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燭影搖紅(二)
江瑾雯眼睛一橫,連連冷笑道:“不過是前朝父親又做了些什麼事情,皇上安撫一下人心罷了,婕妤和妃子又有什麼區別,都是冷宮一樣的……”
茵茵慌張地捂住她的嘴巴,“冷宮也太不吉利了,娘娘可不要胡說啊。”
江瑾雯一臉冷漠地推開她的手,“胡說什麼,我在鐘翠宮的樣子與冷宮又有什麼區別呢,他不過是將我當作一樣犧牲品罷了。”
莊佑怡垂下眼眸,“其實皇上前些日子找過我。”
江瑾雯一怔,問道:“他找你做什麼,不會是改變主意想要你成為真正的妃嬪了吧。”
“不是的,”莊佑怡擺擺手,“皇上想要我成為宸妃孩子孟言蹊的養母,我拒絕了。”
“你也是厲害,居然敢拒絕皇上,不過你身份不一樣,拒絕也是沒什麼大不了的。”
“我除了拒絕皇上,還和他說了你的事情。”
江瑾雯十分警覺地看了她一眼,“你同皇上說了我的什麼事情?”
莊佑怡見她眉眼之間頗有慍色,柔聲道:“我就是覺得皇上實在是太冷落你了,所以沒忍住多說了幾句。”
“那皇上是怎麼回話的?”
“皇上說……”莊佑怡觀察著她的臉色,咬唇道,“皇上說他不喜歡江大人,他說要是寵幸你的話,江大人他會……”
“原來如此,”還沒等她把話說完,江瑾雯早已是心中了然,唇角揚起一絲悲涼的笑意,“果然啊,難怪他不大樂意正眼看我,原來是這個原因。”
莊佑怡擔憂地看著她,“那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這能怎麼辦,他不喜歡父親,我夾在中間兩邊受害,還能如何呢,總不能跑到上書房去吧,”江瑾雯輕扯嘴角,眼神空洞地端起桌上一只酒杯一飲而盡,“我還只當是什麼好事情,原來也不過如此。”
莊佑怡拍拍她的手背,“你也別太傷心了,只要有江大人在,他畢竟不敢對你怎麼樣。”
江瑾雯就像是沒有聽到她在說話一樣,自顧自地倒著酒,然後一杯一杯地喝下去,火熱的酒水經過喉嚨湧到胃中,似乎是有人在她肚子中點燃了一把火炬,燒得她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莊佑怡默默地看著她,低聲道:“既然你心情不好,就在這慢慢喝酒吧,我也就不打擾你了。”
她起身離開桌旁,招手喚來琳琅和茵茵,“你們去把淳親王叫來。”
琳琅臉色一變,“叫到蓬萊殿嗎?”
莊佑怡揚唇道:“難不成叫到鐘翠宮嗎。”她又轉向茵茵說道,“今天你家娘娘還是別回去了,就在我宮裡歇下吧。”
茵茵轉頭看見江瑾雯酡紅的臉頰,連忙點點頭。
蘇如霜正在華陽宮中幫孟千重按摩背部,忽然有個宮人從外面進來,急聲道:“娘娘,德妃娘娘過來了。”
蘇如霜心底一滯,飛快地瞪了她一眼,“你著急什麼,不就是德妃娘娘來了嗎,你說的跟什麼似的。”
孟千重輕聲笑道:“今天還真是忙不過來,秦國的端王來了,德妃也來了。”
“端王?”蘇如霜轉了轉眼珠,“宸妃走了,端王這是要接薛榮華回秦國去嗎?”
孟千重垂下雙眸,眼底閃過一絲異樣,“他沒有和朕提起過。”
蘇如霜對他的回答並沒上心,心中只是計較著德妃怎麼這樣沒眼力見,竟然在皇上來到華陽宮的時候過來。
宮人見兩位主子沒什麼反應,便大著膽子又問了一遍,“娘娘,要請德妃娘娘過來嗎?”
蘇如霜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嘟囔道:“不請進來,還讓她在外面曬太陽嗎。”
孟千重也微微頷首道:“朕這幾天都沒有去鐘翠宮看德妃,這下來了也好。”
蘇如霜咬了咬唇,眉眼間流露出一絲不悅。
不一會兒,宮人便帶著德妃進來了,蘇如霜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眼,見她打扮得身份普通,應該不是來示威擺譜的,心中又輕松了幾分。
羅凝海恭恭敬敬地心裡道:“臣妾參見皇上,參見貴妃娘娘。”
蘇如霜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也不做聲沒有要她起來的意思,孟千重稍微抬了下手說道:“起來吧,德妃今天怎麼有空到這裡來了?”
羅凝海眼底亮晶晶的,沉聲說道:“皇上,娘娘,臣妾在整理後宮女官資料的時候,看到了一件很嚴重的事情。”
“哦,原來是處理後宮事務的事情,”蘇如霜銜著淡淡的笑意,“德妃辛苦了。”
孟千重一向對她向德妃出言不遜的樣子十分不滿,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對德妃含笑道:“你一個人管理後宮,的確是辛苦了些,那件嚴重的事情是什麼呢?”
羅凝海望了一眼神色淡漠的貴妃,“這件事情是關於華陽宮的。”
蘇如霜一愣,立刻高聲責問道:“關於華陽宮的什麼事啊,本宮這裡的事情,也要交到你的手上來管。”
孟千重用警告的眼神看著她,“德妃執掌後宮鳳印,任何一個宮裡的事情都可以管,你這是在違抗朕的意思嗎。”
蘇如霜臉色一白,恨恨地瞪著德妃,“什麼事情,你快些說,不要賣關子了。”
羅凝海心中一動,忍住唇邊的笑意,讓身後的宮女將證物呈上來,“皇上,貴妃娘娘宮中的女官小伊原來是普通的宮女,後來才進入了華陽宮成為了女官,可臣妾在調查的時候卻發現,她的母家是慕家軍裡頭的人。”
蘇如霜睜大了眼珠子,又不好直接說出什麼,這點子事情怎麼又叫德妃給發現了。
孟千重早就知道了小伊的真實身份,只是敷衍式地翻翻證據,然後隨口說了一句,“嗯,這件事情的確很嚴重,辛苦德妃了。”
“可是皇上,小伊可是叛軍之女,她現在在貴妃娘娘的宮裡做女官,是一個很大的隱患,”羅凝海聲情並茂地懇求道,“皇上,還請皇上為了貴妃娘娘的安全考慮,一定要將此人揪出來。”她又轉頭看向貴妃,一臉情深義重地說道,“娘娘,還請你要為皇宮安全考慮,就算再怎麼喜歡這個女官,也一定要忍痛割愛。”
這番話說的蘇如霜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這明明是她宮中的女官,竟然被德妃揪出來,高明正大地當著皇上的面給她難堪,還叫皇上以為她如此糊塗,連宮裡面有些什麼樣的人都不清楚。
“本宮知道了,”蘇如霜忍下心頭的怒火與羞憤,“皇上已經叫人處理了。”
羅凝海一怔,做出十分驚異的模樣,“皇上……皇上是早就知道了小伊的身份嗎?”
孟千重輕輕地哼了一句,“朕知道之後,就立刻了解了她的性命,德妃可以不用擔心了。”
羅凝海壓制住內心的緊張不安,唇邊流露出放心的笑意,“那就好,臣妾只怕留了這個禍害在華陽宮,讓貴妃娘娘有性命之憂。”
蘇如霜在心中翻了個白眼,淡淡道:“沒有那樣的事,本宮瞧著小伊還很乖巧,一點都不會逆本宮的意思,所以才沒有發現,後來皇上知道了,就給本宮解決了。”
羅凝海故意問了一句,“那娘娘應該不會心痛吧,畢竟是你身邊的人。”
蘇如霜驚慌地看了皇上一眼,見他臉上波瀾不驚,又用怨怪的語氣說道:“本宮有什麼好心痛的,她是叛軍之女,理應該如此。”
“嬪妾就是怕娘娘心痛,所以才在來華陽宮之前躊躇了許久,”羅凝海盈盈一笑,“不過看到娘娘並沒有什麼不高興的地方,嬪妾也就放心了。”
“本宮自是沒有傷心的地方,”蘇如霜連連冷笑道,“反而見著德妃更是高興得很呢。”
孟千重抬起眼眸,在她們之間掃了一圈,“既然都高興,就在華陽宮用膳吧。”
孟元稹來到蓬萊殿時,已是漫漫黑夜。茵茵在前方打了一盞琉璃燈,那燈上垂下的琉璃珠子在燈光的照耀下五彩繽紛,他看著小路上斑斕的燈影,心中寂靜得如同這黑夜一般聽不到任何聲音。
“敏婕妤怎麼在蓬萊殿呢,”孟元稹納悶道,“她又到祺妃這裡用膳了?”
茵茵擠出一絲勉強的笑意,“娘娘這幾日心情不好,時常來祺妃這喝酒呢。”
“喝酒?”孟元稹皺了皺眉頭,“你們這些做奴才的怎麼也不勸勸主子,喝酒是極傷身的。”
“娘娘心情不好,也只能借酒消愁了。”
“她是怎麼個心情不好,”孟元稹登下就反應了過來,“是不是皇上的事情,我聽祺妃說,皇上對敏婕妤也只是敷衍了事,從來都沒有在她那裡過過夜。”
“是啊,”茵茵露出不好意思的笑意,“娘娘進宮這麼久了,都沒有侍過寢呢。”
孟元稹一愣,問道:“皇上不待見婕妤的原因,是不是出在江大人身上?”
茵茵苦笑道:“王爺可真聰明,一下就被你猜中了。”
孟元稹低頭嘆息道:“宮中的女人無非就是政治利益的犧牲品,我真應該早些救瑾雯的。”
“娘娘入宮的時候,王爺還在王府裡呢,就不要傷心自責了。”
這蓬萊殿一路走過來,都沒有見到一宮之主的祺妃過來,孟元稹不禁納悶道:“怎麼見不著祺妃?”
茵茵有些尷尬地說道:“祺妃她先睡著了,她自己身子也不好,就找王爺來照顧一下婕妤。”
孟元稹愣愣地看著她,茵茵也知道這理由實在是荒唐,索性胡亂掩飾過去,“奴婢記得婕妤說過王爺是會幫忙的,就鬥膽請王爺過來了。”
“無妨,婕妤只是喝多了酒吧,”孟元稹輕聲笑道,“幸好一路過來沒遇見什麼人,我幫婕妤醒過酒之後就好了。”
茵茵微笑道:“奴婢代婕妤謝過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