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章 紅妝

　　羅凝海微微一怔，沉聲道：“你是說翻什麼案，是當年的慕家軍叛亂之案，還是慕皇後穢亂後宮被萬箭殺死之案？”

　　薛榮華篤定地望向她的眼睛，“兩個都是，你能夠幫我嗎？”

　　“幫你？”羅凝海眼眸中看不到任何情緒，“我為什麼要幫你，你又有什麼地方可以讓我幫你呢？”

　　薛榮華默默地打量了她半晌，“我原以為你也很可憐當年的我和慕家軍，可人往往一經過歲月的洗滌，就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了，你真的以為孟博奕可以順利繼位嗎？”

　　羅凝海眉眼間閃過一絲不悅，“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是在說博奕無法做成皇帝嗎？”

　　薛榮華半眯起眸子，沉聲道：“請問羅大人現在找到了孟元稹嗎，我看你此時的樣子怕是沒有找到，也不大容易找到吧。”

　　羅凝海冷冷地睨了她一眼，“你知道他在哪裡嗎，還想忍住不告訴我嗎？”

　　“我是不知道他在哪裡的，不過如果我是他可以有本事在羅家的眼皮子底下藏身的話，現在就跑到外面起兵了，還在皇宮裡面和你捉迷藏嗎？”

　　羅凝海瞳孔一緊，面露狠色道：“你說孟元稹已經跑到外面了，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我看你是巴不得博奕無法登上皇位吧。”

　　“我可沒有這樣想，要是孟元稹帶著宮外的精兵圍剿皇宮裡的羅家，你和博奕還有柔嘉怕是逃脫不了此劫，”薛榮華低眉一笑，眼底閃著精光，“若是我真的重新披上戎裝，為孟元稹向心懷不軌的羅家宣戰，你又如何呢？”

　　羅凝海危險地半眯起眸子，“你這是在威脅我嗎？”

　　“我這膽子是不是也大了些，”薛榮華抿嘴一笑，“你要是幫助我翻案，我絕對不會插手你與孟元稹之間的事情，等你翻案完我就立刻隨端王一同回秦國。”

　　羅凝海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有些遲疑道：“你知道造成慕家軍叛國罪名的是誰嗎？”

　　薛榮華彎彎唇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我當然知道了，是你父親羅大人和孟千重聯手造成的，我作為慕將軍的女兒又怎麼會不知道呢，只是知道了後抗爭無效罷了。”

　　羅凝海垂下眼瞼，淡淡地說道：“我知道了，只要我為你和慕家翻案，你就不會去幫孟元稹來打羅家了吧？”

　　“我要的就是如此，只要翻案。”

　　“那要是我讓新皇翻案，你能否幫助我戰勝孟元稹，”羅凝海頓了頓，含笑道，“父親聽孟元稹說過，他最怕的就是當年的慕皇後了，要是有你來幫助我，孟元稹肯定是不會輕舉妄動的。”

　　“我不會幫你的，這一點早就已經和你說過了，”薛榮華眨了眨眼睛，“不過你要是不肯給我翻案的話，我是絕對會去幫助孟元稹的。”

　　羅凝海勾起唇角，眼神越發深邃起來，“我倒是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有這一手，當真是把你當成了薛榮華，而非以前的慕琅華了。”

　　“也是像你學的，等新皇登基之後，我們就要就此別過了，”薛榮華輕聲笑道，“你要是真的為孟博奕考慮，為大齊未來的江山社稷考慮，就改變一下自己吧。”

　　孟元稹在晨光中慢慢睜開眼睛，看到莊佑怡倚靠在一邊的椅子上，兩只眼睛微微眯起來，頭不住地往下栽，又迷迷糊糊地坐好了，但是過了一陣子又重新睡了過去。

　　孟元稹唇邊泛起甜蜜的笑意，伸手過去觸摸她的臉蛋，“快醒醒吧，天都亮起來了，你還不快點醒過來的話，太陽就要曬到你的身上去了。”

　　莊佑怡在睡夢中咂咂嘴巴，翻了個邊，嘴中含糊不清地說道：“別動我，讓我再多睡一會吧，我已經三天都沒有好好睡過了，琳琅你先去照顧元稹，讓我再好好睡一會。”

　　孟元稹手中一滯，眼中充盈著心疼與憐愛，坐起身來感動地抱住她，“你要睡的話，我把你抱到床上去睡吧，我看你在椅子上也睡不安穩啊。”

　　莊佑怡在他的懷中磨蹭了一會，嘴中含含糊糊地不知在說些什麼，孟元稹無奈地嘆了口氣，正打算將她抱起來送到隔壁的寢殿的時候，她一下子驚醒了過來，瞪大了迷蒙的雙眼看向他。

　　“你醒了，”孟元稹莞爾一笑，“我還真以為要送你去寢殿睡呢，”他看了看她眼底的烏青，溫柔地說道，“是不是很累，其實你不用這樣的，我只要躺一天就好了，你不用陪在我床邊來照顧我。”

　　莊佑怡低眉看向他抱住自己的雙手，臉騰地一下燒紅了，不自然地推開他的雙手，“你別這樣，我來照顧你也沒有什麼的，就是擔心你而已，你快些把我放下來吧，要是叫琳琅看見了，她會誤會我們之間的關系的。”

　　“你怕她誤會什麼呢，難道我們之間的關系很奇怪嗎，”孟元稹眼眸溫柔似水，“我就是看你勞累了，想要把你抱到旁邊的寢殿去休息，不會對你做出什麼不規矩的動作。”

　　“我不是這個意思，”莊佑怡連忙擺擺手，解釋道，“我知道你不會做出冒犯舉動，我就是覺得這樣太曖昧了，我們之間本來沒有什麼的，要是多了什麼……”她羞澀地咬咬嘴唇，“要是多了什麼，那我就太對不住江瑾雯了。”

　　“你說江瑾雯嗎，”孟元稹低眉眼中閃過一絲悲傷，“其實我在收到她的頭顱的時候差點氣暈過去，要不是有幾位軍師在，定會方陣大亂，不知要生出什麼事情來。”

　　莊佑怡臉上閃過一絲慚愧，“都是我不好，要是我當初能夠攔住皇上，讓他不要降罪與江瑾雯，她就不會被逼上吊自裁的，都是我沒能夠好好阻止皇上，讓皇上殺了她作為替罪羔羊，其實我也是有罪的，我應該站出來同她一起頂罪才是。”

　　“你別這樣想，你沒有站出來貿貿然頂罪，是我最高興的事情，要是我從千裡之外趕回來，江瑾雯也沒有了，你也沒有了，我還有了空皇位還有什麼意思呢，”孟元稹衝她安撫地笑笑，“你沒有事就是最大的安慰了，你不要這樣想，我從來都沒有怪過你，我從來都沒有覺得江瑾雯自盡是你的錯，這是孟千重的錯，我是一定會向他報仇的。”

　　“我就怕你怪我呢，”莊佑怡吸了吸鼻子，眼圈一紅，“你知道我在蓬萊殿有多麼害怕嗎，我總是害怕我有一天也會變得像江瑾雯那樣，被三尺白綾就這樣結束生命，可總算等到你過來了。”

　　“是我來的太遲了，你的父親是位好將領，我們之間並沒有發生什麼戰亂，也沒有死傷，我是等到你的父親病逝了，才跨過江淮一岸的，你的父親受全軍的敬仰，也受我的尊敬。”

　　莊佑怡含了兩只眼眶的熱淚，“那父親走的時候，是否安詳呢，他走的時候有沒有提到過我？”

　　“他走的非常安詳，因為我就在他的床邊，”孟元稹眼底閃過一絲心疼，“他在臨走前告訴我，讓我有一日攻到皇宮，一定要找到你，一定好好對你。”

　　莊佑怡終於抑制不住地落下淚來，“太好了，看來父親也料到了你是終有一日能夠來到皇城的，他走的安詳我也高興了。”

　　“要是我當上了皇帝，”孟元稹緊緊握住她的雙手，“要是我以後當上了皇帝，你打算這麼辦呢，你想讓我如何照顧你呢？”

　　莊佑怡轉了轉眼珠，擦了擦眼淚說道：“你要是登上了皇上，就讓我繼續住在這個蓬萊殿裡，我也不大想出去了，也一輩子呆在皇宮裡，只要給我基本的吃穿就行了，我也沒有什麼特殊的要求。”

　　孟元稹挑了挑眉毛，苦笑不得地說道：“那你還真是沒有什麼特殊要求啊，你難道這輩子就呆在皇宮裡面，以後都不打算嫁人了嗎？”

　　“嫁人？”莊佑怡的臉頰又緋紅了幾分，“我沒怎麼想過嫁人這件事情，一輩子當個尼姑也好，倒不用理睬這紛紛擾擾的事情了，我現在可算是看破了紅塵了。”

　　孟元稹摸摸她的小臉，“你才多大呢，怎麼就這樣輕易地看破了紅塵呢，你要是打算當一輩子尼姑的話，有些男人就要悲傷了。”

　　“不然我要呆在你的身邊嗎，你是愛著江瑾雯的，我總不能在她屍骨未寒的情況下，同你在一起做夫妻，她在九泉之下怕是不會高興的，”莊佑怡抿了抿唇，“況且我一個人當尼姑，又不是帶著整個皇宮的人去當尼姑，又有什麼男人會悲傷呢。”

　　“我會悲傷，”孟元稹深深地望入她的雙眼裡，“要是你真的做了尼姑，我肯定是最悲傷的了，平白無故地失去了這麼一個好女子，你說我能不悲傷嗎，豈不是要在這皇宮中孤獨終老了。”

　　莊佑怡不大明白他的意思，“你既然是皇上，身後肯定是有三宮六院的，又怎麼會孤獨終老呢，你真是說笑了，不是沒做過皇上，不知道怎麼當吧。”她低頭笑了笑，眼底亮晶晶的。

　　“你在我心中可是三宮六院都比不上的，”孟元稹托起她的手背，低頭親吻了幾下，“要是失去了你，我就算是擁有全天下最美的女子，都是不高興的，我不願意做一個不高興的皇帝。”

　　莊佑怡嬌羞地低下頭，有些猶疑道：“你該不會是為了兌現和我父親的承諾，才會這樣說吧，要是這樣的話，你大可不必這樣麻煩自己，讓我一個人就好了。”

　　“當然不是為了兌現莊將軍的承諾了，你怎麼還不相信我呢，要我如何說你才能夠相信我呢，”孟元稹的眼睛溫柔得可以滴出水來，“我是喜歡你的，我在行軍的時候就已經喜歡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