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更漏子
“你這是怎麼了?”孟千重微微眯起眼睛,“你到了這個時候不應該是罵朕虛偽做作嗎,怎麼今天就變了副模樣,該不會是有什麼事情求朕吧。”
蘇如霜一愣,有些遲疑地看向他,“臣妾沒有啊……臣妾只是想和皇上好好過,臣妾只是希望皇上可以多來華陽宮,臣妾只是……”
孟千重停下筷子,眼眸裡盡是寒光,“你是不是還想為朕生下一個孩子?”
蘇如霜眼淚幾乎奪眶而出,“皇上……你不是已經剝奪了臣妾為你生育孩子的希望了嗎?”
“是,朕是這麼做的,”孟千重眼神黯淡下來,“朕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除了三樣東西,就是愛情孩子和皇後之位,除此之外,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送到你眼前來。”
蘇如霜嘴邊揚起一抹悲涼的笑意,“可是臣妾只想要這三樣,皇上為什麼不滿足臣妾呢,皇上為什麼要說些這樣的話來折磨臣妾?”
孟千重低下頭沉聲道:“你知道我的意思,你早就已經點破了,我的確是一個極其虛偽做作的人,明明親手結束她的生命,還如此眷戀她,以至於一到她的祭日就會胸口作痛,就會怨恨自己為什麼當年做出那樣的決定。”
蘇如霜心煩意亂地閉上眼睛,“皇上,你同我一起做的這件事,現在卻在我的面前後悔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你認為這是一個帝王應該做的嗎?”
“那我還真希望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能夠和心愛的女子闖蕩江湖,而非高高坐在龍椅上的帝王,”孟千重微微一笑,“你說我當年要是將皇位給元稹那該有多好?”
“要是時間重來,你也會做出殘害手足,陷害忠臣,謀殺發妻的事情,”蘇如霜見不得他懊悔的模樣,冷眼說道,“你就是這麼一個人,永遠不會珍惜眼前的,反而到失去的時候才來後悔。”
孟千重十分欣賞地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看朕看得很清楚,你說說你這麼些年是不是把朕全身上下都摸透了?”
“我早就把你摸透了,從你來慕府裡我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眼開始,我就把你摸了個透,”蘇如霜咬牙切齒地說道,“所以我才願意為了你背叛親族,背叛一直照顧我的表姐。”
孟千重抬起眼眸,他已經分辨不出她眼睛裡燃燒著的到底是恨意還是愛意,“不過慕琅華走了也好,這偌大的皇宮裡就剩下我們在這重復著歷史了。”
“對,”蘇如霜冷冷地說道,“不知道我們之間會重蹈誰的覆轍,我多麼希望是前太後的,她親手毒死先皇,扶持自己的養子上位一定很痛快吧,畢竟先皇眼中只有景貴妃,從來不把她放在眼裡。”
孟千重臉上醞釀著暴風雨,沉聲道:“你怎麼知道這些前塵往事的?”
“我自己有眼睛能看到,”蘇如霜早就看慣了他這副發作怒氣的模樣,“難道不是嗎,你的養母為了能夠將你扶到皇位做了些什麼事情,你自己會不清楚?”
孟千重危險地眯起眼睛,“你這樣不識好歹,朕可以治你死罪的。”
蘇如霜倒是十分鎮定,“你不是說答應給我一切嗎,難道連我一條賤命都留不下來?”
孟千重冷哼一聲,“命是可以,只不過你這華陽宮看來還是少來的比較好。”
蘇如霜嫣然一笑道:“皇上要是少來,臣妾還能多休息一會呢,既然現在宸妃娘娘有孕,不如皇上就全天歇在昭雲殿吧,對於臣妾不過是眼不見心不煩。”
“不錯,”孟千重慢慢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貴妃很大方,朕心甚慰。”
蘇如霜忍住心中翻湧的辛酸,輕輕笑道:“那臣妾恭送皇上離宮。”
薛榮華再次來到樓閣時,卻沒有見到任何人影,身後傳來隱隱笑意,她頓時心中了然,羅凝海又出了什麼主意要找她幫忙了。
“准王妃來的時候有沒有看到湖中的荷花花苞呢?”羅凝海輕移蓮步,優哉游哉地晃到她的身邊,卻不看她,“本宮只覺得夏天就要到了,又可以見到荷花盛開的景像了。”
“德妃娘娘把奴婢叫到這個老地方,不是來與奴婢談荷花的吧,”薛榮華銜著淡淡的笑意,“奴婢還以為再也不會見到娘娘了。”
“咱們都住在一個宮裡,說什麼再也不會見到呢,”羅凝海低頭一笑,“准王妃不是還在疑心本宮吧,羅茜的事情真的是個意外,本宮只是不希望自己的哥哥娶回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並不是想要她的性命。”
薛榮華危險地眯起眼睛,“那娘娘是承認了羅茜的事情是你所為?”
“本宮說的是不想要她的性命,准王妃為什麼總要把事情往自己想要的地方想呢?”羅凝海眨了眨眼睛,“要說什麼再也不見倒是十分絕情,前幾天柔嘉還在和本宮說她想念榮華姐姐呢。”
薛榮華垂下眼瞼,低聲道:“那麼娘娘讓奴婢到這裡來究竟是因為什麼?”
羅凝海淡淡地斜了她一眼,“宸妃今早去東華宮祭拜前皇後了嗎?”
薛榮華心中一緊,謝英媚確實是去了,可她因為不想見到自己前世的牌位,所以讓別的宮女帶她去,“她自然去了,後宮每位妃嬪都必須要去的,難道德妃娘娘沒有去嗎?”
“本宮更是不敢違抗聖令,有陳萬千在那裡盯著呢,”羅凝海抿了抿唇,“不過本宮看准王妃似乎是沒有去啊。”
薛榮華眉毛一揚,淡淡道:“皇上的意思是每位妃嬪去祭拜,奴婢只是一個女官而已,還是秦國人,怕是不大方便去呢。”
羅凝海深深地望了她一眼,唇邊揚起一個詭異的弧度,“本宮怎麼覺得准王妃似乎是不大敢去啊。”
薛榮華一愣,硬著頭皮答道:“奴婢為什麼不敢去,難道東華宮裡有鬼嗎。”
羅凝海歪著頭笑道:“本宮只是以為准王妃不敢去,是因為宸妃娘娘心裡有鬼呢。”
薛榮華慌張地看了她一眼,難道羅凝海沒有懷疑起自己,反倒疑心謝英媚的真實身份了。
“宸妃的海棠花胎記確實特別,常人很難看到這樣的印記,”羅凝海輕笑道,“不過本宮格外幸運,小時候有個玩伴見過一次,長大後遇見宸妃又見過一次,准王妃看是不是這樣?”
薛榮華面上波瀾不驚,“奴婢不大明白娘娘的意思。”
“本宮記得你問羅茜的事情,本宮也是這麼回答的,”羅凝海微微一笑,“不大明白意思,本宮並不想審問出來什麼,而是有別的事情要與你談?”
“奴婢恐怕很難有什麼地方能夠幫助到娘娘。”
“你別急著拒絕,本宮還什麼話都沒有說,”羅凝海挑了挑眉毛,“如貴妃最近是不是對宸妃很上心啊?”
薛榮華咬了下唇,“德妃娘娘也對宸妃娘娘很上心。”
“本宮只是覺得,貴妃一向對懷孕的妃嬪很是冷淡,結果那些妃嬪的孩子一不留神就沒了,肯定是貴妃害怕宸妃步這些可憐妃嬪的後塵,所以才對宸妃顯出很親切的樣子。”
“不知……貴妃在娘娘懷孕的時候,有沒有上心呢?”
“她很冷淡,比對其他妃嬪更加冷淡,”羅凝海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然後在這冷淡下,她縱人在本宮的安胎藥中下毒,險些害死孩子,不過還好本宮聰明,一下便識破了這冷淡下的驚濤駭浪,歷經千辛萬苦才將博奕生下。”
“既然如此,”薛榮華沉聲道,“那貴妃的上心便是最好了。”
羅凝海笑意盈盈地說道:“准王妃也是同端王在皇宮中生活過的人,能夠明白這上心和冷淡下皆是狼子野心吧。”
“奴婢倒是有別的想法,”薛榮華對她笑道,“奴婢以為貴妃對宸妃的上心是想拉攏她來對付德妃娘娘,而娘娘對奴婢的上心,是想告訴宸妃站在自己這邊最好,娘娘,你說是不是這樣?”
羅凝海眯起眼眸,露出贊賞之意,“你的聰明倒是讓本宮很高興,不過本宮對你上心,不只是想讓你告訴宸妃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薛榮華含笑道:“不知德妃娘娘還要什麼讓奴婢看不透的地方。”
羅凝海張開雙唇吐出三個字來,“慕琅華。”
薛榮華眼睛驀然睜大開來,愣愣地看向她。
“你很多時候都讓本宮想起慕琅華來,而本宮聽說你在秦國也打敗了只輸給過慕琅華的林將軍,”羅凝海眼眸中光華流轉,“而且,皇上似乎也對你很有意思。”
薛榮華立即冷下臉來,“奴婢是端王的准王妃,恐怕不大合適。”
“准王妃而已,要是皇上真想對你做什麼,難道端王還有那個時間從秦國趕過來救你?”羅凝海冷笑道,“不過你放心,本宮會幫你的。”
薛榮華嗤笑一聲,“娘娘的幫助是有條件吧。”
“世上自然沒有免費的午餐,更何況是本宮這裡,”羅凝海眼底結上一層冰霜,“你幫我除去蘇如霜,我是斷斷不能容她了。”
薛榮華皺起眉頭,“就因為貴妃曾經想害你的孩子?”
“原因有很多,我就不一一說給你聽了,總之宸妃的事情還有你的事情,本宮都不必點破也不想點破,”羅凝海倒抽了一口涼氣,“條件就是除去蘇如霜。”
薛榮華眼神一黯,“要是奴婢不怕娘娘的點破呢。”
“你不怕不代表宸妃不怕,我們要是鬥起來,你未必有勝算,更何況你留在齊國也是有別的原因,本宮也不想知道,”羅凝海眼神中流露出疲憊之意,“你該干嘛干嘛去,只要給我除去蘇如霜。”
薛榮華心中如同藏了一道深淵,她盯著德妃看了半晌說道:“好,奴婢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