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給了我一條命
這樣的事情，桃桃自然是不敢跟家裡人說的，更何況家裡從來也就只會向她伸手要錢，什麼弟弟上學花錢，弟弟要買資料。
有時候甚至都懶得專門找一個理由了，只是伸著手對桃桃說家裡需要用錢，就逼著她把自己日夜操勞好不容易賺的一點錢打給他們。
事到如今，桃桃凄慘地躺在冷冰冰的病床上，家裡竟然又打來了電話，她顫抖地接起，心裡還是期望著能得到哪怕一絲絲的噓寒問暖。
可電話那頭的話硬生生地打碎了她的幻想：“桃兒啊，你弟學習不好，老師讓報輔導班，要三千塊錢。”
聽到這話，桃桃只覺得一肚子都是委屈，憑什麼別人就可以坐享其成，就可以輕而易舉地獲得很多很多寵愛？
而她，卻只是那個生下來就是要被身邊所有人毫不留情地壓榨的牲畜，那些所謂的親人只知道盡情地鞭打她，責問她，不把她榨得連渣渣都不剩就決不罷休。
越想越是生氣，桃桃再也不想這樣委屈自己了，她臉色蒼白地對電話那邊的人發出了她的第一次反抗：“我沒錢。”
“我跟你說做人是要講良心的啊，你不能長大了就忘記爹娘的養育之恩啊，牲口都知道要回報爹娘的呀！”電話那頭看她不想拿錢，頓時打起了感情牌，句句誅心。
可他們是怎麼好意思講恩情的啊？小時候是養著桃桃，可給她吃的從來都是全家人吃剩的飯，衣服也是，東邊拾一件，西邊撿一件，湊合著穿，夏天捂不死，冬天凍不爛就行了。
更不用說上學的事情，因為覺得上學會耽誤她下地砍柴，連基本的九年義務教育都沒有讓她上完；小小年紀就讓她過早地進入了社會去掙錢。
如今竟然好意思來她面前講情誼？聽到這樣的說她連牲口都不如的責罵，桃桃大吼：“你跟我說恩情是吧？從小到大你們給過我什麼？對我根本連一條狗都不如！”
“咳咳咳……”激動的大吼引起了身體上的疼痛，桃桃一直咳個不停。
電話那端的人卻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這劇烈的咳嗽聲，反而繼續爭執：“我們給了你一條命，知道嗎？所以你這一輩子都欠我們的！”
“呵！給了我一條命。”桃桃強忍住身體的不適，責問道：“是啊，你們對我最大的恩情就是沒在我剛出生時就把我掐死了。”
與其說這是恩情，更不如說是折磨，把她帶到這個世界上，卻要把她人生的所有光芒都掩住，讓她終日活在身體和心理折磨的深淵中。
“你們給我的那些破爛衣服和殘羹剩飯，我想我出來這幾年往回打的錢完全能夠還清，你們對我的傷害我也不追究了，從此以後我們兩清了，至於這一條命，既然你們覺得是你們給的，那隨時可以來取走！”
桃桃一口氣說出了自己心裡所有的想法，果斷地掛斷了電話，一下子像被抽去了力氣一樣，無力地倒在病床上。
趙正倒是趕來照顧她了，但也僅僅限於坐在床邊玩手機，只是很偶爾地幫桃桃倒一杯熱水遞上去。
當護士拿著清單來讓他去付款時，他只會睜大眼睛驚訝地看著清單上的數字，絲毫沒有一點不好意思地說一句：“可是我沒錢啊。”
護士說：“她現在的身體狀況不用這些藥肯定是不行的，可要真交不上這費用，桃桃怕是只能被迫停止治療了。”
讓人想不到的是，趙正趕忙出門各種借錢，甚至於是在朋友那裡借不到時，還找上了高利貸——當然，桃桃是在出院後被人追債才知道的。
桃桃當時不知道趙正到底怎麼弄來的錢，不敢多用，而那錢也實在不多，於是桃桃一切用藥、治療都是能省就省，只用最便宜的。
住了兩三天，剛能自己下地，桃桃就迫不及待地出院了，繼續忙碌地找各種工作去做，想盡快把趙正借朋友的錢都還上。
一次，工作了一整天剛剛回到兩個租住的小小地下室時，卻發現裡面站了好幾個五大三粗的大漢，趙正則被按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桃桃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焦急地問：“你們要干什麼？咱們好好說話行嗎？”
“快點還錢！”一個滿是紋身的大漢說著：“三萬塊錢，帶上十萬利息，一共是十三萬。”
十三萬，對於帝豪裡的客人來說，甚至可以只是包某個心儀的公主一晚上的價錢。可對於生活在陰暗潮濕的地下室裡的桃桃來說，那是一個足以讓天塌下來的數目。
她不敢置信地看向趙正，不知道應該怎麼開口。趙正一臉怯懦地看向桃桃，說：“就……就是你那次住院我借的。”
“什麼？”桃桃皺起了眉頭：“我什麼都不敢用，明明只花了一萬多塊錢，你借那麼多干嘛？”
“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看到來錢這麼容易，就一下沒克制住，是我該死啊！”趙正幾乎要哭出來了：“我改，我都會改的，桃桃你千萬別讓他們打斷我的腿啊！”
桃桃一時之間，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能說些什麼，為什麼自己的男人就那麼地無能又無知呢？
可她能拋下這個男人嗎？答案非常肯定，是不可能的，她不知不覺就貪戀上了有個人偶爾會溫柔地照顧她一下的日子。
這些騙小孩子的劣質糖果，對於桃桃這樣從小就極度缺愛的女孩來說，幾乎成了致命的毒藥，明知會害死自己，還是義無反顧地上了癮。
她顫抖著手從床單自制的夾層裡掏出了自己僅剩的一點存款，遞給要債的人，說：“我們真的只有這麼點了，您先拿著，給我們緩幾天行嗎？”
五大三粗的男人接過薄薄的一小打錢，有些不滿地撇了撇嘴，問：“沒有了？”
桃桃被嚇得縮了縮脖子，強撐著站在他的面前，說：“真的只有這些了。”
男人盯著桃桃看了半天，說出一句：“我看你長得還不錯，給你介紹個來錢快的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