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你在懷疑什麼？
晚上八點，慕容大宅。
一家人很久沒有坐在一起吃晚飯了，慕容老爺給慕容傲天打過好幾次電話，他都不肯回來。找回記憶，一家人都替高興，可找回記憶的慕容傲天似乎比以前更憂郁了。他變得嚴肅，變得不苟言笑，連慕容老爺都覺得驚訝。兒子有心事，卻不願意說出來，每每想到這裡，他這個當父親的就覺得揪心不已。
劉冰冰現在已經有五個多月的身孕，飯吃到一半就覺得不舒服，提前回去了。方問蘭表面上很關心她，實際上卻一直是不冷不熱的態度。現在兒子和兒媳婦的感情很好，可看在她眼裡卻是另外一番景像。這個兒媳婦太能干了，現在生活上工作上兒子什麼都聽她的，方問蘭有著隱隱的擔心，萬一兒媳婦教唆兒子不孝順她，那晚年的時候她要指望誰呢。婆媳本就是天敵，以前為了鞏固兒子的總裁地位，方問蘭自然可以忍氣吞聲，可是現在，兒子的總裁職位丟了，雖然掛著一個副總裁的頭銜，可也只是空有其名。本來還指著劉冰冰能在慕容集團闖出一番天地，她又突然懷孕了。自己終於可以抱上孫子了，她當然也高興，可是一想到慕容集團現在是慕容傲天一手遮天，她多少還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慕容老爺和兒子喝了幾杯，很快就有點兒微醺。
“您到房間裡去休息一會兒吧，我公司裡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所以……”慕容傲天欠了欠身子，准備離開了。
“坐下！”慕容老爺的臉色沉了下來。
慕容傲天驚訝地望著父親，連方問蘭也有點捉摸不透老頭子。老頭子一向對這個兒子寵愛有加，今天這是怎麼了？是兒子哪兒做得不好他要好好教訓他一頓嗎？或許是的，方問蘭勾起嘴角，准備看好戲了。
“你的記憶裡真的沒有蘇宛白這個人了？”慕容老爺突然問。
“當然。”慕容傲天微微一愣，淡淡地說。
“我不信！”慕容老爺眯起眼睛，微微我含笑。
“您不相信，我也沒有辦法，事實就是這樣！”慕容傲天一仰脖，一杯紅酒又下了肚。
慕容老爺還想說什麼，但轉念一想，既然兒子堅持不說，那還是算了吧。他拍拍兒子的肩，淡淡地囑咐他注意身體。
看著兒子大步流星離去的背影，慕容老爺的眼底隱隱有淚花在閃爍。
世界上什麼最難解，無非就是一個“情”字。以前，兒子也算是萬花叢中過的男人，可是遇到蘇宛白一切都變了。她一次一次把他推到鬼門關，他始終用極其寬容的心情對她，這樣的寬容是他從未見過的。愛情，真是很奇妙的東西，連一向鋼鐵般強硬的兒子也逃不過這個劫數。
“老爺，你在懷疑什麼？”方問蘭好奇地問。
“我懷疑他什麼都想起來了，只是為了保護蘇宛白才不願意說出來。那個女人太可恨了，要不是傲天命大，怕是早就死在她手裡了。沒想到，傲天直到現在還在為她著想。他大概知道我知道幕後黑手是誰以後不會輕易放過，所以他不肯說吧。”慕容老爺說。
“那您打算放過蘇宛白了？”方問蘭問。
“她是傲天一生所愛，用情至此，我也不好再有所行動了。”慕容老爺說。
兒子剛剛的表情天衣無縫，可只有他這個做父親的能看到兒子眼底深處的悲傷。保護蘇宛白是一方面，更多的應該是不想給蘇宛白壓力吧。她現在或許有她的生活，他的介入不一定是好事。兒子真的變了，他很少有替別人考慮的時候，現在居然願意委屈自己，實在是很難得。
很快，兒子打過電話來，只說了一句：“請你放過蘇宛白！”
慕容老爺會心一笑，原來真的被他說中了。他明明想起來了，卻不肯說，或許真有不得已的苦衷吧。這次的車禍，兒子死裡逃生，不過失憶也算是一個契機，讓兒子有了一個脫胎換骨的改變，這種改變是他一輩子從來沒有奢求過的。可是現在，它居然真的出現了，或許這就是禍福相依的道理吧。
午夜，方問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或許是天熱了，有點躁吧。好不容易睡著了，她卻陷入一堆亂七八糟的夢裡，夢裡一直有血腥，有殺戮，好像隱隱的還有趙子舟的身影。她走近了一些，還沒有看清那人是不是趙子舟時，他卻突然伸出大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天哪，脖子麻酥酥的，雖然不疼，可那種臨近死亡的窒息的感覺卻是活生生的。明知道那是夢，方問蘭卻找不到夢的出口。
“啊！”一聲尖叫，方問蘭“騰”地坐起來，衣服和頭發都被汗水浸透了。
“怎麼了？”慕容老爺坐起來，輕撫著方問蘭的後背。
“我夢見……”方問蘭扁了扁嘴想要哭，可她不傻，夢到了誰自然不會說的，所以話說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那只是夢而已，沒事。離天亮還早，再好好睡一會兒吧。”慕容老爺幫方問蘭掖了掖被子，重新躺下。
剛才她嘴裡一直在喊“趙子舟”，慕容老爺自然是聽到的。可是人生這麼長，誰沒有一兩個屬於自己的秘密。他們早已不再年輕，彼此相伴已是此生之幸，他不希望再因為爭吵。晚年生活，他只想安安靜靜地度過。
只是沒過多久，方問蘭又開始說夢話了，而且是大段大段的。
“子舟，我求求你，不要再來找我了！我知道你死得冤，我也知道是慕容傲天害死了你，可是我沒有能力替你報仇。我也恨他，非常恨他，可是我卻不能殺他。我試過，但是失敗了！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不，不，你不要再纏著我了，有本事你去找慕容傲天。他已經死裡逃生了這麼多次，我不相信他每次都能這麼幸運，或許這次你就能成功呢。”
“我會到你的墳前多給你燒紙的，你不要去找傲傑，他是無辜的。不管怎麼說，他是你的兒子，虎毒還不食子，你怎麼能這麼無情呢？求求你，放過他。有什麼衝我來，哦，不，有什麼衝慕容傲天去！”
聽著方問蘭的夢囈，慕容老爺的心一點兒一點兒往下沉。他活了半輩子，卻沒想到生活在身邊的女人竟然是這樣的蛇蠍心腸，更讓人無法容忍的是，慕容傲傑竟然不是他親生的，他為別人養了這麼多年。一股氣血往上湧，一口鮮血毫無預兆地噴射了出來，他伸出手死死鉗住方問蘭的脖子。好在他力不從心，這樣的力道只夠把方問蘭從夢境中拉回現實。
看到嘴角還滴著血水的老爺，方問蘭嚇得趕緊趕管家和佣人們過來。
慕容老爺被緊急送往醫院，直接推進了急救室。
方問蘭呆呆地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喃喃地念叨著什麼。她大概知道老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一定是她做夢的時候說了什麼。她現在真是啞巴吃黃蓮有苦說不出。老爺一定要醒過來，一定醒過來，她還有許多話要跟他說。事實不是他想像的那個樣子，她要解釋，她一定要解釋的。
慕容傲天和慕容傲傑相繼趕到，他們不相信，平時硬硬朗朗的父親怎麼會突然吐血，又怎麼會突然來了醫院。目光齊齊聚焦在方問蘭的身上，難道是她？
“父親怎麼了？”慕容傲天鐵青著臉說。
“他……我怎麼知道他怎麼了？你們都不在家裡住，不能老爺一出什麼事就責怪在我頭上啊。我白天晚上照顧老爺，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你憑什麼來質問我，憑什麼？”方問蘭突然激動起來，她站起來指手畫腳地開始撒破。
要不是急救室裡的醫生探出頭來提醒，怕是方問蘭還會坐倒在地上哭天搶地。
“媽，大哥沒有質問你，只是問你發生了什麼。父親肯定不會無緣無故地昏倒，到底是什麼原因？”慕容傲傑抓住母親的肩膀，努力地想讓她恢復平靜。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方問蘭蹲在地上，手指插進頭發裡。
她不能說，她不能說！要知道是她害老爺被送到了急救室就完蛋了，別說她在慕容家的地位不保，怕是連兒子慕容傲傑都會被一並趕出慕容家大門。這嘴真欠啊，做夢就做夢，為什麼還要說出來呢？方問蘭苦惱極了，她木然地抬起頭，眼光在慕容傲天和兒子慕容傲傑之間徘徊游走。
甚至有那麼一刻，她希望老爺能晚一點醒來，再晚一點兒。老爺那麼強悍的一個人，怎麼能允許枕邊人害自己的兒子，又怎麼能允許自己戴綠帽子這麼多年呢？哦，不，轉念一想，方問蘭又狠狠搖了搖頭，她一定要解釋，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她有話說，她真的有話說。
她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希望老爺早點兒醒過來，早點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