩個共度一夜，如果安迪知道少爺依然和蘇宛白藕斷絲連，對少爺起了殺心也不是沒有可能。少爺雖然失憶，但縝密的思維和推理能力卻沒有失去，他竟然推測得這麼精確，如果幕後黑手果然是安迪，那麼他的黑道背景卻是不可否認的。

　　“看來我說的是真的了。”慕容傲天的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他確實拿了李管家的手機，因為方問蘭的出現，他對自己的過去產生了濃烈的好奇心，可唯一能讓他獲取關於過去的信息的方法只有這麼一個。李管家一直照料他的生活起居，他的生活她絕大部分都有參與，既然她不願意多說，那只有把她的手機拿過來，從通訊錄裡去找線索，可惜的是，她通訊錄裡竟然一個電話號碼都沒有，這一點讓他很是驚訝。無功而返的他還沒有死心，既然迂回不行，那就直接面對面地去逼李管家說出一些事情吧。盡管在他的眼裡，李管家幾乎是一個完美的母親和助手的形像，但他還是不得不這樣做。

　　“其實我也不確定，我也派人去調查肇事者的下落，只是現在一直沒有有用的消息傳回來。”李管家無奈地說。

　　“那麻煩你接著查吧，我很想知道害我的人是誰，我和他又有什麼仇什麼怨。”慕容傲天喃喃地說。

　　李管家點點頭，打算出去看看少爺的午餐准備好了沒。

　　就在她的手馬上就要搭上門把的時候，少爺突然又開口了：“我這二十多年裡，除了胡小蝶，還愛過別的什麼人嗎？”

　　李管家心下一驚，手裡拿著手機差一點就要滑落到地上。她知道少爺早晚有一天會問到這個，卻沒想到這麼快，而且是沒有任何鋪墊地突然發問。蘇宛白是絕對不能說的，所有刻意的隱瞞都是為了避開蘇宛白這個女人，那她這次只好再次違心地說謊了。不管怎麼樣，她都是為了少爺好。

　　“金家小姐金夢瑤，你們是青梅竹馬的一對戀人，不過她已經去世了。她是她母親和另外一個男人的私生子，在一次意外中，她丟了性命！”李管家說得極其簡單。

　　“意外？什麼意外？”慕容傲天追問。

　　“在金老爺的安排和策劃下，金夢瑤死在了……您的手裡。不過這並不怪您，真相已經大白，金老爺也承認了當初是他的錯。”李管家轉過身，猶豫了很久，還是說出了事實。

　　“她死在了我的手裡？死在了我的手裡？”慕容傲天舉起雙手，眼神變得黑暗猙獰。

　　他盯著自己的手心，似乎看到殷紅的鮮紅正一點點占滿整個手掌，那麼夢中經常出現的那個女孩會是金夢瑤嗎？胡小蝶這個人已經讓他產生了懷疑，他深深地相信，失憶之前自己一定深愛過一個女人，而他和那個女人之間的愛情一定是刻骨銘心的，卻沒想到一個血淋淋的事實擺在眼前的時候，他倒後悔了，他後悔自己問出了這個問題，後悔得要死。

　　“或許失去記憶以後，一些久遠的事情會出現在腦海裡。你說的那個女孩應該就是金夢瑤吧。不過，你和胡小蝶確實很相愛，我想你一定是誤會了什麼。又或者，你的審美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現在喜歡的類型可能早已不是胡小蝶那樣的了。”李管家仍然在替胡小蝶說好話，因為她始終覺得，少爺更適合娶一個愛他的女人，而不是給他帶來無數災難和厄運的蘇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