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顧然心事
沈紫薇紅著臉跨坐在顧然大腿上，她擔心顧然的身體，並不敢坐實，只好跪坐在沙發上，大部分的力量分散給沙發，這個姿勢看起來親密而曖昧，好像下一秒就要發生點什麼，讓沈紫薇無端地生出一股羞恥的感覺，臉上紅的快滴血。
阿城早就跑到不知道哪裡避難去了，兩個媽媽約了一起去逛街慶祝顧然蘇醒，小兮在廚房裡，沈紫薇能聽見電動打蛋器的聲音，知道她要烤蛋糕，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顧然卻巋然不動，一派正氣凜然，好像這個奇怪的姿勢不是他要求的一樣。
他甚至放松地倚靠在沙發背上，含笑看著沈紫薇，手裡拿著個剝好的雞蛋，仿佛琢磨著從哪裡動手。
沈紫薇終於忍無可忍，硬著頭皮道：“你還動不動了？雞蛋都要涼了。”
她哪裡知道強撐出來的聲音還帶著細細的顫抖，顧然就像喜歡惡作劇的孩子抓到了一只雛鳥，感受著她在掌心裡驚恐地哆嗦，還要強自故作鎮定，實在是有趣的很。
不過顧然深知見好就收的道理，笑著道了一句“閉眼”，就要抬起手去給她敷眼睛。
沈紫薇乖乖閉上眼，卻半晌沒有等到雞蛋落到眼睛上，她疑惑地睜開眼睛一看，顧然手裡空空如也。
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掉了。”
沈紫薇下意識地低頭一看，雞蛋果然已經滾到了地板上，她從顧然身上跳下來，撿起雞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真是的，你連這個都要計較啊？”
顧然愣了一下。
“我當時不就是沒拿穩嘛。”沈紫薇白了他一眼，“連這個都要報復回來啊？太小心眼兒了吧？”
顧然不動聲色地順著她的話接過茬：“我就是，小心眼兒。”
沈紫薇皺了皺鼻子：“哼，我找小兮弄去，不給你弄了。”
她說著便向廚房走去，按照顧然平日裡的性子，肯定要哄著騙著把人留下來，今天卻只是面色古怪地看著自己的手。
他方才舉起手臂的時候不知為何失了力氣，那枚雞蛋就掉到了地上去。
顧然苦笑。
他昨天晚上才醒過來，主治醫師章敏正告訴他，這次的腦外傷給他留下了一定的後遺症，藥物只能對這些後遺症的治療起輔助作用，具體還是要看他自己，能否堅持復健。
顧然向來無往不利，對自己充滿信心，結果就在區區肌肉萎縮上栽了個大跟頭。
此外由於他的大腦皮層受損，語言功能區出現了一定的問題，雖然沒有到失語那麼嚴重，但是在說一些長句子的時候會遇到困難，而且容易出現詞不達意的情況，或者是話到嘴邊卻無法表述。
顧然不想給沈紫薇看到自己這樣狼狽的一面，因此從出現在她眼前開始就極力掩飾，盡量說短句，每句話都在心裡先過一遍，故意坐在輪椅上，讓沈紫薇以為自己只是雙腿出了問題，以掩蓋全身的肌肉萎縮。
他明知這些問題遲早會暴露在沈紫薇眼裡，卻縮頭烏龜似的想著能拖一天是一天，最好拖到他成功復健。
沈紫薇又輕快地從廚房走出來，顧然迅速收拾好心情，笑道：“媽說，你趁我不知道，把孩子生了。”
沈紫薇偎著他坐下，聞言把肚皮上的衣服掀起來給他看：“喏，還留疤了。”
顧然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輕輕撫摸那道傷痕：“還痛不痛？”、
沈紫薇本來想說不痛，話到嘴邊，卻不知怎麼變了味道：“痛，痛死我了，我都後悔給你生孩子了。”
顧然費力地彎下腰，吻了吻那道傷痕，鄭重地看著她：“我再也不會讓你痛了。”
沈紫薇唇角一彎：“嗯，我信你。”
顧然伸出胳膊，虛虛地抱著她，低聲道：“對不起。”
對不起讓你受了這麼多苦難，對不起讓你獨自面對這些風雨。
“馬後炮。”沈紫薇嘴上抱怨，心裡卻泛起一絲甜意，“醫生說，我們還不能去探望糖糖和甜甜，要等通知。糖糖和甜甜就是他們的小名，你知道嗎？”
“知道。”顧然眼神裡充滿柔情，“我還知道你給他們取這個小名，是希望他們一輩子順風順水，甜甜蜜蜜。”
沈紫薇道：“肯定是阿姨告訴你的。”
“不是，是你告訴我的。”顧然一臉認真，“我在”
小兮剛端著蛋糕從廚房出來，就撞上兩人秀恩愛，硬生生被塞了一嘴狗糧，差點翻了個白眼：“咳咳，夫人，吃蛋糕吧。”
沈紫薇臉一紅，趕緊從顧然懷裡掙脫開。
小兮做的是大理石蛋糕，也是沈紫薇的最愛，顧然下意識地拿起刀想給她切，手腕卻使不上勁。
他不動聲色地把刀塞給沈紫薇：“我要吃這一塊。”
沈紫薇沒有覺察到不對，給他切了一塊放在小碟子裡，自己也切了一塊吃。
顧然無聲嘆息。
夜深人靜，沈紫薇躺在自己柔軟的大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
憑她的敏銳，已經可以嗅到白天顧然的表現裡不尋常的味道，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直覺告訴她，如果她直接問顧然，顧然肯定該不會告訴她真相，於是她也樂得裝聾作啞。
兩個人身體都不好，因此今天干脆分房睡，小兮和沈紫薇睡在主臥，顧然和阿城睡在客臥。
沈紫薇在床上翻來覆去烙了半天餅，終於宣告失眠，幾下蹭到床邊，用氣聲喊道：“小兮！小兮！”
小兮怕壓到她的傷口，堅持要打地鋪，聽見聲音，機警地醒過來：“夫人？怎麼了？”
沈紫薇撐起身體，坐在了床邊：“我老覺得，顧然今天不對勁。”
“嗯？”小兮一臉茫然。
沈紫薇左思右想，干脆站了起來：“不行，我得上他們房間看看去。”
小兮哭笑不得，趕緊拿了衣服給她披上：“他們肯定都睡了。哎，夫人，夫人你穿件衣服再去。”
沈紫薇踩著軟底拖，無聲無息地穿過走廊，走到客房門口。
她輕輕打開門，借著走廊的燈光一看，裡面空無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