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徘徊

  孟千重的臉色越發陰沉起來,他不動聲色地用手撐住下巴,喉嚨中含含糊糊地冒出一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蘇如霜的手指緊緊攥成拳頭,不敢對上他陰冷的眼神,低聲說道:“是……我知道自己做過很多不好的事情,但是就這樣殺了宸妃,我還是做不出來,小皇子還那麼小,不能就沒有了母親,你不如等他長大了之後再做出決定吧。”

  孟千重心煩意亂地揉揉眉心,不耐煩道:“不能留她,孟言蹊朕會交給別人來養。”

  蘇如霜微微一怔,納悶道:“交給誰呢,德妃已經有了一雙兒女,怕是管不住,那也就只有敏婕妤和沈美人了。”

  “你,”孟千重頓了頓,“你是真的不願意?”

  蘇如霜強硬起語調,“不了,我不願意養慕家軍的人生下的孩子,對她頂多是憐憫罷了。”

  孟千重沉默了半晌說道,“朕不能把孟言蹊交給敏婕妤。”

  “為什麼,敏婕妤與德妃關系好,就能照顧一下。”

  “敏婕妤可是江大人的女兒,”孟千重眼底閃過一絲陰鷙,“朕本就沒有想要寵幸她,江大人知道後十分不悅,要是平白多了個皇子,那江大人就有後台了。”

  蘇如霜有些急切道:“難道你要給沈美人,那可是西戎的女子,還是舞姬出身,你不要大意。”

  “朕也沒有說過要給沈美人,”孟千重眼神一黯,“朕前些天問過祺妃,關於淳親王的事情,她很是不情願,看來年少時的愛情遇上這叛臣的身份也即刻消失殆盡了。”

  “你難道要給祺妃?”

  “不好嗎,”孟千重若有所思道,“不能給德妃,她已經有一雙兒女了,不能給敏婕妤,因為江大人心懷不軌,不能給沈美人,她是異族難以放心,那就給祺妃吧,還能順便討得莊將軍高興。”

  蘇如霜咬了咬唇,只好說道:“你樂意就行,可是我以後很難有機會去昭雲殿了,你打算怎麼行事?”

  孟千重白了她一眼,“都是你錯失良機,現在反倒要朕要出主意。”

  “原本就是皇上的意思,我只是無法痛下殺手照做而已,”蘇如霜撇了撇嘴,“不如你讓德妃去吧,就告訴德妃這宸妃就是謝英媚,她是羅將軍的妹妹,自然對叛臣之女同仇敵愾,德妃還是執掌後宮的人,定是不會對此事袖手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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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千重略一沉吟,“不行,不能讓德妃去做,更不能讓德妃知道她就是謝英媚,”他的眼眸發出寒光向她掃去,“你不用多想了,孟博奕是她的孩子,也是朕屬意的儲君人選,朕不會讓她陷入難動之境,你也不能起他意。”

  蘇如霜眼神黯淡下來,輕聲哼道:“你倒是心疼她,我不過就是你的劊子手而已,以前幫你解決了慕琅華,現在又是宸妃。”

  “所以你才是貴妃啊,”孟千重彎彎唇角,“好生在華陽宮裡呆著,其他的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今日怎麼這樣早就來了,”莊佑怡放下手中的詩書,愣愣地看向來人,“不會是有什麼急事吧?”

  江瑾雯最近氣色十分不佳,雙頰蒼白如紙,整個人顯得病怏怏的,她有氣無力地抬抬手,“在宮裡一個人呆著沒有什麼滋味,這不就來找你了。”

  “你這樣的身子還是呆在宮裡的好,”莊佑怡有些擔憂地扶過她的手,“我看你氣色不好,是生了什麼病嗎?”

  “就是一點點風寒而已,”江瑾雯不以為然地搖搖手,“沒什麼大礙,你不用擔心就是。”

  莊佑怡讓琳琅為她沏了一杯熱茶,問道:“你的那位女官怎麼沒有跟著你過來?”

  “她總是攔著不讓我出去走走,我便將她鎖在宮裡了,”江瑾雯輕輕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氣,“雖然已是暮冬時節,可你這裡的空氣總是格外地好,仿佛還透著一股花香。”

  “琳琅在後院引了溫泉水,又種上了數棵花樹,”莊佑怡揚起一絲苦笑,“其實這些花樹嬌貴,琳琅這樣做未免也太勞民傷財了一些,不過在這蓬萊殿實在無聊,不如花花銀子買開心罷了。”

  江瑾雯抬起手指戳了戳她膝上的書,“你整天在讀些什麼呢,我上次來看你的時候,似乎也是這本書。”

  “才不是這本呢,”莊佑怡把書翻過來給她看,“我上次看的是史書,這次看的是詩書。”

  江瑾雯心中一動,含笑道:“我也喜歡讀詩,你這看的是誰的筆墨?”她仔細往那書頁上一瞧,看見一行詩句“閑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幾多時。”

  “這是……”江瑾雯像是被戳中了心中最為柔軟的那一部分,“這是元稹的詩吧。”

  莊佑怡雙頰一紅,有些羞澀地笑道:“的確呢,我最愛的就是元稹的詩了。”

  江瑾雯眼神黯淡下來,“原來如此,看來你在某方面也是愛屋及烏啊。”

  “算不上,”莊佑怡唇邊泛起甜蜜的笑意,“我是先喜歡上元稹的詩,後來聽說了淳親王的名字,一時好奇便在心中留意著,後來見到了真人,真是比詩還要美好的男子。”

  “然後你就一見傾心了,”江瑾雯嘴上笑著打趣道,心中卻有些酸澀,“我聽說皇上給淳親王賜婚了。”

  莊佑怡怔怔地看向她,遲疑道:“那你知道是哪家的女子嗎?”

  “你不知道嗎,”江瑾雯咬了下唇,“那女子就是你啊。”

  莊佑怡微微一笑,眼神卻透著悲意,“我知道啊,不過是問你一句罷了。”

  江瑾雯一愣,只好淡淡地笑道:“是啊,你也就問問你,那你想借此機會……”

  “並沒有,”莊佑怡唇邊原有的笑意減退了幾分,“我心中有他是事實,他眼中沒我更是事實,既然如此我們何必自欺欺人呢,與其嫁給不喜歡自己的人,倒不如永遠把他放在心上,即使是一輩子走不到一處,也是十分好的。”

  江瑾雯聽得發愣,眼睛直直地盯著她,過了半晌才說道:“我其實在宮裡見著他了。”

  “你見到了他,怎麼可能?”

  “是這樣的,他說是皇上已經原諒了他,現在留在宮裡出入上書房為皇上處理政務,”江瑾雯嘆息道,“無論如何他是不願意就此遠離皇城的。”

  “皇上……”莊佑怡垂下雙眸,“皇上竟會如此大度,不是另有他想吧。”

  “連你都可以看得出,那我還真是不明白他的意思,”江瑾雯含了一絲冷笑,“皇上不過是將他圈在宮裡,然後慢慢榨干他的腦子為自己的政務做事,等往後不需要他的時候,便再沒有了顧慮,只需一刀子了事。”

  莊佑怡驚慌地睜大了眼睛,“那他怎麼就如此……”

  “所以我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江瑾雯嗤笑一聲,“不過也是與我無關的事情,就這樣吧。”

  莊佑怡疑惑地看著她,“就是他在宮中遇見你的時候,和你說了皇上賜婚的事情吧?”

  江瑾雯喉間一緊,點點頭:“是的,他就是與我提了一下,沒有其他的意思。”

  莊佑怡眼底閃過一絲憂傷,“我看他應該是想告訴你,他不想接受皇上的賜婚,讓你放心吧。”

  “只是提了一句,你這樣又在意又灑脫的,實在是奇怪,”江瑾雯別過臉去,不再看她,“你若是還上心的話,現在去上書房還來的及。”

  “那你又牽掛又冷漠的樣子豈不是更奇怪,”莊佑怡抿了抿唇,苦笑道,“我看我們只要一提到淳親王的時候,就會吵個不停,不過皇上既然想找個王妃牽制住他,即使不是我,也會有其他的女子的。”

  “到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了,”江瑾雯冷下臉色,“看他怎麼解決了。”

  將近中午的時候,天空飄起點點雪花,像是有只雪白色的大鳥在上空抖落著羽毛。

  薛榮華伸手摸了摸糊在窗戶上的白紙,“今天下了一天的雪,明天起來就是片銀裝素裹的世界了。”

  “嗯嗯,”謝英媚看著窗外越來越多的飄雪,不由會心一笑,“你們秦國那兒的飄雪是怎樣的?”

  薛榮華低頭想了一會兒,笑道:“秦國那邊的冬季下雪多,刮風少,所以那飄雪就像是撒鹽一般,而齊國的冬季下雪少,刮風大,所以飄雪就如柳絮一樣。”

  “倒是應了那句‘撒鹽空中差可擬’和‘未若柳絮因風起’,”謝英媚輕聲笑道,“那日見了如貴妃,我還以為她會對我或者言蹊做些什麼不好的事情呢。”

  “怎麼會,”薛榮華軟語安慰道,“貴妃的確可惡,也很喜歡找後宮妃嬪的麻煩,但到底心裡是愛著皇上的,不敢做出什麼觸怒龍顏的舉動,而且她也不會來多少次,你不用的擔心她。”

  謝英媚贊同地點點頭,又奇道:“德妃娘娘不是一向對我們很上心嗎,也說好要與我們一塊對付如貴妃的,怎的現在反而不大見著呢?”

  薛榮華沉默地看了她半晌,實在不大方便直接告訴她,德妃不悅她誕下皇子,遠離昭雲殿實際上是想坐觀虎鬥,只好撿別的來說:“柔嘉公主病著了,德妃如何脫得了身,要是言蹊身體出了什麼事,你也出不了門啊。”

  謝英媚眼神一黯,“說的也是,孟言蹊剛剛從我的肚子裡出來,現在由乳娘帶著,可我還是一刻都放不下心,總是想著過去看一看。”

  薛榮華微微一笑,“這下你以前擔心的事就好了,你已經為齊國誕下小皇子,也不必總想著自己是罪臣之女的身份了,德妃那邊也不用心急,哪怕是有朝一日被人揭穿,還有個孩子在呢。”

  謝英媚心中一滯,想起紅燭光下皇上那張溫柔的俊臉,一時有些恍惚,“……你說得對,我不會再煩心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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