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七章 那就留下來住幾天吧
A市祥雲路5號，一座江南特有的古舊老宅前，一對母女坐在門檻上聊天。
今天的天氣不錯，蘇小米的媽媽難得主動要求出來曬曬太陽。長期臥病在床的小米媽媽對於強烈的陽光有點不太適應，蘇小米貼心地撐了一把傘在媽媽的頭上。媽媽眯著眼睛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偶爾碰到熟人會隨意地打上幾句招呼。大家都很善良，一直在說小米媽媽的氣色好，連整個人都變得年輕了許多。可只有小米媽媽自己知道，她的病情已經非常嚴重，現在只不過是混吃等死而已。
她的病拖累了女兒，女兒在國內沒有上完大學，在渥太華眼看就要畢業了卻不得不因為接到母親的病危通知而火速趕回來照顧。小米媽媽這一生最大的安慰就是生了小米這樣的乖女兒，以前她從心底裡重男輕女，也正因為如此，兒子被她慣得早早墮落成街頭混混。卻沒想到，老了老了卻最終沾上了女兒的光。
蘇小米突然打了個噴嚏，她揉了揉鼻子：“誰在想我？”
小米媽媽苦笑：“除了你哥哥，誰還會想你？”
小米沉默了。
哥哥前幾天剛剛因為與人打架鬥毆被拘留了，小米沒有錢把哥哥保出來。這件事她沒有對媽媽說，只是說哥哥到一個管吃管住的物流公司裡去做司機，短時間內不能回來。她在國外勤工儉學攢的錢都花在了給母親治病上面，現在只剩下幾千塊錢了。母親的藥不能停，她四處找人借也沒借到多少。至於哥哥，她心一橫，想著哥哥這幾年一直不惹是生非，也該在挽留所裡多留幾天吃點兒苦頭，暫時還是不操心他了吧。
“給你哥哥打個電話吧，看他工作順利不順利？”媽媽突然說。
“開著車的時候不方便接電話的，你不知道啊？”小米反問。
“看我這記性，你哥哥好不容易能有個正式工作干著，還是不要打擾他了。”小米媽媽喃喃地說。
母女倆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小米！”一個熟悉的沙啞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正低著頭想心事的蘇小米猛然抬頭，她停頓了幾秒之後，才緩緩迎了上去。
“安迪哥哥，真的是你嗎？你怎麼來了？”蘇小米淡淡地說。
縱然心裡有驚濤駭浪，表面上卻不得不假裝平靜無波。也許刻意的疏遠和冷淡，才能真的拉開彼此的距離。
“我……正好沒事，所以來看看你，真沒想到這麼快就找到你了。”安迪熱切地拉住蘇小米的手，眼睛裡跳躍著歡樂的光芒。
蘇小米比原來清瘦了許多，連臉色都變得有點蠟黃，真是讓人心疼。
安迪抬起一只手，想要輕輕撫摸一下蘇小米的臉頰，可是蘇小米迅速抽出了手。安迪剛剛抬起的手就這樣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不知道往哪裡放才好。蘇小米轉過身快步向母親走去，她指了指安迪：“媽，這就是我跟你常提起的宛白姐姐的弟弟，他叫安迪。”
小米媽媽扶著牆緩緩站起來，蒼白的臉上勉強牽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她眯起眼睛仔細打量著眼前這個和女兒年齡相仿的男孩，大概因為是混血，他的五管深邃漂亮，甚至可以稱得上完美。雖然年紀不大，可眼睛裡蕩漾的溫暖和陽光卻是遮也遮不住的。而且知女莫若母，只是看了一眼，小米媽媽就確認了一件事，女兒和這個小伙子彼此愛慕。
“快進屋，快進屋！”小米媽媽熱情地招呼著。
她很喜歡這個小伙子，雖然自己以前從沒有想過讓女兒嫁給外國人，可是看到這個男孩子，她卻突然改變了主意。如果女兒能嫁給他，也許會是個不錯的選擇。活了半輩子，她看人一向很准，還從沒有看走眼過，這次應該也不例外。
安迪細心地扶著小米媽媽坐下以後，自己才找了一個角落的位置坐下來。
小米對他的刻意冷淡，讓他心裡很郁悶，這種郁悶不由地掛在了臉上。他木然地看著小米給他倒水，然後又跑去廚房給母親煎藥。小米媽媽住院的時候，主治醫生基本放棄了對她的治療，可小米把母親接到家裡來以後，四處尋醫問藥，最近剛剛搜集來幾個中藥的偏藥，想讓母親試試。雖然母親對於自己的病也瀕臨絕望，可看到女兒這麼盡心盡意，也不好拂了她的心意，所以每次都很配合地服藥。
“大老遠的來了，那就安心住一陣子吧？”小米媽媽說。
“這個……”安迪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其實他是想找機會和蘇小米好好談談的，如果她願意接受他，他可以留下來和蘇小米一起照顧她的媽媽。可是剛剛看到蘇小米的態度，他失望極了。
“媽，人家還有事情要忙呢，不要耽誤人家。”小米耳朵倒是很尖，她從廚房裡探出頭來說。
“我歇一會兒就走，來這裡也是要辦一些事情，順便過來看看。”安迪的臉色暗了暗。
“不行，再忙也不差這一天兩天的，安心在這兒住下。小米在國外的時候，多虧你和你姐姐照應，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們才好。這次聽我的，就當陪陪阿姨，和聊聊天，行不行？小米的哥哥不在家，每天只有我們娘倆。我看你性格特別好，咱們很投緣。如果你執意要走，以後就再也不要來了。”小米媽媽微微慍怒。
安迪看看蘇小米又看看小米媽媽，面有難色。
“那就留下來住幾天吧。”蘇小米看到母親的神色，只好妥協。
“哦。”安迪說。
安迪是個自來熟，短短兩天就和蘇小米的鄰居相熟了，小米的哥哥被挽留的消息還是他從鄰居嘴裡聽來的，他一路打聽著去了拘留所把小米的哥哥領了出來。
“小米說你去物流公司當司機了，回家以後可別說露了啊？”安迪說。
“放心吧，不會的。”蘇小偉忙不迭地答應著。
蘇小偉的眼睛忍不住滴溜亂轉，妹妹的命可真好啊，認識的人非富即貴。雖然這個小伙子看起來樸素低調，但光從氣質談吐來看，就不是普通人。他不時地看安迪一眼，心裡默默地盤算著什麼。
“小偉，你可回來了，媽媽好想你啊。”看到兒子進門，小米媽媽立刻撲了上去。
“媽，我也想你了，這不，我專程請假回來看你了。”蘇小偉摟住母親，親熱地說。
“你和小偉怎麼會一起回來？”小米媽媽轉過臉問安迪。
“哦，我出去散步，正好和小偉哥碰到。”安迪生怕露了餡，趕緊搶著說。
母子倆好久不見，自然有很多話要說。蘇小米看到哥哥回來頗感意外，不過她並沒有多說什麼，就拉著安迪出了家門。
“為什麼要去領他回來？”蘇小米面露不悅。
“不能老在裡面呆著，又不是什麼好地方。”安迪笑了。
“他就應該留在裡面，一輩子不出來才好呢。我沒有這樣的哥哥，他總是惹我媽媽生氣。我媽媽得這麼嚴重的病全是他氣出來的，我討厭他，我恨他！”蘇小米的眼睛裡含滿了淚花。
“可他畢竟是你的親哥哥，你不能這樣。”安迪說。
蘇小米懶得和他爭辯，賭氣坐在不遠處的石凳上，別過頭去。
“想不想看看我小晟睿的照片？”安迪坐在蘇小米身邊，誇張地舉起手機。
“你一直都不讓我看，現在怎麼肯了？”蘇小米轉過頭來，面露欣喜。
兩個肩並肩坐在石凳上沉浸在某種難得的溫暖和融洽中，小孩子果然一天一個模樣，小晟睿長大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盛滿了純淨和天真，粉嫩的小模樣似乎能一下子掐出水來。蘇小米忍不住伸出食指，摸了摸小晟睿的小臉蛋。兩個人終於找到了共同的話題，安迪講述著寶貝外甥的種種趣事，蘇小米認真地聆聽著。她目不轉睛地看著安迪，好像生怕遺漏掉什麼細節。她離開渥太華的時候，小晟睿還沒有出生呢，一轉眼他都這麼大了。說實話，她很想去看看這個小家伙。可是母親病著，她實在是脫不開身。
“你想不想做他的舅媽？”安迪突然問。
蘇小米愣住了，她的臉色迅速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陰霾：“以後不要再開這種無聊的玩笑好嗎？”
安迪苦笑，滑照片的手指微微僵住。
蘇小米奪過照片，跑到不遠處的另外一個石凳上坐下，自己翻看起來。
“剛出生的時候小晟睿長得像宛白姐姐，不過看最近的照片，他有幾分像你，還有幾分像他爸爸。”蘇小米一向心直口快，似乎突然記憶了安迪最忌諱的東西。
“不要再提那個男人，小晟睿沒有爸爸！他的爸爸已經死了！”安迪的嘴角抽搐了幾下，連聲音都變得冰冷。
“對不起，我忘了不能提他。”蘇小米吐吐舌頭，不好意思地說。
“真沒想到他命那麼大，出了車禍又受了重傷，居然還能活下來。”安迪眯起眼睛，眼底流露出不甘和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