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你終於來了！
韓曉冬去過慕容集團幾次，可每次都會被門口的保安攔住，他不是集團員工沒有門卡，預約過幾次，大概秘書也看他不像是來談合作的所以並沒有及時轉告慕容傲天。等在門口吧，慕容傲天每天下班都是一堆保鏢前呼後擁，他還沒到跟前，就被擋住了。他本來已經有一陣子沒和胡小蝶聯系過，現在卻只能靠她聯系到慕容傲天了。
胡小蝶說著說著都哭了，慕容傲天無奈，只好答應。畢竟，他曾經狠狠地傷害過胡小蝶，還害得她差一點神經失常，心存愧疚，不得不為。
韓曉冬終於順利來到了慕容傲天的辦公室。
他一進門，幾乎是下意識地四下看了看，辦公室金碧輝煌，跟皇宮差不多。裝潢設計都是經過精心創意和修飾，到處流淌著古色古香卻不失時尚高雅的氣息。慕容傲天背對著門站在落地玻璃窗前，右手夾著一只雪茄，似乎陷入某種未知的深思中。
“找我什麼事，直說！”慕容傲天冷冷地說。
“李管家去哪兒了？我想知道。”韓曉冬走到沙發前，隨意地坐了下來。
“你認識她？”慕容傲天轉過頭，一臉遲疑。
“你沒發現我和她長得很像嗎？難道你一點兒也沒有懷疑過，我就是她的兒子嗎？”韓曉冬淡淡地說。
“李管家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哪裡來的兒子？你們長得是有幾分相像，可是我還是相信她說的。那天在胡小蝶那裡，你明知道她在車上，怎麼不直接找她呢？”慕容傲天說。
韓曉冬低下頭，臉色變得猙獰痛苦。
他父親現在得了癌症，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唯一的心願就是見李管家一面。他一直在說，有很重要的話要對李管家說。他知道母親還活著，卻從來沒有奢望過能和她相認。可是現在，他是沒有辦法，不得不想盡辦法出來找人。看到他一個大男人淚流滿面，慕容傲天也忍不住動容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慕容傲天理解。
他撥通了李管家的電話：“韓曉冬來找你，你回來一趟吧。”
李管家沉默良久，輕輕掛斷了電話。
中心醫院的病房裡，一個五十歲左右的老人氣若游絲，他眯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嚇人。微微抬起的手似乎一直在期待抓住什麼，干枯的手指不停地顫抖著，看著都讓人心酸。他一直撐著，嘴裡喃喃地說著什麼。
不知道期盼了多久，那個魂牽夢繞的女人終於風塵僕僕地出現了。
李管家愣怔了很久，終於快步走到病床前緊緊抓住了韓曉冬一直無所依靠的手，緊緊地握住，瞬間淚如雨下。這麼多年不見，曾經的丈夫竟然老成這個樣子，俊朗的面容早就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盤根錯節的皺紋。此時此刻，他空洞的眼睛裡終於有了神彩，居然招呼站在一旁的韓曉冬，扶他坐起來。
“素琴，你終於來了！”老人微微一笑。
“對不起，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李管家輕輕摟住老人干瘦的身體，一下子泣不成聲。
現在這一刻，除了道歉，她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當初自私地闖進他的生活，又自私地逃離。從來不敢想像，這對一個重情重義的男人傷害有多大。這輩子，她最對不起的就是這個男人。雖然他們的婚姻只維持了五個月，可是在這五個月裡，這個男人卻是把一生的愛都傾注到她身上。他不在乎她和別的男人結過婚，他疼她愛她，把她捧在手心裡。當時她的臉部毀容，他同時打了幾份工就是為了攢錢給她整容。雖然最終，她是從朋友那裡籌到了錢然後進了手術室。不過他對她除了夫妻之情還有恩情，這些恩情，看來她是一輩子都沒有辦法還了。
“你走以後，我領養了曉冬。當時就是因為他眉目間和你有點兒相像，所以……每天有他陪伴，我才沒有那麼孤單。他的身世我從來沒有提起過，看我每天盯著你的照片出神，他也跟著傷心。卻沒想到，他這麼恨你，他以為是你拋棄了我們。”男人看了一眼兒子，又把目光轉移到李管家身上。
“如山，你和兒子的照片我在朋友那裡看到過。所以那天，我一眼就認出來了。他看到慕容傲天的時候，眼底裡滿是仇恨。我就知道發生了什麼，孩子恨我，我可以理解。”李管家淡淡地說。
“曉冬，現在你知道了真相，不會再怪你媽媽了吧？”韓如山拉住兒子的手。
“仇恨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也不會瞬間消散。不過我相信時間能抹平一切，我這一生中只有爸爸，沒有媽媽。”韓曉冬說。
“曉冬，爸爸……已經這樣了，你還是不肯原諒？”韓如山剛剛說完，一陣劇烈的咳嗽就奪去了他所有的力氣。
他頹然倒在病床上，臉色變得鐵青。韓曉冬慌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跑出病房，大聲喊醫生過來。李管家坐到病床前，把韓如山緊緊地摟在懷裡，低聲呼喚著他的名字。她以為他一直過得很好，她以為沒了她，他可以去迎接新的生活。沒想到，他一直守著對她的愛活到現在。他生病了，他馬上就要死了，一想到這裡，李管家心如刀割，淚水再一次湧出眼眶，落在韓如山枯瘦的臉上。
韓如山終於醒轉過來，不過剛才眼睛裡的神彩已經沒有了，又變成了一片空洞。
他似乎看不見了，茫然地伸出手去一陣亂抓，站在門口的曉冬似乎感應到了爸爸的呼喚，趕緊跑過來握住爸爸的另一只手。
“爸爸，我原諒媽媽了，求你，求你別走，求你了！”埋曉冬跪在父親的病床前，哭得像個淚人。
“素琴，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兒把真相告訴兒子，他就不會恨你了。等我走了，你好好照顧他。沒看到他結婚生子，真是遺憾！”韓如山抬眼看了看李管家，微笑地閉上眼睛。
感覺到手裡握著的力道突然變作虛無，韓曉冬放聲大哭起來：“爸爸，爸爸！”
韓如山還是走了，帶著淡淡的滿足和幸福。他愛了李素琴一輩子，等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臨死前能見她一面，此生足矣！一個這麼單純，又至情至性的男人，李素琴真是愧對她了。當初，她的心裡只有兒子慕容傲天，根本再容不下任何人，她只想著回到兒子身邊陪他長大陪他成人，卻把最愛她的男人忽略了。
她呆呆地望著韓如山平靜的面容，伸出顫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摸著，幫他理了理鬢角的亂發，更緊地抱住他。
“放開他，你不配！”韓曉冬如困獸般低吼。
“我……”李管家現在才明白，韓曉冬的原諒只是做給父親看的，他還是恨她。就算當初他們的恩怨和自己無關，但她終究拋棄了父親，害父親一生孤寂。單憑這一點，李素琴就應該下地獄。
她憑什麼把父親抱在懷裡，憑什麼？
韓曉冬粗暴地掰開李素琴的手指，把父親搶了過去。可是父親的手還死死地拉著李素琴的，他是這麼不舍，好不容易見到了她，卻不過匆匆一別。愛，至死不渝，說得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爸爸，她都不要你了，你為什麼還要這樣？”韓曉冬下意識地松開手，低低地嗚咽著。
醫生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韓如生離開了這個世界，帶著無比的滿足，也帶著些許的遺憾。
簡單的葬禮，送走了一生簡樸的韓如山。
“你現在在哪兒住？搬到我那裡去吧！”李管家揉了揉紅腫的雙眼，試探著說。
“我有地方住，不用你可憐！”韓曉冬轉身就走。
“可不可以把電話號碼給我，萬一以後……”李素琴低聲說。
“萬一什麼？萬一你生病了嗎？你不是有親生兒子嗎？你可以去找他啊。陪在他身邊那麼多年，給你養老送終，他都做不到嗎？”韓曉冬一臉嘲諷。
“不是，我的意思是，萬一你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我可以……”李素琴說。
“那倒不用，我失去了父親，身邊還有不少朋友，用不著你在這裡假惺惺的。本來我還以為你是我的親生母親，現在看來，咱們沒有什麼關系。尤其是父親離開以後，我們更不可能再有什麼交集。”韓曉冬仰起臉，一抹淡淡的失望在臉上滑過。
“胡小蝶這個人……不錯，如果可能的話，還是希望你……”李素琴說。
“那是我的事，和你無關。胡小蝶是慕容傲天不要的女人，我沒有拾人牙慧的習慣。如果一開始就知道胡小蝶曾經是慕容傲天的未婚妻，給我多少錢都不會去教她鋼琴。”韓曉冬漸行漸遠，聲音也隨之飄散在風中。
李素琴回過頭，看著墓碑上韓如山微笑的臉，忍不住一陣鼻酸，眼淚一顆顆掉下來。
多年沒見，好不容易見上一面，卻成了永別！
對韓如山的愧疚，或許只能等下輩子再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