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永遠在身邊
一個終於沒有黑暗籠罩,卻依舊悲傷的世界.
陳亦夏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夜焱,洛陽最後,還有一個願望.”
“嗯？”夜焱抬起頭,面色凝重.
“她說,她知道她死後的樣子一定很難看,所以她希望,在她死後,你可以用幽夜冥火,將她火化.她說這樣的死法和黑陶相同,也許可以更快一點的找到他吧.”陳亦夏抿了抿嘴,洛陽真的是一個太傻的女孩,對什麼事,都後知後覺.她不知道,人死後究竟還有沒有意識,如果有,她又會不會後悔呢？陳亦夏想不出答案,相比於絞盡腦汁的思索,她更願意相信眼前所看到的,洛陽的離去平靜而美好,也許這一刻,她真的是幸福的吧.
黑陶,你看到了嗎？有一個女孩,這麼深的愛著你.如果你遇到她,好好照顧她.
“夜焱,不行,這樣的話,豈不是……”阮天言拼命的搖著頭,不敢說出剩下的四個字.
挫骨揚灰.
這真是這個世界上最殘忍的四個字.
夜焱頓了頓,還是抬起手指,一簇幽藍色的火焰從指間彈出,將洛陽包圍起來.藍色的火光閃爍著,燃燒著,不停的跳躍著,旋即緩緩消散,只剩下一捧黑色的灰.
也許,一切都是這樣的吧？只有在經歷過之後,才發現那些曾以為重要的東西,都不過是燃燒過後的錯覺.
風貼著地面輕輕吹過,狡猾的卷起一層黑色的灰塵,越推越遠,阮天言想要遮擋,卻怎麼也擋不住,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黑色的灰塵在空氣中漂浮著,不知去向何處.
夜焱的視線最後在黑灰上停留了一下,接著扭過頭去：“把她好好安葬了吧.”
“交給我吧,我知道,她最想要去的地方是哪裡.”陳亦夏淡淡道.
阮天言俯下身,脫下自己的外套扯下一塊布片,將地上的黑灰一點點的收進去系緊,接著站起身來,將布袋遞給陳亦夏,淡淡道：“我們走吧.”
“嗯.”夜焱應了一聲.
趙凜逸難得沒多話,只是輕輕的攔住阮天言的肩膀,向樓下走去.安然站在門口,等了陳亦夏一會兒,輕輕挽著她的手臂,邁出了門檻.夜焱則和冉佳萱對視了一眼,默契的牽起彼此的手,走在最後面.
“下面,我們要去哪裡呢？”阮天言淡淡開口,打敗了夜無垠,她卻反倒不知道自己要做些什麼了.
“去臨市吧.”夜焱猶豫了一下,從脖子上扯下一枚吊墜道：“梅爾老師不是說,零界基地實際上早就已經秘密轉移到臨市了麼？我答應過她,要繼續守在零界,保護這個世界的.”
“好啊.”阮天言的音調高了不少,像是再次揚起了希望：“到了臨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安然,你呢？你……還願意和我們一起走麼？”夜焱轉向安然道.
安然抿起嘴笑了：“當然要和你們在一起了.經歷了這麼多,我才發現,其實在別人眼中,究竟是不是異類,又有什麼關系呢？只要心中一直有信仰,誰又能拿你怎麼樣呢？而且,我有你們,我從來都不是孤單一個人.”
“好.”夜焱挑起嘴角,點了點頭：“小萱,你的功課怎麼樣了？數學成績還是沒有提高麼？”
冉佳萱嘟著嘴：“你要是不說,我都快忘記我是一個准高三生了.我的成績,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些數學公式,可是比異怪難對付多了.”
夜焱白了冉佳萱一眼,眼中卻滿是寵溺：“我這麼聰明,我的女朋友卻這麼笨,還真是丟人.”
“你……”冉佳萱瞪著夜焱,啞口無言.
夜焱看著冉佳萱啞巴吃黃連的樣子,忽然笑了,一把將冉佳萱拉進懷裡：“不過,剛好我錯過了上一次高考,不如,就留下來幫幫你吧,等到明年,我們一起.”
“這還差不多.”冉佳萱笑著,倚在夜焱懷裡.
“還有小夏.”夜焱回過頭,看著陳亦夏的臉：“我說過,要陪你去遠方的,不過,這個遠方,可能比你想像中的,要近許多.”
陳亦夏笑了,繼而又低下頭去：“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
“為什麼？”夜焱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去.
“這一次,我之所以能突破到傳說級異能者,是因為我和祭司的契約.”陳亦夏開口解釋道.
“祭司？”夜焱眉頭緊皺,那幅一直藏在他內心最深處的畫面一下子跳了出來,那並不是什麼有趣的記憶.
“嗯.”陳亦夏點了點頭：“你還記得,她說要從我身上拿走些什麼吧？她的條件就是,讓我接替她的位置,成為新的祭司.所以你們看,神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過只是一個女高中生而已.”
“沒有別的辦法麼？”夜焱松開冉佳萱的手,走到陳亦夏面前.
“這是最好的辦法.”陳亦夏笑了,笑著笑著,卻忽然落下淚來：“很抱歉,夜焱,我說過要和你一起去遠方的,只是現在,這個夢,恐怕要我一個人去實現了.你知道,我愛你,但是我永遠都愛不到你,所以,這也許,就是最好的結局吧.”
陳亦夏的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夜焱,小萱,你們要好好的,你們每個人,也都要好好的.我能看到你們的未來,那是一個很美好的未來.”
夜焱愣了一下,一把將陳亦夏抱在懷裡：“我會想你的.”
“我也是.”陳亦夏用力抱住夜焱,最後一次了吧？也許,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等到下一個輪回,我們還會再見的,但願那個時候,我已經可以笑著忘記你.如果我忍不住想你,我會來夢裡看你的,我們隨時都可以見面,不是嗎？”
“可是……”
可是,我還是舍不得你.
“好了,你們走吧,我們就在這裡告別吧.”陳亦夏說著,朝眾人揮了揮手,轉身朝樓上走去.
夜焱看著陳亦夏的背影轉了個彎,消失在了樓梯的轉角,接著轉過身來,淡淡道：“我們走吧.”
“嗯.”冉佳萱應著,握住了夜焱的手.
眾人走出大樓,傍晚的夕陽閃著金黃色的柔軟光芒,照射在每個人身上,仿佛有著特殊的魔力,能一瞬間驅散陰霾.冉佳萱不禁閉上眼睛,張開雙臂,享受著溫熱的風輕輕吹在臉頰的溫暖感覺,一瞬間,竟像是隔了一整個世紀.
冉佳萱睜開眼,旁邊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同樣冒傻氣的“植物”,他歪著頭,同樣笑眯眯的看著自己.
“很高興,我不用等到六千年之後,就能再次見到你.”他輕輕攬住她的腰.
“我也是.”冉佳萱笑了：“那麼,你的承諾,還算數麼？”
“哪一句？”而夜焱卻愣了一下.
“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也是.”夜焱露出一個計謀得逞的笑容,輕輕吻上冉佳萱的唇.
“喂！你們兩個有完沒完了！”趙凜逸在不遠處,轉過身大聲喊道.
夜焱笑了,輕輕拉起冉佳萱的手：“我們走吧,反正,我們還有一輩子的時間.”
“嗯.”
番外孤單彙成一片藍色的海
神殿的正中央,許願池淡藍的池水,發著淡藍的光,像是一個遙遠的美麗夢境.
陳亦夏從許願池邊經過,衣袂掃過池邊,沾染了一絲清涼,她的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卻仿佛藏著更為深沉的憂傷.不知不覺中,來到這裡已經有幾個月的時間了,這裡真的很美,美的和陳亦夏想像中的遠方如出一轍.只可惜,這裡沒有手機,沒有電腦,就連一個,可以陪自己聊天的人都沒有.
什麼都好,只是,有點孤獨罷了.
孤獨,真是一個令人討厭的東西,它一點點的渲染著,將陳亦夏拉入一個深不見底的漩渦.
不過還好,也許慢慢的,就會習慣的吧.
陳亦夏轉了一圈,竟然無處可去,只好重新回到許願池旁坐下,黑色的長發傾灑下來,散在許願池旁.
她全然沒有注意到,一個男孩正站在她身後,不知該往前,還是該向後.
索颯恨不得扇自己一個巴掌,在來之前,他已經想好了一肚子話,要對陳亦夏說,可沒想到,單是這樣一個有些落寞的背影,就讓那個吹著口哨瘋瘋癲癲的大男孩,一下子成了一個悶葫蘆.
索颯來到這座神殿,不過幾天的時間,作為異能者中的佼佼者,他以守護者的身份來到了這座神殿,成為了他想都不敢想的“神”,帶著些憧憬,也帶著些膽怯.
他在來的路上一直在想,神的世界和人的世界,究竟會有什麼區別？可直到他見到陳亦夏之後,他卻一下子明白了,她,就是人和神之間最大的區別,也讓人和神之間,沒有任何的區別.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他瘋了一樣的,四處打探著陳亦夏的故事.
而除了簡單的資料外,得到的,都不是什麼善意的傳言：歌空,在人類世界的名字叫陳亦夏,十八九歲的樣子.人品令人懷疑,聽說殺過人,又似乎被男人拋棄過,卻偏偏是祭司選中的人.
索颯皺著眉頭,對於這樣的傳言,他既相信又不信,他一向血氣方剛,他心裡清楚的很,如果想要知道答案,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去問清楚.
他匆匆忙忙的走出門,剛剛走出殿外,卻撞到了一個人.
“對不起.”他沒什麼心思的敷衍道.
“沒關系.”一個淡淡的聲音傳來.
索颯抬起頭,一瞬間變得瞠目結舌,他死死的盯著陳亦夏,移不開視線.
“有什麼事嗎？”
“沒……我……那個……你好,我叫索颯,是新來的守護者.”索颯連珠炮一般的脫口而出.
“你好,我是歌空,你叫我陳亦夏就可以.”女孩的聲音依舊淡淡的.
只這一秒,索颯便確定,那些人說的話,都是空穴來風,眼前的這個女孩,有著她自己的故事.
“怎麼了？”陳亦夏背對著索颯,忽然開口,打斷了索颯的思緒.
“你怎麼知道我來了？”
“我看到了.”
“真可怕,祭司真是上帝視角.沒什麼,路過來看看而已.”索颯盡量讓自己表現的自然點：“你在做什麼？”
陳亦夏盯著湛藍的池水出神：“你來看看吧.”
索颯仿佛得到了莫大的獎賞,連忙小跑著跟過去,站在陳亦夏身後看了好一會兒,有些失望的開口：“就是些生活瑣事而已啊,哪有什麼好看？”
陳亦夏笑了：“生活,也許是最有趣的故事了.”
“就是一群人類普通的生活而已,哪有我們的神殿有意思？”索颯不理解.
“有意思嗎？可是,你要生生世世都呆在這裡,再美的景色,都會膩的.”陳亦夏眼中閃過一些憂傷,來到這裡這麼久了,陳亦夏也只能靠這樣的方式來消遣一下,她看過了太多人的故事,卻從來沒有看過夜焱過得好不好.
他一定會好的,她知道.
索颯愣了一下,堅定的搖了搖頭：“不會.”
“這麼篤定嗎？”
“對,因為這裡有你.”索颯脫口而出,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句話說出口,遠比自己想像中的,要輕易的多.
“我？”陳亦夏笑了.
“對,我喜歡你.”索颯下定了決心,既然已經說出口,就已經沒有退縮的余地了.
“喜歡我？你了解我嗎？”
“不了解,但是,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去了解你.”
陳亦夏搖了搖頭：“我的心裡有一個不可能的人,雖然不會有結果,可是,卻再也裝不下別人了,抱歉.”
“我不介意你愛的人是誰,給我一個機會,讓我愛你就好.”
“我是祭司,祭司是永遠不會擁有愛情的,你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陳亦夏說著,站起身來.
“為什麼！”索颯忽然大喊道：“我愛你,陳亦夏！他們都說你是一個很復雜的人,可我知道你不是！你一定有著你的故事吧？這個故事也許不會很美好,但卻讓你永遠都無法忘記,我說的對嗎？”
陳亦夏轉過身來：“好像,我才是祭司.”
“是,你是祭司,你才是我們當中可以預知未來的那個人,可是我讀懂你,從來都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心.”索颯指著自己的胸口：“我愛你,是我自己的事,就和你一樣,雖然從一開始就知道沒有那麼美好,卻也從來沒有想過要放棄,不是嗎？”
“你這樣做是沒有任何意義的.”陳亦夏微微笑了笑,眼中沒有一絲波瀾：“我不會愛上你,你放棄我吧.”
“你為什麼那麼確定？”
“我從一開始就確定.”陳亦夏笑了：“六千年了,改不了了.”
“你等了他六千年,你一定很孤單吧？”
“是啊,不過,又有什麼關系呢？孤單是可以被習慣的.”
索颯沒說話,皺著眉頭,看著陳亦夏的臉.
陳亦夏笑了笑,轉過身去,只當剛剛的自己,聽了一個笑話.
“那我陪你一起等吧！”索颯卻忽然大喊道：“我知道你不會愛上我！可是,讓我陪你一起等下去！如果你等到了他,我會祝福你！如果你等不到他,至少,我可以讓你不再那麼孤單.”
陳亦夏沒說話,甚至沒有回過頭,卻淡淡的笑了.也許,再等上一個六千年,真的沒有那麼難捱.
神殿的正中央,淡藍的許願池,依舊發著淡藍的光.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