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72 渡口
我們坐在蹦蹦車上，隨著車子一直往裡開，環境變得有些荒涼，房屋也從紅色的磚瓦房變成了很古老的泥土房，有的時間長了沒人居住上面的蓋子已經塌陷。
中國的鄉村早已沒了八九十年代的興盛，現在年輕人大多選擇進城謀生，就算是那些沒什麼本事的，也會選擇去附近的鎮子，而不是留在那個生養了祖祖輩輩的村莊，留下來的大多是老人還有被迫送到這裡的孩子。
我當年就是因為這樣的原因進入余蘭村，當時還沒有留守兒童這個概念，可能當時村子裡同齡的孩子比較多，反而回到城裡反而變得異常的孤獨，甚至因為這件事險些被送進精神科。
“只能送到這了。”
車子在邊上停下，前面是隱藏在荒草中間的一條小路，大剛看了一眼直接推開門下去，我坐在那沒動，這個人不地道，既然答應我們，把我們扔在這算怎麼回事，何況這天就快黑了。
“夏沫，下來吧。”
“這年頭，錢雖然不咬人，不過也不能昧著良心。”大剛從兜裡掏出一百塊錢，按照這個地方的價格，這一趟下來也就二十。
那個人的臉一下紅了，“給多少，你們說了算，說心裡話，這趟活確實不想拉，看你們拿著行李，出門在外也不容易。”
“算了，辛苦了老哥。”
大剛把錢塞給那個人，很快蹦蹦車轉了頭消失在我們視野之中。
我看了看就要落到山裡的太陽，這裡距離水邊至少有兩三裡路，而且路還不好走，沒有一個小時根本走不到。
“你就是太好說話，給他五十算多的了，而且還得把咱們送到地方。”我拉起行李箱，還在為剛才的事心裡不痛快。
大剛呵呵一樂，“算了，靠這個養家糊口也不容易。”
“那是你不知道行情，他們這些人一天賺的不少，也沒什麼壓力，比起來，可比我們幸福多少倍。”
“要是真這樣，干脆我回來開蹦蹦車算了。”
“別鬧了。”
“我說的是真的。”
“走吧。”
大剛真一句假一句，這年頭，很多人都這麼說，天天羨慕農村的生活，空氣是干淨的，吃的是純淨的，人心也不能那麼復雜，還是一個個爭著搶著去城裡生活，寧可天天吸霧霾尾氣，看中的就是城裡更優越的生活環境。
我拉著行李箱走在坑窪不平的小路上，偶爾還要避開從一旁伸出來的樹枝，這條路是莊稼地邊上弄出來的一個小路，在鄉下管這種小路叫毛道，聽著特別有意思。
嘩啦，突然，前面的荒草堆裡發出一陣聲響，感覺有東西從上面跳了下來，我連忙停住，現在是夏天，這個時候蚊蟲蛇鼠很多，尤其是這種雜草叢生的地方，聽村子裡的老人說，以前早上去地裡干活經常可以見到狼，現在基本上看不到了。
“怎麼了？”
“那邊好像有東西。”我指了指前面不遠的位置說道。
“有可能是耗子。”
“你過去看看。”
大剛呵呵一樂，“怎麼天不怕，地不怕的夏沫，這次也怕了。”這個時候他還有閑心在這開玩笑。
我從小就特別怕耗子，也就是那種灰白色毛長著一對小眼睛的老鼠，鄉下的耗子格外的多，而且一個個吃的肚大腰圓。
大剛把行李箱放下，往前走了幾步，從地上撿起一根干樹枝，他拿著樹枝用力在前面的荒草裡打了幾下。
我站在後面看著，樹枝打在路旁的干草上面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我注意到一點，路兩旁的干草特別多，因為現在剛入秋，草一般保持綠色，這裡的荒草明顯不同，就好像是受到了什麼影響。
“什麼都沒有。”
“不行，再找找。”
大剛胡亂的打了那麼幾下，沒有發現什麼然後回頭看我，我還是不放心，大剛又胡亂的打了幾下，不管是蛇還是耗子都非常的警覺，聽到這個聲音應該早就跑了。
我長出一口氣，這一次幸虧有大剛在，不然還真的麻煩，如果真的跳出一只老鼠或者是一條蛇，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還真是嚇人，當然，最可怕的反而是人，兩側都是玉米地，這裡荒無人煙，我不敢再想下去，打心眼裡感謝大剛。
我咳嗽一聲，然後走了過去，當時警惕的朝著兩側的玉米地看了一眼，然後小聲問了一句，“大剛，你到底在怕什麼？”
大剛愣了一下，他並沒有回頭，只是身體站得筆直，“我也不知道，夏沫，不要問，相信我，如果可以，一定會告訴你答案。”
“好。”
我相信大剛，這種信任不僅僅是兒時的玩伴那麼簡單，人終究會變，何況是十幾年沒有見過面的人。
接下來的行程還算順利，雖然手臂有些酸麻，不過很快聽到了水聲，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大剛從包裡掏出手電，沒想到他還准備了這個東西。
隨著水聲越來越大，我們要找的渡口應該近了，只是十幾年沒回來過，我們兩個對這裡的環境還是很陌生，前面不遠處有亮光，看著像是火堆，“應該是在那。”
我點點頭，感覺上差不多，沿著水塘的堤壩小心翼翼往前走，這裡的水並沒有想像中那麼深，因為水流的速度很緩，所以，下面堆積了上千年的淤泥，這才是可怕的，一旦有人陷進去，就算你水性再好都沒有辦法出來。
前面的亮光越來越近，真的是火堆，但是沒有人，這倒有些奇怪，這火堆是誰生起來的？
大剛把手電收了，借著火堆的光亮，我看到前面放著一大塊木板，木板的下面墊著幾塊大石頭。
大剛的選擇沒錯，這裡就是渡口，天亮的時候會有船在這裡停靠，然後踩在木板上面一個接著一個的上船。
“怎麼沒人？”我指著火堆問道。
“有可能是專門為我們准備的。”大剛笑了笑，順勢撿起旁邊的干柴往裡丟了一根，頓時火花四濺，那些火星子飛起來老高。
“為我們准備的？”
我皺了一下眉頭，並沒有聽明白大剛的意思，難道是說，有人知道我們今晚要來，所以專門生了這堆火。
大剛樂了，“船在水上走，因為沒有參照物，很容易偏離航線，所以，在一些顯眼的位置都會按上水塔，水塔上面有燈，在晚上，燈光可以傳出去很遠，那些行船的人只要按照燈光的方向走就不會出現問題，我想，這堆火的作用差不多。”
我點了點頭，大剛這麼一說，我反而懂了，這可能是渡口幾十年留下來的規矩，有這堆火在，准備晚上來坐船的人可以更容易找到這裡，當然，還有那艘船，既然是天亮就要到達渡口接人，周圍沒有什麼村子，所以，那條船肯定是天還沒亮就要出發，然後通過火堆找到渡口。
“那火堆萬一滅了怎麼辦？”
我朝著周圍看，始終沒有找到那個生火的人。
這個方法雖然好，同樣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比如今晚突然下雨，或者根本沒有人提前來到渡口，上面架了很多的木頭，有幾根比我的胳膊都粗，應該是為了保證火堆可以多燒一段時間，就算是這樣，火堆最多還能堅持幾個小時，根本無法挺到天亮。
我看了一眼放在旁邊的干柴，這明明就是為我們准備的。
“那就不清楚了，總之比沒有的好，有些事其實根本不需要去想那麼多，就像你說的，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同樣存在一定的必然，就算今晚我們沒來，相信還會有別的人來，這堆火肯定有它存在的意義。”
大剛直接坐在行李箱上，我也跟著坐下，走了這麼久確實累了，一想到要在這裡呆幾個小時，心裡不是滋味。
一陣陣涼風吹來，我忍不住朝著火堆湊了過去，難道這堆火真的是有人特意為我們准備的？我低下頭，就在我抬頭的一瞬間，隱約看到水面上站著一個人。
我忍不住喊出聲來，大剛看向我，我指著黑漆漆的水面，“大剛，那站著一個人。”
“人！哪有啊？”
大剛跟著站了起來，我快速跑過去，跳上木板，然後繼續朝前走，這個時候，大剛突然抓住了我，“夏沫，你瘋了。”
水聲傳來，木板前面有一個石台，我的一只腳已經伸了出去，如果不是大剛拉住了我，那一刻我已經掉進水裡。
我朝著水裡看去，那個人影消失了。
“大剛，我真的看到水裡站著一個人。”
“算了，夏沫，不要去看，不要去想，等天亮以後船來了再說。”我幾乎是被大剛抱過去，從木板上面下來重新回到火堆旁。
我忍不住再一次朝著暗處的水面看去，那個水中的人影消失了，這種野外的水域，每年淹死的肯定不少，所以，晚上經常可以看到一些不可思議的事情，比如，你明明聽到笑聲，然後遠遠看到幾個人在水裡洗澡，但是你走過去的時候根本什麼都沒有，遇到這種情形最好的方式就是留在火堆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