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西瓜皮
“那我呢？”
夜焱笑了下：“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合作,不是麼？希望我們可以合作愉快.”
“我……”洛陽啞口無言,夜焱的話有理有據,態度也算得上彬彬有禮,可停在洛陽耳裡,卻仿佛一只不停掙扎的飛蟲,讓她感到很不舒服,甚至還有些刺痛.
“夜焱,我覺得我必須……”
“到了.”夜焱一個急轉彎,將車停在了路邊,冷冷的開口道.
洛陽不願善罷甘休,再次開口：“夜焱,我……”
夜焱解開安全帶,不動聲色的再次打斷洛陽：“下車吧.”
洛陽做了個深呼吸,強忍住心中的不悅,解開安全帶,走下了車.她討厭自己現在這副委曲求全的模樣,卻又覺得,為了能和身邊的這個人在一起,一切都是值得的.
許是怕沾上晦氣,從城市的發展剛剛開始擴散時,市長便下令將殯儀館遷到了市郊,頗有些期望市民們也能像自己一樣,一掃陰霾,努力生活的美好祝願.可事實卻恰恰相反,在殯儀館遷移至此之後,這個原本屬於城市的東南角,也緊隨其後的發展壯大了起來,四周圍滿了做各種生意的小商販,其中自然是以殯葬行業為龍頭,大家你追我趕,個個都富得滿嘴流油.
死亡這個詞,的確是個太復雜的詞語,有人把它當做發家致富的好道路,有人卻對它敬而遠之.
夜焱和洛陽並肩走進殯儀館的大樓,剛一進門,便聞到了屬於屍體特有的腐朽味道,混合著福爾馬林的味道以及精心噴灑過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三種味道撲面而來,和洛陽身上的香水味不分伯仲.夜焱估計自己恐怕是這輩子都喜歡不起來這裡的氛圍,搖錢樹也好,鐵飯碗也罷,自己應該都不會甘願為此而折腰.
不過夜焱倒也算不上十分討厭這裡,每次站在這裡,夜焱都會覺得自己的心出奇的平靜,似乎只有呼吸著這種帶有死亡氣息的空氣,才能更令自己體悟到活著的美好.
夜焱忽的想起,在那輛越野車上時,冉佳萱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輕聲問自己：“怕麼？”
就在那一瞬間,夜焱覺得活著真好,只有活著,才能感受到這世間所有的溫柔.
夜焱走上前,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對前台的工作人員說道：“你好,我們是來認屍的.”
“哦.”工作人員淡淡的應了一聲,似乎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沒什麼恐懼,也沒什麼敬畏：“名字.”
“王建國.”夜焱回答道.
工作人員的手卻忽然僵了一下,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蒼白如紙,抬起頭,難以置信的看著夜焱,喉結上下竄動,咽下一口吐沫,結結巴巴的問道：“你確定？”
“確定.”夜焱的語氣淡淡的.
工作人員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大串鑰匙,轉動著鑰匙環卸下其中一把,快速的拍在桌子上：“一直往裡走,盡頭的那間屋子,九號.”
夜焱挑了挑嘴角,拿起桌上的鑰匙：“謝了.”
這種鑰匙,應該是只有一把,由管理人員親自保管的,可這個人卻不惜冒著犯錯誤的風險,把鑰匙交給了自己,夜焱還真是有點好奇,這個屍體究竟是什麼樣子,才讓他如此談之色變.
洛陽跟在夜焱身後,大步向前走著,剛走出幾步,那人便語氣顫抖著叫住了她：“小姑娘……那個……你也要和他一起進去嗎？”
“是啊.”洛陽點點頭,語氣十分自然.
“不然……你在我這兒等一會兒？”
“沒關系.”洛陽說著,便繼續向前走去.工作人員不再多管閑事,卻忍不住擔心起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
夜焱打開停屍房的門,撲面而來的冷氣為這裡又添了一抹恐懼感,夜焱緩步上前,對應著鐵床上的序號,輕輕的掀開了蓋在屍體上的白布.
許是夜焱給自己打的那一劑強心針有些過了頭,掀開白布的瞬間,夜焱竟絲毫沒有感到恐懼.這具屍體,真的太干淨了,衣著整潔,頭發上雖然沾著塵土,卻並不油膩,臉上沒有微笑,表情卻也不猙獰.這具屍體干淨的讓夜焱有著些許錯覺,似乎這個人並不是死於謀殺,而是心髒驟停,來不及感覺痛苦,便已一命嗚呼.
夜焱微微俯下身,仔細的觀察著屍體,這才發現,在屍體的後脖頸處,有一道明顯的傷痕.夜焱回想起安然在電話裡說過的那句話,工人在搬運屍體的時候,不小心撞掉了屍體的頭.夜焱皺了皺眉,將手探到屍體的腦後,輕輕向上托起,顱骨很輕,完全沒有屍體的沉重感.
夜焱並沒有太過用力,卻已經將屍體的頭掀了過來,屍體的顱骨空空如也,那些聚集著智慧的腦組織早已不知所蹤,只留下白森森的頭骨,和殘留在頭骨上的幾根肉絲.
安然的形容沒有錯,的確像是一個空的塑料碗,更像是半個被人用勺子挖光吃淨之後,丟掉的西瓜皮.
死者的脊柱已經斷裂,勃頸處的血肉像是被腐蝕過一般的殘缺不全,由於沒有了肌肉的保護,脊柱變得十分脆弱,也許正是因此,在被搬運工人不小心撞到車門上之後,才會生生將頭掀翻了過來.
夜焱愣了一下,眉頭微蹙,仔細的在死者頭部摸索著,卻一無所獲.
“你在找什麼？”
“傷口.”夜焱回答道：“不管是人還是異怪,能將腦組織移除的這麼干淨,都不可能不在身體上留下傷口.”
洛陽也走了過來,輕輕抬著死者的頭骨看了看,分析道：“死者脖子上的傷口與下巴基本持平,看樣子,是撕裂傷,你說的沒錯,應該是在搬運的時候受到撞擊造成的.不過,人的皮膚是有韌性的,即便是骨頭斷裂,應該也不會出現整個腦袋被掀翻的情況吧？”
“你的意思是說,死者的身上,原本就有傷口？”夜焱瞬間領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