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不聞嘆息
轉眼間就到了聖誕節,顧然那邊一點消息都沒有,沈紫薇被害妄想症都快出來了,做夢都是顧然被他爸剁吧剁吧灌水泥柱填海了。
畢竟那可是黑社會啊!
聽起來就非常可怕。
等到聖誕節當天,沈紫薇終於接到了顧然的電話。
“薇薇,晚上好。”熟悉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沈紫薇懸在半空的心終於轟然落地,她看著窗外尚未升起的太陽,輕聲道:“早上好。”
中國和意大利有七個小時的時差,她這裡是聖誕節早上六點半,那麼顧然那裡,還是平安夜的晚上十一點半。
“我有沒有打擾到你?”顧然問。
沈紫薇搖了搖頭,才反應過來對方看不見,趕緊道:“沒有,我醒得早。”
顧然那頭窸窸窣窣了一會兒:“是醒得早還是沒有睡,嗯?”
這一聲鼻音溫柔而寵溺,沈紫薇被狠狠蘇了一把,很沒骨氣地承認:“沒睡。”想了想,又連忙補救,“不是我沒有睡覺,實在是失眠睡不著。”
這倒是實話。
心頭壓著事情的時候,總是難以入眠,更何況總是陪在身邊的那個溫度,驟然與她相隔萬裡,他們隔著七個小時,隔著星月,隔著山海。
顧然沒有追究,若是往常,他肯定會把沈紫薇說教一番,但是今天,他只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好吧,那麼,陪我聊聊好不好?”
沈紫薇忙不迭地點頭:“好呀。能視頻嗎?”
“我試一試。”顧然道。
電話傳來掛斷的聲音,沈紫薇等了一會兒,傳來一個視訊請求,她趕緊接起。
顧然俊美的面容上掛著柔和的笑意,不知道是不是手機的關系,看起來比出國前又清減了幾分,他招了招手:“嗨,美女~”
老土。
沈紫薇一下子笑出來。
偏偏顧然還一本正經:“您好,中國駐意大利記者顧然為您報導,這裡是平安夜的意大利威尼斯,我也不知道氣溫多少度,反正真的好冷。下面請看詳細報導。”
“我現在的位置是聖馬可廣場,從這個角度可以看見聖馬可鐘樓和聖馬可大教堂,正值平安夜,這裡燈火通明,可惜並沒有人山人海,而且今天起霧了,有點糊,並不是我手機像素低,真的。”
“順便一說,有個八卦,那就是聖馬可大教堂安葬的聖馬可遺體是威尼斯人在公元8世紀,從亞歷山大城偷出來的。不愧是搞出了十字軍東征的人民,真的虎。”
沈紫薇難得從他嘴裡聽見流行語,偏偏他還說得一本正經,她撐不住笑了起來。
“嚴肅點兒,我們直播呢。”顧然拿著手機繼續走。
由於鏡頭的朝向,她看不見顧然的臉,只能看見迷霧中燈火絢爛的聖馬可大教堂,裡面隱約傳來贊美詩的歌詠聲。
但是顧然明顯不是要往那裡走。
偶爾有翅膀撲棱的聲音,聖馬可廣場是世界五大喂鴿子聖地之一,即使到了夜晚,這裡的鴿子依然鋪天蓋地。
“所以我不得不撐著傘。”顧然幽幽道,“你知道嗎,我第一天來這裡,看見大家都打著傘,想不通,結果被拉了一坨鳥屎在肩膀上。”
沈紫薇想像了一下顧然看著肩頭的鳥屎一臉懵逼的樣子,笑得快要崩潰了。
“這裡的鴿子真的不怕人,哪裡是鴿子,簡直就是強盜。”顧然故意搖頭嘆息。
沈紫薇終於笑夠了:“那你是霸道總裁啊。”
顧然刻意拉長了調子:“沒辦法,雙拳難敵四手,霸總難敵群盜。”
他操縱著輪椅,慢慢地往前開了一會兒,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沈紫薇閑聊著,只有聖馬可大教堂的光輝和唱詩班的贊歌越來越遠。
“請您欣賞,嘆息橋。”顧然道。
他沒有進去,而是從外面拍攝,冷冷的夜霧裡,白色的嘆息橋被水跡染成陰森的灰色,仿佛有千年前死囚的靈魂從那窄小的窗口裡看過來。
“據說,那時的死刑犯穿過這座橋,就會抵達監獄,這是他們能窺探人間的最後一眼,留下最後一聲嘆息。”顧然的聲音從畫面之外傳來,“沈小姐。”
沈紫薇幾乎沉浸在他講述故事的聲音裡,聽見他呼喚自己,才回過神來:“嗯?”
鏡頭重新轉向顧然,他眉眼含笑,道:“他們說這是一座逃不出去的監牢,又說在橋下親吻的戀人,可以永遠在一起。”
“這是不是意味著,跨過這座橋,你就把我關在了你心裡?”
沈紫薇的臉終於“騰”一下燒紅了。
直到她被顧然哄到辦公室配備的小休息室裡去睡覺,腦袋裡還迷迷糊糊的。
另一頭,哄睡了沈紫薇的顧然關掉視頻,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不見。
嘆息橋的另一頭慢慢走來一個穿著黑西裝的青年,金發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溢著隱晦的光芒,臉上戴著一張不合時宜的狂歡節面具,蒼白的彩繪於此刻顯得萬分詭秘。
顧然漠然地看著他:“不要裝神弄鬼,塞繆爾。”
被稱為塞繆爾的男人輕笑一聲,耍了個花樣,將面具摘下:“不喜歡我今天的出場嗎?”
“狂歡節在三月,現在已經是十一月了。”顧然回答。
塞繆爾明顯不介意他的冷漠:“你說情話的功底真不錯,即便是在意大利,也可以騙到不少少女的芳心。”
“我並沒有任何欺騙。”顧然平淡地解釋了一句,“我叫你來是談合作的,塞繆爾。”
“好吧,好吧。”塞繆爾舉起雙手以示投降,“真是不解風情的中國人,你不覺得在開始合作之前,進行一些適當的閑聊,有助於我們了解彼此嗎?”
顧然十分無情:“不覺得。”
塞繆爾覺得自己嬌弱的心髒受到了暴擊,急需金發碧眼的妹子拯救。
可惜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注定他只能跟一個無趣的男人在冷風裡瑟瑟發抖地交談合作事項了,塞繆爾心有戚戚焉,道:“說說你的想法吧,然。”
“不要叫我然,謝謝。”顧然渾身都起雞皮疙瘩,“只有我的妻子會這麼親密地叫我。”
“可你叫我塞繆爾而不是佩羅塔。”塞繆爾立刻試圖據理力爭。
顧然冷酷無情:“知道了,佩羅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