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心頭大患
薛榮華輕輕地呼吸著冷宮內潮濕的空氣，這裡面似乎還夾雜著一股霉味，讓人忍不住皺起眉頭，用手帕在鼻息間揮動，想要趕走這令人不適的味道。
太監滿臉堆笑道：“裡頭就是趙氏所在的房間了，薛小姐只管進去便是，奴才在外面候著。”
“你也不用候著了，我對皇宮裡的路線還是比較清楚的，你先回你自己的住處伺候主子吧，我這裡也不用你操心了。”
太監一愣，有些許為難道：“可是小姐一個人在這裡嗎，小姐是想要一個人去見趙氏嗎？”
“不然我還要帶著你去啊，”薛榮華撲哧一笑，“你就不用管我了，我看你這樣子還是對冷宮這樣陰氣重的地方很害怕的，要是害怕的話就先回去吧，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先走的。”
太監擦了擦額間的冷汗，“小姐可真的要小心些，這冷宮是皇宮中最容易鬧鬼的地方，有很多人都聽見了裡面有女人哭泣的聲音，況且這趙氏已經瘋了，奴才怕她發起瘋來會傷害到小姐。”
“你不用擔心，我不至於連一位弱女子都制不住，”薛榮華有些不耐煩地招了招手，“你就下去吧，要是你在我身邊，叫她傷害到你，我可是顧及不了兩個人的。”
太監進入到冷宮的時候早已是全身發抖，聽到她這樣說的時候，心中早就是想要離開這鬼地方了，“小姐說的是，多謝小姐體諒，奴才馬上就離開。”
“去吧。”
薛榮華撇了撇嘴巴，看到了裡頭房間一抹紅色的身影，想必就是趙氏在屋子中晃蕩了，她估摸著步子躡手躡腳地走過去，突然聽見了一陣銀鈴般的笑聲，“准王妃，你怎麼過來了，我還以為你現在成為了皇後，都沒有什麼時間搭理本宮呢。”
薛榮華的眼神黯淡下來，慢慢地看到了一臉幽怨之色站在門口的趙卿瑤，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差點被這霉味嗆到，還是給她行了個禮，“臣女拜見貴妃娘娘。”
“你這禮數有些奇怪，本宮現在不過就是新皇的階下囚而已，哪裡有皇後給我行禮的意思，”趙卿瑤眼中光華流轉，立刻給她回了個禮，含笑道，“怎麼的也應該是本宮給你行才是。”
薛榮華打量著她蒼白的臉頰，有些猶豫道：“娘娘看起來精神似乎還是不錯，我以為娘娘真的瘋了呢。”
“本宮要是不瘋，早就被先皇給殺了，還能在這冷宮住下來？”趙卿瑤冷哼一聲，“本宮看能夠逃過先皇，也是逃不過新皇的，總之本宮這樣的身份不過就是個死字。”
“娘娘不用心急，能夠用裝瘋來逃避先皇的追責，這是很聰明的事情，”薛榮華微微眯起眸子，“只是新皇真的無法容下娘娘，娘娘做過的事情太詭異了，新皇無論如何都對娘娘放心不下。”
“所以新皇派你來殺本宮嗎，”趙卿瑤淡淡地白了她一眼，“本宮說到底已經是做好了准備，也不怕你們叫我死，說吧，是鴆酒還是白綾還是匕首，本宮求一個痛快。”
薛榮華沒有料想到她竟然一臉不在乎的表情，趙卿瑤看穿了她的心思，唇邊揚起一道悲涼的笑意，“自從進宮之後本宮早就是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不過就是一條命罷了，在這後宮之中只有皇上的性命最為值錢，我這樣的他的後宮有三千，又算得上什麼了不得的呢。”
“你知道新皇有位摯愛，是和儀夫人，她的命恐怕是比皇上的命還要值錢，”薛榮華嘆息道，“左不過還是要看皇上的眼色罷了，雖然都是後宮的女人，但是總有個等級之分。”
趙卿瑤用冰冷的眼神盯了她一會，“怎麼，新皇對你不好嗎？”
“不是不好，只不過都是後宮的女子，看到你現在的樣子難免有些兔死狐悲罷了，”薛榮華低眉笑道，“我還不是什麼皇後，你也不用叫我皇後呢，要是你當時一心向著我們，不會再養皇子動歪心思的話如今新皇也不會對你下殺手。”
“無論如何他都是會對我下殺手的，這與什麼向著你們沒有什麼關系，”趙卿瑤的嘴中嘶嘶地吐著冷氣，“你要知道秋後算賬是每個皇帝都會做的事情，我不過是他在清算中的一筆。”
薛榮華看了她一眼，“那趙妃是你殺的嗎，你真的殺了自己的親姐姐？”
趙卿瑤一愣，垂下眼瞼道：“她不是我的親姐姐，但是我的心中一直都當她是我的親姐姐，殺了她和她的孩子是我做過錯的最深的事情。”
“你現在懺悔還有什麼用，她都已經去了，”薛榮華皺起眉頭，眼底閃過一絲異樣，“後宮真的能夠影響人到這樣的地步嗎，能夠讓你連自己的女兒都不顧了，讓你敢伸手殺死自己的好姐妹。”
“你深得新皇寵愛，他的後宮即使有別的女子進來也會摯愛你一人，你當然不會明白我們這樣的後宮妃嬪的痛苦，你知道一個人每天看著自己深愛的男子在別的女人那裡，每天都要等他等得睡不著覺，是一種怎麼樣的滋味嗎，你既然不知道，又為何來指責我呢，”趙卿瑤的聲音嘶啞像是一段撕開的紗布，“我本來是不想的，我以為只要愛著皇上，便可以在後宮安然無恙，然而並不是這樣，我發現姐姐讓我進宮根本就不是為了成全我，只不過是在用我為她阻擋其他女子的攻擊而已。”
薛榮華勾起唇角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怎麼都不能夠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為了一己之利而蒙蔽了雙眼，你有沒有想過你原本可以和你姐姐聯手在後宮生活得更好的，你的目光也未免太短淺了，都看不到後路。”
“你以為姐姐真的會同我攜手走下去嗎，你那時候人在齊國，什麼事情都不知道，”趙卿瑤咬了咬下唇，“她不過是想讓我成為她的踏板，想讓我心甘情願地為她效勞，可是我比她更愛皇上，皇上對於我來說是此生唯一的愛人，而姐姐的眼中他不過是榮華富貴的施與者。”
“你簡直是太天真了，一口一個愛情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先皇不可能只愛你一個，”薛榮華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皇上有後宮佳麗三千人，你不過就是其中一個罷了。”
“你是不明白，你以為人人都有你這樣的好運，能夠勾住皇上的心讓他沒有辦法愛上別人，”趙卿瑤眼中不知是羨慕還是恨意，“你不知道我有多麼地嫉妒你，要是我有你十分之一的好運就是了，不然站在冷宮門口的就會是我，而不是你了。”
“你原來還藏著這樣的心思，戰鬥力果然頑強，怪不得能夠扳倒前皇後，”薛榮華皺了皺眉頭，“我有個最大的好處就是從來不會意氣用事，不會天真妄為，永遠都知道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這樣真好，不過你即便是當上了皇後，也該警惕皇上會不會納進別的女子，誓言猶如煙花一般很美好但是也很容易墜落，你千萬要當心啊，”趙卿瑤唇邊浮現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你說和儀夫人的皇上寵愛，但是也不能掩蓋她最終死在了皇上手中的事情。”
薛榮華一愣，冷冷道：“你既然已經知道自己的氣數已盡，那接下來的事情就不用我多說了吧。”
“怎麼，被我一下給說中了？”趙卿瑤挑了挑眉毛，看見她從袖子中拿出一只瓶子來，她眸中寒光閃閃，“這是鴆酒嗎，我從前看皇上賜死別的妃子，這瓶子似乎是不大一樣的。”
“你管瓶子做什麼，喝了它就是了，不是已經知道了自己的死期了嗎，就不必糾結這些細節了，”薛榮華幽幽地嘆了口氣，“我還以為我們重逢時會是好盟友呢，沒想到事情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趙卿瑤無聲地笑了笑，打開瓶子便是一絲猶豫都沒有的一飲而盡，薛榮華看著她決絕的臉色，竟然有一時間的不忍心，從天真爛漫到老謀深算，她經歷了如此多甜蜜或是不堪的事情，已經成為了一位在生死面前都寵辱不驚的女子。
“你安息吧，你的公主我會讓人給你帶大的。”
趙卿瑤眉眼間閃過一絲落寞，“什麼公主的，不就是個孩子而已，我對自己的孩子沒有任何的親緣可言，他們是皇上的孩子，不是我的孩子，他們生出來就是為了給我爭寵的，只可惜沒有發揮應有的作用，那我還緊張她做什麼，就讓她隨隨便便過吧。”
薛榮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詫異地望了她一眼，“你果真是置生死於度外了，居然連自己的孩子都不管了，難道你的心就已經死了嗎？”
“我的心早就死了不過是在這裡苟延殘喘罷了，”趙卿瑤慢慢闔上眼睛，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沉，“我知道你心中在想著些什麼，我不是一個好妹妹，不是一個好妃子，更加不是一個好母親，但是你仔細想想，你的姐姐是在利用你上位的，而你的皇帝不過是貪戀你年輕的身體而已，可別說你的孩子了，讓你生育的時候便是你的，而等他們長大之後就是皇上的皇子了，你說可笑不可笑，我從來都是在為別人做嫁衣裳罷了。”
薛榮華復雜地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你飲下了鴆酒，很快就要毒發身亡了，還是省點力氣比較好，不然等到毒發的時候你會很痛苦的。”
“誰都會死的，我不過是飲毒酒的一位，”趙卿瑤的嘴唇變得青紫色，“我是過來人，不過就是指點你一二句，別真的以為自己就是高枕無憂了，麻煩事還在後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