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章 只有死亡是解脫

  翌日一早,盛安然醒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一縷陽光從窗口傾瀉下來照在她的臉上,她下意識的抬起手遮了一會兒,然後坐了起來。

   車身從外面傳來輕微的剮蹭聲。

   “你在干嘛?”

   盛安然下了車,看著郁南城站在轎車額油箱跟前擺弄一根塑料管子,有些愕然。

   郁南城看了她一眼,

   “補油。”

   一根白色的管子連接了前後兩輛車的油箱,正在咕咚咕咚的傳輸。

   盛安然車開不了,郁南城的車沒油,只能是暫時資源利用起來了。

   “哎?還真是。”

   盛安然看明白了操作之後,眼神一動,“不對啊?昨晚上這兩輛車還離得遠呢,這會兒怎麼靠一起了?”

   郁南城又看了她一眼,“早上有趕羊的人路過,幫忙推過來的。”

   “是嗎?當地的人真好哎。”

   “收了我一千。”

   聽到某人這句話,盛安然老實閉上嘴,並忍不住皺了皺眉。

   怎麼感覺覺得一大早的郁南城火氣這麼大?一句句的都跟自己沒好氣的似的,自己偷吃油了?

   郁南城低頭固定好管子,擦擦手直起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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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車下去三十裡就是你要去的那個觀海鎮,不算遠,你先吃點東西,車上有月餅和開水。”

   “我不餓。”盛安然搖搖頭,“就三十裡而已,過會兒開過去我請你吃早飯了,那邊的魚片粥據說特別好吃。”

   郁南城眼中這才染上幾分笑意,“好。”

   關於前一晚的事情,盛安然覺得有些模糊,明明也沒喝酒也沒怎麼的,也許是被冷風吹得腦子遲鈍了吧,總覺得昨晚稀裡糊塗的就跟郁南城和好了。

   不過她倒是記得郁南城的道歉。

   既然他堂堂一個總裁都肯屈尊降貴道歉了,那她也就不跟他計較了。

   車子補好油之後,倆人重新上路,直奔觀海鎮。

   開出去十公裡快到山腳下的時候,手機終於有了信號。

   “我去,這麼多個未接電話。”

   盛安然看著手機上談書靜的未接電話,只覺得頭皮發麻,這回完蛋了,八成要被她罵死了。

   一看還有高湛打來的,她猶豫了一會兒,給高湛回了過去。

   還沒想好要說什麼,那頭就迅速接了電話,

   “喂?安然嗎?”

   “我是……”盛安然差點沒聽出來電話那頭的聲音是高湛,沙啞的像是個被踩了脖子的鴨子似的,“高湛?那個我們沒事了,南城跟我在一塊兒,麻煩你了……”

   “靜靜是不是有抑郁症病史?”

   高湛劈頭蓋臉的一句話直接打斷了盛安然的聲音。

   電話兩頭一下子都十分安靜。

   “怎麼了?你怎麼這麼問?”盛安然神色嚴肅,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著冷靜。

   那頭沉默了幾秒,傳來高湛帶著哭腔的聲音,

   “昨天晚上她在我面前暈過去了,再醒來的時候就像是變了一個人,她說她是個騎士,拿著醫生的聽診器說是她的劍……”

   從高湛斷斷續續的描述中,盛安然宛如五雷轟頂,大腦空白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她發病了。”

   一句話,言簡意賅,解釋了高湛最初的問句。

   談書靜有抑郁症,很嚴重。

   這是她這麼多年游戲人生的原因,這也是她真心付出感情,卻又不敢留住感情的原因,這是她狂熱的談著戀愛,卻不敢再多走一步的原因,這是她不為人知也從無人理解或猜想的一面。

   掛斷電話後,盛安然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這口氣憋在心裡很久了,真的吐出來的時候,卻沒有舒服多少。

   她三言兩語解釋了一些發病的情況,最後跟高湛說的是,

   “麻煩你照顧她兩天,我處理完這裡的事情立刻回去。”

   郁南城並未問她什麼,他做的很直接,加快了車速,可是三十公裡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總不會瞬間就到達。

   盛安然靠在椅背上沉默了許久,“我本來以為這個秘密可以存在我心裡很久的,現在看來,還是告訴你,你再轉告高湛吧。”

   “嗯。”郁南城扶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分外好看,他的態度是淡漠的,像個局外人一樣,不持有任何八卦好奇的心態。

   所以盛安然才安心告訴他這件事。

   “書靜的抑郁症一共發作過兩次,一次是她十五歲的時候,初二,因為父母離婚,她跟著母親,母親再婚,嫁給一個衣冠楚楚的大學教授……”

   談書靜的童年是不快樂的,父母整天吵架,在這樣的生活中度過了十多年,所以她是支持父母離婚的,只是沒想到,父母離婚只是將她從一個火坑推向了一個深淵而已。

   大學教授的繼父算是年輕有為,四十歲的年紀已經拿到了職業生涯的職稱大滿貫,可就是這樣的一個人,卻會在妻子不在家的時候摸進繼女的房間裡面。

   “我沒見過書靜發作的樣子,她告訴過我一些當時的情況,嚴重的時候初期她會幻想自己是勇鬥惡龍救出公主的勇士,會幻想自己有一把行走江湖的劍,會對眼前的一切異性感到恐懼,然後整夜整夜的失眠。”

   說這些的時候,盛安然刻意省略了一部分,但是憑借郁南城的聰慧,他應該能猜想出談書靜發病的根源,也就是她經歷過的那些齷齪。

   “後期的時候,就是每個抑郁症病人都會有的狀態,輕生尋死,她活不下去,她不覺得這個世界有什麼值得她留戀的,只有死亡才是唯一的解脫,這個時候她是什麼都聽不進去的,需要有人二十四小時陪護看著她。”

   哪怕是一只牙膏,都能成為她割腕的工具。

   “書靜身上有不少紋身,可是在這些紋身之前,都是傷口。”

   盛安然的聲音已經帶著哭腔了,“這樣的一個女孩,當初在國外酒吧我被人下迷藥,她奮不顧身的這麼勇敢的女孩,誰會想到會有這樣的病症?”

   “這就是她拒絕高湛的原因?”

   “還不夠嗎?”

   盛安然閉上眼,低頭擦了擦眼淚,“沒人能承受得起她的人生。”

   郁南城嘆了口氣有些心疼,順手從一旁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

   “現在說什麼也都晚了。”

   這個時候,這個情況,恐怕想要讓高湛撒手不管,也是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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