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安然的憂傷
“另一通電話？是你父母打來的麼？”冉佳萱追問道.
“你應該已經猜到了,不是.”安然搖了搖頭,臉上竟然帶著一絲笑容,仿佛自己正在說著別人的故事：“是交警打來的,他說,我的父母在高速公路上出了車禍.我當時嚇得大哭,哭了好久,才想起來給家裡的親戚打電話,讓他們帶我去醫院.”
“那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冉佳萱半咬著嘴唇,有些難以啟齒的開口道.
“事情不像你想像的那樣.”安然笑了下：“因為救治及時,我的父母都沒有生命危險.很快,他們出了院,一切看上去,都和從前沒有什麼區別.只是,我被送到了寄宿幼兒園,小學,初中讀的也是寄宿學校,每個月除了交錢和之外,他們不會到學校裡來,就連給我送東西,也都是由宿舍阿姨轉交.後來,我聽說,他們又生了一個男孩,這個消息不脛而走,學校裡所有的孩子,都知道我是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孩子,而被遺棄的原因,是因為我是一個怪胎,會給所有的人帶來不幸.”
“太過分了！這不過是巧合而已！我們在一起這麼久,我為什麼從來都沒有感覺到不幸？”冉佳萱有些氣憤,更多的是對安然的同情.
“謝謝你,小萱.”安然眼中的悲傷少了幾分,又恢復到以往那副平靜如水的樣子：“巧合也好,一語成讖也罷,總之,我的確是成為了他們眼中的掃把星.在學校裡,沒有孩子願意接近我,他們的家長也會告訴他們,離我遠一些.所有和我同寢室的孩子都搬出了宿舍,為此,我的父母不得不多拿出一大筆錢,也算是唯一能為我負的責任.不過,也僅限於如此,他們從來沒有看過我,就連假期,我放假的時候,他們便帶著我那個弟弟出去旅游,等我開學,再搬回來.”
“所以,安然姐,異能帶給你的,都是不好的經歷,對麼？”
“是啊.我記得特別清楚,初中的時候,我收到了一個男孩子的情書.我當時很激動,很激動很激動.倒不是因為我喜歡他,是我第一次覺得,原來我也可以被人喜歡,原來在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喜歡我的.”安然輕輕淺淺的笑著,琥珀色的眸子卻有些暗淡：“那封情書對於我來說,就好像是走進這個世界的門票一般,我把它夾在筆記本裡,每天都帶在身上.可我沒想到,我竟然會馬虎的把它當成作業本交了上去,接下來的事情你應該可以猜到,老師看了那封信,然後如臨大敵一般的請了那個男孩的家長.”
“我到現在還記得,那個男生的家長跑到學校裡,揪著他的耳朵,罵他,你喜歡女生可以啊,你能不能不要喜歡這個掃把星？你想把我們都害死嗎？”安然頓了頓,有些玩味的笑了：“那天之後,那個男生再也沒有找過我.我唯一記得的,就是他在整個初中四年,看我的那副避如蛇蠍般的眼神,以及那天,從他媽媽口中說出的那句掃把星.”
“你知道,我為什麼選擇了我現在的這所高中嗎？只是因為這所學校太過偏僻,我沒有同學考到這裡而已.然後我特意找了父母都在的時候回了趟家,和他們開誠布公的談了一下,我找他們要了十萬塊錢,算是我今後所有的生活費和學費,從那天起,我徹底離開了那個家.”安然扭過頭,披肩長發輕盈的甩到一邊,看起來有些決絕,又有些傷感.
“那,安然姐,你是什麼時候加入零界的呢？”
“就是當天下午.”安然繼續說道：“那天下午,我安頓好了自己,想著出來找個工作,畢竟那十萬塊錢支撐不了多久,我必須要盡快找到工作,才能養活自己.我記得我去了一家奶茶店,意料之中,被人給轟出來了,我出門的時候,看到有一個男人尾隨在我身後,我以為他對我有什麼圖謀,他卻輕而易舉的追上了我.他問我,是不是很缺錢？我回答說是,但是有些事我是不會做的.他笑了,說,有些事,只有你可以做.”
“那個人是誰？”冉佳萱有些意外的追問道.
“是林森老師.”安然回答道：“那天,林森老師對我說了很多話,我從不信,到相信,到終於明白自己這麼多年究竟是因為什麼而受委屈.那種感覺,很特別,就是那種終於知道自己是什麼人,但又必須要承認自己不是正常人的感覺.”
“最後,林森老師問我,願不願意加入零界,他還說,如果我在零界做事,零界會資助我完成學業.我自然是一口答應下來,不僅是因為我缺錢,更因為,我厭倦了這種與世界格格不入的感覺.”安然環抱住自己的肩膀,似乎是在外面站的太久,讓她感覺到一絲涼意,又或者,這種寒冷從一開始就無關於天氣：“你知道,零界的學員多數都是梅爾老師招進來的,林森老師很少招新人,也很少有人能入他的眼,所以,我一下子成了大家關注的對像,我本以為,這種感覺會讓我感到舒服,可是,事情還是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樣.”
“怎麼了呢？”冉佳萱拉起安然的手,希望可以讓她感到溫暖一點,可她卻發現,安然的手其實並不冷,甚至比自己還要暖和得多.
“這樣的生活,我依舊應付不來.或者說,我很難接受,自己真的是一個異類,你知道我第一次聽到‘異怪’這個詞的時候,我想到的是什麼嗎？我想到的是我自己.我就是一個異怪,是這個世界上,和人類最像的一個異怪.”安然不動聲色的抽回手,微微低下頭,眼底的悲傷終於無邊無際的蔓延出來.
“安然姐,你為什麼會這麼想？我們是異能者啊！”冉佳萱試圖勸說安然,卻不知道如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