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今天的季節屬於“悲”
“嗯！”
神陽堅定不移地點了點頭，心中默默想道：“谷兒，父王沒辦法和你見面了，原諒父王在你元神剛剛才孕育出來之時就將你拋棄於另外一個極為遙遠的地方，父王也沒有辦法，這就是命，這是父王的命，也是你的命。原諒父王，原諒父王，原諒父王……”
此時，宮殿外下起了傾盆大雨，這種雨打在凡人身上，會帶起一陣疼痛之感，但是徑直打在修煉者身上，卻是半點也沒有影響。修煉者可以隨手打出一片防護罩，將無數悲情的雨水阻隔在外，甚至不用做任何措施，直接用肉體硬抗，毫無痛癢之感。
但是今天，殿外激雨狠狠下，殿內清淚不斷流，流出一場激雨，下出一段惆悵，淅淅瀝瀝……瀝瀝淅淅……
激雨打出的是傷心，眼淚流出的是悲情。
神陽此刻，心中充斥了他萬年以來幾乎所有的哀怨，愁苦，痛苦。密集的各種悲涼心情好似擁堵在了他的心頭，無比粘稠。且這種哀愁，幽怨的情感還在發了瘋似的急速蔓延，拓展，好像從來沒有盡頭，也不會停止……
神陽——奉仙大陸神族的主人，幾乎可以說他這一生從未流過淚，而今天他幾乎流干了他這一生的淚。不舍，懊悔，哀怨等各種情愫自其心底洶洶湧起，眼淚順著各種情感所鋪搭的路，一直流，一直流，一直流到了靈淵……
靈淵——紫晶宮的一處秘密冰洞內。
焰谷盤膝而坐，口中聲小如蠅，念念有詞，頭發散亂，衣袍破碎，體內金色能量紊亂，全部經脈全部碎裂，口鼻耳中汩汩鮮血噴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我怎麼感覺我的心在痛呢？我怎麼感覺我的元神快要崩裂了呢？我怎麼感覺我快要死了呢？我怎麼……噗噗……”焰谷麻木地念叨之時，陡然氣血翻湧，一口濃血噴了出來。
“我到底是怎麼了？噗噗……”焰谷高喊一聲，再一次吐出一口大血。
緊接著，“噗……噗……噗……”大口大口的鮮血自他喉嚨中湧出，無數血液在空中化作血霧，彌漫在這個十丈見方的秘密山洞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所謂的笑聲響起，焰谷滿臉的血沫，牙齒上也都全是血漬，整個人顯得恐怖。
發癲！瘋子！若是他身邊有人的話，焰谷一定會聽到這種咒罵他的聲音。
原因很簡單，因為他一邊吐血，一邊大笑，一邊癲狂，一邊還在——哭！
“父親？父王？神族？神裔？試練？靈淵？全都是狗屁！全都是你們這些雜種的游戲，全都是你們放棄親情，拋棄骨肉的借口！哈哈！哈哈！我竟然是神族的少神主？哈哈！哈哈！我從小就是一個炎族的賤民，沒想到我竟是神族高高在上的少神主！狗屁！狗屎！全他阿姨的是些混帳東西！你們不是所謂的什麼抹殺了我的神籍麼，好！現在老子就不具備你們狗屁奉仙大陸的半點血脈，老子焰谷就是土生土長的靈淵公民。”
焰谷覺得人生如戲之後，竟然表現出了分外地冷靜，只是口中不斷的咒罵，讓人看出了他還是很痛苦的。
“神族的族長，我的大部分東西都是你給的，現在我們就來算算帳，將你們神族的東西全部還給你們。《鬼步》是你們的吧！《三火鍛身術》是你們的吧！我丹田，魂穴，眉心中的三個金色虛影是你們神族的東西吧！還有我手臂上的極光，體內那株已然完整的穿陽，全身的金色奇異能量也都是你們的吧！你說我是你兒子的元神，好吧！那在此我就將你兒子的元神一並還你！還你，還你，全部還你，統統還你！”
下一瞬間，焰谷全身濃煙滾滾升騰，大片大片的存在於他的體內的零散的戰魂系值全部化作漫天漩渦，漩渦的吸力奇大無比，幾乎要將焰谷的身體扯個稀巴爛。
漩渦繼續加大馬力，成千上萬個小型漩渦慢慢融合為一，化作了一個丈許範圍的巨大超級漩渦，而焰谷整個人就仿若無骨般地被戰魂系值漩渦吸入了漩渦中心，跟隨著漩渦的旋轉軌跡，焰谷整個人也是旋轉了起來……
億萬萬裡之外的奉仙大陸。
宮殿上，一塊巨型水晶鑄造的鏡面上，正放映著焰谷剛剛的圖像，其中無論是話語，動作，表情，狀態都和焰谷在水晶宮裡的一模一樣。
而水晶鏡面下方，神陽癱坐在地上，一頭金色長發凌亂不堪，眼角濕濕的水漬將他的整個臉都弄得髒亂不堪，因而整個人都更加突顯出一份墮落。
此時的神陽早已沒了他做神族族長的那份桀驁，有的只是聽到焰谷說出那番話的痛苦，懊悔和心痛。更是聽到焰谷所說要將一切歸還於神族之時，神陽的心，宛若被千萬把鋒利無比的刀片在不停切割，直到心頭之肉完全被切割成了虛無，心中的痛才稍稍減輕了原來的億分之一。
“孩子，孩子！我的孩子！是父親對不起你，全都是父親的錯！都怪我！都怪我！”神陽不停地埋怨著自己，右手‘啪啪’地打在自己臉上。
“住手！神陽！這事兒怪不到你！”正當神陽猛力抽自己耳光之時，一個白皙的手掌將神陽打耳光的手擎住了，使得神陽再也朝自己臉上打不下去了。
“妖瞑，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神陽竟然一下子撲到了來人的身上。
“我還不是一樣！觴兒和谷兒都是可憐孩子，要怪就該怪他們出生在了‘妖瞑一族’和神族。來人正是妖瞑一族的族長，炎觴（妖觴）真正的父親。
神陽聽到妖瞑說的這句‘我還不是一樣’後，心中才稍稍平靜了一點，然後對著妖瞑道：“谷兒的事你全都知道了吧！”
妖瞑點點頭道：“知道了。”
“我為了保住谷兒的命，只得請求三大集團將谷兒的神籍抹除了，否則憑借谷兒現在的實力去闖‘食亞經緯區’必死無疑。當我將谷兒的記憶封印打開之後，谷兒竟然作出了將一切神裔的必須之物全部抹殺了的愚蠢之事，就連元神都差點被谷兒給震成了粉末了！”
神陽無比惋惜。
妖瞑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表現出太過驚訝，“人之常情，如是我倆人遇到這種事，也恐怕會如此做，難道你忘記了在數屆試練之前，不是有兩位神族和妖瞑一族的兩位老祖宗也如谷兒那樣，知道了此情況之後，也是全部放棄了神族和妖瞑一族留給他們的寶物，最後不是憑借他們二人的絕頂天賦，靠自己一點一點修煉而來的實力，闖過了食亞經緯區，回到了奉仙大陸麼？”
“可是……”
“別可是了，順其自然吧！即使谷兒放棄了所有寶物，所有現有條件。但別忘了，觴兒沒有放棄，以觴兒‘妖瞑陽煞體’的妖化體質，修煉到靈淵人所謂的‘至強境’，成為靈淵的巔峰強者一脈那是易如反掌，而神裔和妖瞑不是天生的盟軍麼，兩人絕對會互相幫助，互相扶持的。還有，你忘記了你們神裔的最強心法了麼？“萬融化神決”便可以替補一切寶物！”
妖瞑呵呵一笑。
“嗯！”
聽到“萬融化神決”幾個字，神陽的目光漸漸地明亮了。
“還有，神陽，若是你在無盡戰場上戰功顯著，說不定還有讓谷兒重返神族的希望！”妖瞑再次給神陽打了一記定心針。
神陽聽後，眼中的神彩漸漸恢復了，“對！現在的情況並不是最差的，反正離這次後裔們返回奉仙大陸還有著幾百年的時間，幾百年內，什麼事都可能發生，不是麼？”
“對！打起精神吧！偌大的神族還需要你這個精神領袖呢！”
“嗯！但是，在我進入無盡戰場之前還是要交給谷兒一樣東西。”
“東西？難道你是想將那件至寶交給谷兒？”妖瞑語氣中充斥著極度的不可置信之感。
“不是那件真品，是一件僅次於那件真品的仿造之物。”神陽慢條斯理地解釋道。
“難道是現在鎮壓在神族祭壇上的那一件？”雖說妖瞑知道了並非是那件絕世寶物，但是聽到‘僅次於真品’這幾個字後，眉毛還是忍不住狠跳了幾下。
“嗯！就是那件東西！”神陽風輕雲淡，似乎在說一件極為平常的事一樣。
“嘶！”神陽如此回答的語氣，使得妖瞑心中不覺倒吸一口涼氣，暗暗佩服神陽好魄力。
妖瞑暗自稱嘆之余，便看見神陽自一把全身泛著刺眼金光的陰陽鎖中喚出一物來。
神陽喚出之物，乃一張極細極薄，巴掌大小，仿若錫紙一樣的物體。
“就它了！”神陽拿出錫紙，大出了一口氣，似乎完成了某一個心願一樣。
“這便是璇妃留在奉仙大陸的唯一物品，我准備等到谷兒回到神族，再交給他的，現在看來……”神陽哽咽了。
“兄弟！”妖瞑將神陽隴上肩膀，拍著對方的肩膀，輕聲喚道。
神陽在妖瞑肩膀上頓了一頓，便強行將眼中飽滿的眼淚逼回了心裡，由此可見焰谷的母親——璇妃，也是神陽心中的一塊傷疤。
神陽打起精神，站起了身來。
陡然間，神陽運起全身金魂力，翻騰呼嘯的金色能量在其身上蕩漾而開，頓時一股宛若天塌地陷的服從之力從神陽身上迸發開來，服從之力打在妖瞑身上，生生將其打開了十丈之遠。
金魂力積聚了許久之後，神陽右手猛地朝大殿頂端中水晶鏡面上一砸，轟地一聲，鏡面之上，一道十丈長寬的巨大裂縫赫然出現，裂縫另一端便是連接著紫晶宮焰谷所在的冰洞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