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晚雲烘月(二)

  孟千重的表情淡淡的,“整個世界上沒有誰是無辜的,她的父親將她放進宮裡,也是為了政治考慮,朕將她娶回來也是為了政治考慮,朕會好好對待她,下個月就讓她升為妃位吧。”

  “皇上,敏婕妤要的根本就不是妃位,她要的是你的關心和愛意啊,她就是政治交換的犧牲品,難道你們真要如此犧牲她?”

  “進宮可比她隨意配了個貴族要好,”孟千重唇角翹起一個饒有興趣的弧度,“朕記得淳親王和敏婕妤以前是訂過婚的,敏婕妤到底也算是淳親王的未婚妻,本應該論罪關入王府,朕已經是大發慈悲了。”

  “敏婕妤在淳親王造反之前就已經解除了婚約,怎麼能夠和淳親王一同承受叛亂的罪行呢,”莊佑怡感覺自己的音調越來越大,但她已經顧不得了,“皇上,你難道就願意眼睜睜地看著她空白頭?”

  孟千重皺了皺眉頭,“你很善良啊,竟然幫敏婕妤求情,看來只有對淳親王喜歡得很,才能做到如此程度吧。”

  莊佑怡心底一滯,咬唇道:“皇上,你這……”

  “你們三位之間以前的那點子事情,朕早就摸透了,”孟千重回到了書桌後,“朕也不願意管你們這些過家家的玩意,但是不要壓著朕的頭上,否則就別怪朕翻臉了。”

  “皇上……”

  “你如果沒有什麼事,就先下去吧,朕今天讓你來不過是想談一談孟言蹊,”孟千重拾起毛筆開始批改奏折,“關於敏婕妤,朕的心意已定,還是不勞煩祺妃幫朕做主了。”

  “你已經和德妃說清楚了事實嗎?”

  薛榮華還是蒼白著一張臉,“說清楚了,她立刻就相信了,半分都沒有質疑我。”

  楚縱歌伸手握住她的手,微笑道:“這本來就是事實,德妃為什麼要質疑你呢,她是什麼反應,得知自己的慕姐姐是被人傷害的之後,肯定是震驚不已吧。”

  “並沒有,”薛榮華銜著淡淡的笑意,“她下一個動作就是寫了封家書告誡羅將軍。”

  楚縱歌莞爾一笑,“德妃娘娘心系家人,這是無可厚非的事情,只要她能夠幫你完成復仇大計就行了。”

  “我特別擔心這一點,”薛榮華垂下眼瞼,“德妃知道了是孟千重和蘇如霜聯手殺害慕皇後,眼眸中更多的不是憤怒,而是惶恐,我懷疑她只會用這個事情去牽制蘇如霜,倒真心不會做出什麼來。”

  “你別憂心了,有人牽制住正是你的好時機,”楚縱歌順了順她的頭發,“你有沒有和德妃說細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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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沒有,看她的表情,就下意識覺得這件事情不適合告訴她,”薛榮華拿起腰間的離鸞佩,“我打算直接告訴孟千重,讓他警惕些。”

  楚縱歌眼神一黯,接過那枚玉佩,“其實我不希望你和他有任何過多的接觸,除了你在殺了他的時候。”

  薛榮華突然將離鸞佩置於他的雙唇上,隔著冰涼的玉佩給了他一個親吻,“你是不是吃醋了?”

  楚縱歌眼神一滯,抽走玉佩用手托住她的後腦,連續在她的唇上親吻了幾下,沉聲道:“我哪裡是吃醋了,我是不願你與小人接觸。”

  “你放心吧,”薛榮華衝他安撫地笑笑,“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除了血海深仇。”

  楚縱歌看著她唇邊的溫軟笑意,想來這個經歷了如此多的痛苦的女子,居然能夠大大方方地說出這一切,真是極其不可思議,“我記得你那天是說過,皇上喜歡一位沈美人是吧,她是從西戎過來的。”

  薛榮華點點頭,“她的父親是西戎人,母親是齊國人。”

  “怎麼母親是……齊國人,”楚縱歌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渙散,“我前世在西戎的時候有一位玩伴,她的母親也是齊國人。”

  “你是說碧游姑娘嗎,”薛榮華想了想,“這位沈美人名喚沈綠袖,碧游的真實名字是什麼呢?”

  “她從來都沒有告訴過我真實名字,我只知道她叫碧游,”楚縱歌眼神一黯,“不過我覺得應該不會是同一個人,太子登基之後她應該嫁給了平凡人家。”

  “那你的碧游姑娘可會吹簫?”

  楚縱歌搖搖頭,旋即微笑道:“應該不會是同一人,碧游只會爬樹釣魚之類的,不會這些世家小姐的才藝。”

  “怪不得你也什麼都不會,”薛榮華用挑釁地眼神看著他,“玩在一起的,果然都是一類人。”

  “那你也不會啊,光會帶兵打仗以後如何伺候男人。”

  薛榮華立刻揪住他的耳朵,“你在做夢吧,居然幻想我會伺候你。”

  “哎呀哎呀,”楚縱歌做出害怕的樣子討好道,“不敢了,就算你不會穿衣服,也只會是我伺候你了。”

  薛榮華雙頰一紅,嬌嗔道:“青天白日的,你說什麼穿衣服的話。”

  楚縱歌滿眼寵溺地捏了捏她的臉,“你臉紅什麼,不就是一句穿衣服的話嗎,你想到什麼地方去了,讓人怪害怕的。”

  薛榮華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你害怕什麼,我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楚縱歌玩味一笑,“那我是不是可以對你做什麼呢?”話音剛落,他的手就立刻攀上了她的肩頭。

  薛榮華抵抗不及只能任由他親吻了。

  “那個小伊,”蘇如霜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的臉色,“你真的就這麼殺死了?”

  “不然你以為呢,”孟千重頭也不抬地吃著盤子中的菜,“你還想看一眼她的屍首嗎。”

  蘇如霜連忙擺了擺手,“不了,她這樣心懷不軌的女人,就這麼收拾了了事吧。”

  “你以後可要注意進到宮裡的人。”

  蘇如霜淡淡地說道:“你說那個小伊是不是德妃派到我宮裡的?”

  “你想多了,”孟千重斜斜地睨了她一眼,“德妃沒有閑心管你這邊的事情,況且小伊的真正目的是成為朕的妃嬪,又不是從你這裡拿到什麼。”

  蘇如霜嗤笑道:“又是一個痴情女子。”

  “想進宮的十有八九是想享受尊貴地位,過上錦衣玉食的生活,”孟千重勾勾唇角,“小伊不過是這裡面的一個罷了。”

  “那宸妃的死因,不會讓別人給查出來吧。”

  “朕的命令在,誰敢往下挖。”

  “那孟言蹊呢,你決定好給誰了沒有?”

  孟千重停住了筷子,嘆息道:“祺妃不願意接受朕的要求,還要朕給敏婕妤。”

  “這祺妃真是有趣,”蘇如霜翻了個白眼,“好讓江大人在後宮裡有後台嗎,真是深閨裡的世家小姐,什麼都不懂,難怪莊將軍要把她送到宮裡來,在外面絕對會被騙走的。”

  孟千重不緊不慢地斜了她一眼,“人家和你不一樣,她可是莊將軍的掌中明珠。”

  蘇如霜臉色一白,“除去家世以外,和我相比也沒有其他的什麼了。”

  “祺妃恐怕還不知道敏婕妤的父親江大人對莊將軍很是不滿呢,已經好幾次在後面捅刀子了,”孟千重莞爾一笑,“這三個人越發有趣了,皆是落花有情流水無意,朕倒是覺得很有意思。”

  蘇如霜看著他唇邊頗有興趣的笑意,腦海中卻是小時候,她站在孟千重的背後,看著他偷看慕琅華射箭的背影,世上有多少情事是令人求之不得的,又有多少痴男怨女困於落花流水中,在為自己想要的人苦苦掙扎。

  “你在想什麼?”孟千重露出奇怪的表情,“你也對他們之間的事情感興趣?”

  “我只是在想,皇上這麼想也未免太大度了,”蘇如霜沉聲道,“敏婕妤既是你的妃嬪,就應該知道分寸,淳親王既是你的臣子,就應該知道廉恥,還想著皇上和長兄的女人,可真是位不應該放出王府的階下囚啊。”

  孟千重勾唇一笑,“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說過幾次了,”蘇如霜嫣然一笑,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皇上,淳親王此人是萬萬留不得的,殺之以除後患。”

  孟千重唇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陰沉著臉色說道:“後宮不得干政,可朕後宮的女人可真是喜歡幫朕處理政務啊。”

  蘇如霜喉間一緊,知道已經是得罪了他,連忙跪下說道:“臣妾不敢,只是……臣妾是為了皇上著想啊。”

  “朕不用你為朕著想,”孟千重拂了拂袖子,“華陽宮的晚膳已經退步了許多,看來朕是不能夠經常來這裡吃了。”

  江瑾雯看著一桌子已經逐漸冰涼的飯菜,啞啞地開口問道:“皇上不是來這用晚膳嗎,現在怎麼連個人影都看不著?”

  茵茵匆匆忙忙地從外面進來,低聲說道:“娘娘,皇上在路上臨時改變主意,已經去了華陽宮。”

  江瑾雯眼神黯淡下來,“原來是這樣,他應該早說的,害我等了這樣久。”她表情冷淡地拿起筷子,准備去夾冷了的魚肉。

  茵茵有些不忍心,下手阻攔道:“娘娘,這都已經冷了,還是叫廚子換新的上來吧。”

  “沒什麼要緊的,”江瑾雯微微一笑,已經連續吃了幾口,“哪裡有那麼驕矜呢,又不是不能吃,再說我等這麼久,肚子餓得不行,再不吃東西會出事的。”

  茵茵面露傷感,嘆息道:“皇上怎麼這樣不願意到咱們宮裡來呢?”

  “我父親一向厲害,他看著我就像在朝堂上看到父親,如何能對我起興趣,”江瑾雯死死咬住下唇,“要是父親對他的每一次為難,都能夠讓他不見我的話,我寧願父親日日都為難他,好報了我這受下的氣。”

  “娘娘可千萬不要這麼想,以往在宮裡干等死的白頭妃嬪很多的,”茵茵含淚道,“奴婢不想娘娘也是這樣啊。”

  “白頭又如何,省的叫一個政務都處理不好的窩囊皇帝玷污了去,”江瑾雯大口地吃下一碗米飯,“管他如何,我們樂我們的,他不要克扣我的月奉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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