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求求你，好不好？
這是一場艱難的談話，三個小時了，安迪始終不肯松口。姐弟兩個就這麼僵持著，誰都不肯讓步。雖然蘇宛白算是有求於弟弟，可她看上去比弟弟更加驕傲。她知道，弟弟會發火，如果暴風雨要來臨，那就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安迪這陣子郁郁寡歡，她當然知道是為什麼。明知道他最反感什麼，她卻不得不迎難而上。
“與其和我這麼無何止地耗下去，不如多陪慕容傲天找找記憶。你才堅持了多久，就堅持不下去了？你在怕什麼？怕和他舊情復燃是嗎？”安迪眯起眼睛，一針見血地說。
“我怕什麼？我沒有什麼可怕的！”蘇宛白理直氣壯地說。
蘇宛白的嗓音突然抬高，而且伴著微微的嘶啞，表面上的從容已經掩蓋不住她的心虛。弟弟是最了解她的人，她在想什麼，他當然非常清楚。可是，她到現在都不願意承認這一點。即使慕容傲天失憶了，即使她幾乎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她還是被她深深吸引，她還是越陷越深。可是她不能，她不能跨出那一步。當初決定幫他，並不是因為還愛著他，而是覺得欠他的，她要還。
“安迪，求求你好不好？”蘇宛白第一次用這麼卑微的口氣和弟弟說話。
“你從來沒有求過我，第一次開口竟然是為了他？姐，你想清楚！蘇爸爸當初死在誰的手裡？你毅然決然地離開了慕容傲天，發誓和他永遠決裂，再不聯系。你那時候的堅決都去哪裡了？現在，你為了他竟然來求我！我沒有義務幫他，再說什麼都沒有用！”安迪站起身，打算結束這場注定沒有結果的談話。
“撲通——”蘇宛白跪了下來，她居然給自己的弟弟下跪了。
慕容傲天的主治醫生說了，既然用常規的辦法不能刺激到他的大腦神經，還原當初的情景也許是最好的方式。這麼做，他不一定能恢復記憶，可是不這麼做，怕是一點兒可能性都沒有了。慕容傲天想嘗試一下，他也說過想親自來找安迪幫忙，蘇宛白勸住了他。安迪和慕容傲天不只一次刀箭相向，她不知道安迪會不會一時衝動再做出什麼不計後果的事情來。為了慕容傲天的安全，她選擇獨自面對。
“姐，你這是干什麼？你瘋了？”安迪衝過來，把姐姐扶起來。
安迪的眼淚奪眶而出，他越來越不懂姐姐了。慕容傲天恢復不恢復記憶根本就和她沒有關系，為什麼她執意如此呢。難道她不知道，一旦他恢復了記憶，兩個人的糾纏又會沒完沒了地持續下去。一向聰慧理智的姐姐，這是怎麼了呢？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蘇宛白說。
其實她心裡也很矛盾，她的腦子一直很亂，甚至開始懷疑，幫他的決定是不是做錯了。可是現在，箭在弦上，一切都沒有回頭的機會了。就算是硬著頭皮她也要堅持下去。慕容傲天和她彼此虧欠，可慕容傲天虧欠她的她不強求，她虧欠慕容傲天的卻是想全部補償給他。
“他的身上已經留下了抹不去的傷疤，天氣不好就痛得厲害。他曾經對李管家說過，槍傷很深，每次發作都像幾萬只螞蟻在爬。雖然那些傷你造成的，可卻是因為我。都說心靈的創傷最難恢復，可身體上的傷會伴隨他一輩子！就當是可憐可憐他，幫他一下好不好？”蘇宛白她抓住安迪的胳膊，瞬間泣不成聲。
自從離開慕容傲天她就很少在流淚了，總覺得自己所有的眼淚都已經流干了。沒想到，淚水如離閘的洪水噴薄而出，卻還是為了這個男人。
“那……好吧。”安迪看到姐姐哭成這樣，終於放下了所有的芥蒂，無奈地點了點頭。
蘇宛白終於破涕為笑，弟弟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她就知道弟弟會答應的，人心都是肉長的，她不信弟弟對慕容傲天一點歉意都沒有。本來已經讓慕容傲天遭遇了車禍，為了毀滅他生還的可能，子彈打向了他右側心髒的位置。何其的狠毒，何其的瘋狂，事後，午夜夢回的時候，他也反思過，也許自己是太凶狠了。
安迪找到當初那個殺手時，那個殺手驚得下巴都掉了。慕容傲天死裡逃生不說，現在安迪還要用同樣的場景幫他恢復記憶，有沒有搞錯？是他不明白，還是這個世界變化快？刻骨的仇恨竟然可以這樣輕松化解，兩個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真的可以世紀大和解嗎？
“安迪，如果你借機再殺慕容傲天一次，那我一定會帶著晟睿追隨他而去！”蘇宛白的話言猶在耳，安迪忍不住一陣激靈。
他的腦海裡曾經閃過這個念頭，不過很快就消失了。他肯定不會這麼做，慕容傲天當初死裡逃生，那是他的造化，是上天給他重新活下去的機會。如果他再逆天而為，怕是會遭天遣的。在黑幫老大的位置上那麼多年，迷信的思想越來越濃。不過，正是這樣的迷信思想給保障了慕容傲天的生命安全。
車禍當時的情景在安迪的反復確認下，終於順利上演。
慕容傲天坐在駕駛位上，輕輕撫摸著方向盤，他踩下油門，用最快的速度向前方衝去。沒過多久，遠遠的，迎面開過來一輛大型卡車。那輛卡車是逆行，當慕容傲天發現的時候，似乎一切都來不及了。可是這畢竟只是模擬，就在卡車離慕容傲天只有不到一米的時候，居然穩穩地停了下來。
慕容傲天頭疼欲裂，隱隱的，有一些支離破碎的片斷出現在他的腦海裡。緊接著，卡車上的人拿著槍走過來，敲碎車窗以後，黑洞洞的槍口對准了他右面的胸口。迷迷糊糊的，他覺得這樣的場景似曾相識。似乎有死亡的氣息正在慢慢地迫近，他都能聽到死亡之神的低聲喘息。
很多記憶的片斷開始在大腦裡重疊，然後分離，然後再組合。
他閉上眼睛，臉部痛苦地抽搐著，似乎被什麼樣的力量狠狠撕扯著。恍然間，似乎自己被卷進了一個莫名其妙的黑洞，他想抓住什麼，可卻什麼都抓不住。無依無靠，黑洞洞的空間裡，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摸不著。他從來沒有覺得像現在這麼孤獨和無助，他想喊，卻什麼都喊不出來。力氣耗盡了，他覺得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似乎在置身於雲朵之中，軟綿綿的，說不出來的舒服。
他做了一個長長的夢，從自己記事的時候起，母親的樣子，和金夢瑤的相識，包括李管家的到來，一切的一切，他更像一個旁觀者，看著那個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越長越高，五官也越來越深邃……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睜開了眼睛。
李管家正坐在他身邊，焦急地注視著他。看到他終於醒了過來，高興地掉下了眼淚。
“少爺，怎麼樣？想起來了嗎？”李管家問。
慕容傲天仔細回想著剛才的夢，過了很久，才淡淡地說：“想起來了很多東西，可是……”
李管家微微皺眉：“可是什麼？”
慕容傲天茫然地四下看了看：“關於蘇宛白，我還是沒有任何記憶！”
李管家說：“怎麼會這樣？那你都想起了什麼？”
慕容傲天一邊回憶一邊仔細講著夢裡的種種細節，李管家的臉上漸漸露出喜色。看來這一招還真管用，少爺的記憶幾乎統統都回來了。只是，恢復記憶還可以有選擇性嗎？為什麼關於蘇宛白記憶統統都沒有呢？
她專門咨詢了醫生，醫生的解釋是：可能關於這個人的記憶太痛苦了，所以病人再有意識地去規避。
這個解釋並沒有讓李管家滿意，不過轉念想想，這樣也好，甚至是上天最好的安排。兩個人本來就覺得相忘於江湖，這樣，以後各走各的路，也是一件好事。
蘇宛白特意帶著兒子來看慕容傲天，聽說他沒有想起自己來，眼底滑過一絲淡淡的失望，不過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這樣很好，她不用擔心慕容傲天會再糾纏她。她還是可以繼續過自己平靜恬淡的生活，和兒子相依為命多年，她習慣了。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我相慕容集團還有很多事情等著你去處理，不如以後，不要再見面了吧。”蘇宛白說。
“那……就此別過吧。”慕容傲天深深地看了蘇宛白一眼，依依不舍地說。
目送著蘇宛白和小晟睿離去，慕容傲天的眼底滑過一絲苦痛。真的再不要見面了嗎？兩個人真的不能走進彼此的世界嗎？但願，蘇宛白真的能和前夫復婚，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或者才是最美滿的結局吧。
“少爺，咱們什麼時候回國？”李管家問。
“該找到的找到了，咱們早點走吧。今天下午或者明天上午都可以！”慕容傲天走到窗前，望著蘇宛白和小晟睿的背影，怔怔地出神。
蘇宛白突然停住腳步，轉身朝這個方向看過來。慕容傲天迅速閃身藏在了窗簾的後面，眼神飄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