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尿毒症
筱笙看到的,是一張恐怖又驚悚的臉。
文文爸爸的半張臉,從眼睛以下,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導致的,爬滿了猙獰的疤痕。他的一雙手寬大厚實,一看就是扛起了生活重擔的男人。
筱笙倒抽了一口涼氣,難怪文文媽媽說他不太方便,原來是這個原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文文看見父親母親都在哭泣,懂事地安慰道:“爸爸媽媽,你們怎麼哭了?是因為文文要吃巧克力嗎?那我不吃了,你們不要哭好不好?”
聽到她這麼說,文文媽媽哭的更厲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了,才哽咽地說了一句:“好孩子,是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這,這到底怎麼回事啊?
筱笙越聽越一頭霧水,忍不住問了出來:“為什麼文文不可以吃巧克力?”
她一直站在門口,文文的爸爸看見了,嘆了口氣,對她招呼道:“反正你也看到我的樣子了,有什麼事情進來說吧!”
筱笙猶豫了一下,然後走進了屋裡。她這才認真打量了一下這間老房子的陳設。
前面就說過,這個小區是城市老城區的一部分,所以樓房大多比較老舊,戶型是標准的兩室一廳。他們家客廳不大,沙發和茶幾就差不多占去了二分之一,再僻出一個小角落擺餐桌,幾乎沒什麼活動空間。
筱笙眼睛來回觀察著,終於知道她為什麼揪心了。
這個家,還真是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呀……
在這個液晶平面電視橫行的時代,文文家用的還是九十年代那種有一個厚厚的大屁股的電視機,電視機裡放著動畫片,畫面霧得不行,看慣了高清畫面的筱笙根本不能適應。
房子的四面牆上貼著許多識字圖畫,筱笙想當然地以為這應該是文文小時候用的,可是在看到那些圖畫居然有九成新的時候,產生了一種奇怪的難以言說的感覺。
為了證實自己的猜想,筱笙笑著問文文說:“文文,你的房間在哪裡呀?可以帶阿姨參觀參觀嗎?”
一聽到筱笙說要參觀文文的房間,她父母立刻就想要拒絕,可是單純的文文已經轉著輪椅推開了她房間的門,熱情地邀請道:“好啊好啊!阿姨,你隨便參觀,我們家平常都沒什麼客人,看到你我好高興啊!”
門一推開,筱笙就看到了房間裡的全貌,她的猜想,再一次得到了證實。
只見文文小小的房間裡放著一塊黑板,黑板上寫著“a、o、e”的識字拼音,還有一些簡單的數字,她床邊擺著一個小書桌,書桌上面的書都是些學前讀物,根本不應該是文文這個年紀才應該讀的書籍。
“你們,在家裡教文文識字?!”
筱笙震驚了!
像她這麼大的孩子,居然不去學校裡念書,而是窩在家裡認字,這實在是匪夷所思!
文文的母親知道筱笙在想什麼,她趕緊著急地解釋道:“不是我們不讓她去上學,是,是我們供不起!”
供不起?這樣的借口實在滑稽可笑!現在全國都在實行九年義務教育,像文文這個年紀的孩子,如果讀公立學校的話,根本花不了幾個錢。
她沒好氣地說:“你們家薄餅鋪生意不是挺好的嗎?怎麼可能就這一個孩子還供不起她上學?你們就是這麼為人父母的嗎,我要舉報你們!”
筱笙有些氣憤,她心中認定了,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女孩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她甚至猜想,是不是因為文文是個女孩,所以他們連受教育的權利都不給她?畢竟在這個城市的邊邊角角,還有很多受封建思想荼毒的人,她就曾經親眼見到一戶人家,兒子過著錦衣玉食的生活,全身上下都是名牌,吃不完的東西隨手就扔,而女兒卻穿的破破爛爛,像個丫鬟一樣,可憐巴巴地撿弟弟吃剩下的零食。
一聽說她要報警,文文的父親就慌了起來,他悶聲不響,鐵青著一張臉搶過了筱笙的手機,動作極其粗魯無禮。
筱笙心裡一咯噔,她怎麼感覺文文的父親有些戾氣,他該不會還有暴力傾向吧?現在想想,文文吃幾顆巧克力都要征詢父母,其實是出於對他們的害怕吧?
她原本禮貌和善的臉立刻垮了下來,沉聲對文文父母說道:“你們這樣把孩子關在家裡是不道德的,是對她的不負責任,你搶走我的手機又能怎麼樣?我還有腳有嘴,還可以去有關部門揭發你們!”
“小姐,你誤會了!我們真的不是惡毒的父母!”
文文的母親不斷解釋,可是筱笙還是不相信,她轉身要離開,准備去揭發這一對父母的惡行,文文的爸爸再也忍不住了,狠狠地錘了一下桌子,帶著哭腔無奈地說:“文文生病了,我們所有的錢都用來給她治病,連吃飯都成問題了,還上什麼學?就算有錢,她的身體也支撐不住。所以這位小姐,請你不要再鬧了,拿著你的手機離開吧!”
說完,他把筱笙的手機往前面一揚,看也不再看她。
筱笙愣住了,還有些沒反應過來,木訥地問道:“文文生病了?什麼病那麼嚴重,連學也不能上?”
這時,文文揚著一張秀氣的小臉,眼睛彎彎地笑著說:“尿毒症。”
天啊!
明明是一場重病,文文卻說得雲淡風輕,就像她得的只是一場感冒一樣。她的眼睛裡看不到絲毫的絕望,甚至連一個病人最基本的病態都沒有,如果不是這張輪椅,她與所有朝氣蓬勃的同齡人根本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一個多麼堅強的孩子啊,誰能想到她正在遭受病痛的折磨呢?
文文的母親不經意地擦拭眼角的淚水,她告訴筱笙:“文文的尿毒症是先天性的,前幾年還能控制,可是這幾年突然惡化,每個月要透析十三次,光透析費用都得六七千塊。我們全家都是外地戶口,這些費用不能報,回老家又沒有這樣的醫療條件,所以只能咬著牙硬著頭皮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