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可是上官皇是他的親哥哥啊，兄長身體抱恙，身為弟弟自然會擔心。更何況上官皇是重病，想到有朝一日兄長會離他而去，他便覺得心堵得慌，撕裂般難受。
“陛下保重。”上官霆哽咽了片刻，才起身離開。
殿外，晴朗的天卻起了風，吹的樹梢亂舞。剛過了立秋節氣，竟立刻有了秋的感覺，風掃落葉，陣陣凄涼。
上官霆看了看一地的落葉，微紅的眼窩中頓時閃現點點淚光。
而後，他用力揉了揉鼻子，目光忽然變得堅定，像是下了重大的決心一般。
風繼續馳騁了一陣，便散了去，天空依舊湛藍，只是多了一些白雲，一片片，一朵朵。
又過了五天，依舊是艷陽高照的天氣。
今天，是孟千真父子問斬的日子。一早，法場就圍滿了人，京城裡所有的百姓都對這對父子恨之入骨，巴不得他們立刻被砍了頭，大快人心。
辰時，孟慕思和上官霆悄悄進了宮，去往天牢看望孟千真父子。
孟千真父子被關在最裡面的一間牢房中，雖然牢房遠不如上官霆和孟慕思上一次住的那麼舒服，但是也遠比其他重犯要好。
他們不用睡發霉的稻草，冰涼潮濕的地面，有不奢華卻鋪著厚棉被的床鋪；牢房裡也沒有蛇蟲鼠蟻，地面干淨整潔；食物也不是冷了的，餿了的，一日三餐白米素菜，倒也清淡。
孟慕思來的時候，孟慕位正在給孟千真捏腿。
雖然上官霆已經寬待他們，可到底天牢裡濕氣重，也沒有多少陽光，孟千真的身子骨就吃不消，渾身骨頭都酸疼地厲害。
“爹，等皇帝決定放了爹，爹就出去找一個四季溫暖的地方，頤養天年吧。”孟慕位還不知道今日是他們被問斬的日子，沒心沒肺地替孟千真暢想未來。
孟千真想笑卻笑不出，他哪有什麼以後。
這幾天看看守的侍衛突然變動，增加了不少，而且個個凶神惡煞的樣子，他便猜到是自己大限到了。問斬，也就是這幾日的事。
“兒啊，爹怕是出不去了，但是你不同。皇帝已經答應爹了，會饒了你一命。出去了別想著給爹報仇，也別去找你妹妹，自己個去個誰都不認識的地方，安安穩穩過生活吧。”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臨了孟千真終於看透了。
一世繁華又如何，哪個不是要死的，死的時候能帶走什麼？
倒不如活著的時候，快快樂樂，好好珍惜自己擁有的。只可惜，他關在牢中這麼多天，才想明白，也才甘願放下過往的一切。
“爹……”孟慕位哽咽了，說不出話來。
還未走到牢房前，便聽到他們父子對話的孟慕思，也眼窩紅了，哽咽起來：“爹，大哥……”
她快走幾步，到了牢房門前，隔著上了重重鎖的門，望著裡面的孟千真和孟慕位。
才幾日的功夫，孟千真就瘦了，臉上的紅光早已經不見，只有蒼白。孟慕位的傷雖然看過太醫吃過藥，好了大半，可氣色並不怎麼好，頭發也亂糟糟的，很是頹廢。
她這一聲呼喚，牢房裡的父子倆同時一愣，隨即驚坐而起。
“女兒……”孟千真看到孟慕思，頓時熱淚盈眶，“好啊，來看爹了？臨死前能看到女兒最後一面，爹滿足了，知足了。”
孟慕位看到孟慕思，猛地揉著泛紅的眼睛：“妹妹，爹……大哥求你了，天牢裡潮濕陰暗，爹的身子骨受不了，才幾日的功夫就瘦了許多……”
“嗯，我知道。”孟慕思看著眼前的數把鎖，焦急地回頭凝望上官霆。
上官霆將她摟入懷中，摸著她的頭：“別擔心，不是說好了不准哭嗎？來人，把鎖打開。”
“諾。”看守的獄卒立刻拿來鑰匙，逐一將鎖打開。
孟慕思等不及衝進去，看了看孟千真，又看了看孟慕位，眼窩裡的淚珠就要掉落下來：“爹，大哥……我來看你們了。”
說著，她急急喊仲伊和忍冬，把帶來的食物拿來，擺在桌子上。
“爹，大哥，這都是你們最愛吃的菜……”孟慕思忽然說不下去，雖然她知道今天是演戲作假的，可是心裡總有種要失去他們的錯覺。
孟千真看著飯菜，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好啊，爹正饞酒呢，好酒好菜，女兒陪爹吃最後一頓吧。”
“爹，不是……”孟慕思一聽便知道孟千真猜到了什麼，想解釋可是想到上官霆的計劃，只好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吞了回去。
孟千真看著上官霆，又看了看孟慕思，心生感慨。
如果他早一點知道這個女兒是假的，如果早一點放下執念，知道珍惜，是否結局就不一樣了？
“團聚啊，真是好啊！”孟千真端起酒杯，手卻止不住地顫抖。
好不容易將酒杯送到嘴邊，孟千真竟是含著淚將酒一飲而盡：“女兒，身體怎麼樣了？毒，都清了？”
“嗯，都好了，再歇養數日就又活蹦亂跳的了。”孟慕思看出孟千真的悔意，握著上官霆的手不覺間攥得緊緊的。
上官霆心疼孟慕思，同時也覺得孟千真是真的變了。
或許這真的是人在知道大限將至的時候，才會徹底頓悟，看透人生。
“妹子，哥……”孟慕位望著孟慕思，忽然端起酒杯喝起悶酒，好一會兒才開口，“別記恨爹和大哥，可惜沒有重頭再來，不然爹和大哥肯定給我那親妹子對你下毒手的機會……”
孟慕思用力點頭，淚在眼眶中打轉：“嗯，我知道。”
“行了，不說了，一切全憑端王發落吧。”孟千真最後喝了一杯酒，卻是一口菜都沒有動。
孟慕位也不喝了，起身扶著孟千真站起來。
上官霆看到這一幕，沉默了片刻，才衝著獄卒擺擺手：“請孟相爺和孟將軍離開，奔赴法場。”
“諾。”獄卒立刻執行命令，壓著孟千真父子離開。
他們的手腳上，戴著沉重的鐵鐐，身上也被套上了囚犯的衣服，背後那一個大大的黑色的“囚”字，是那麼的醒目。
孟慕思聽著沉重的鐵鏈在地上摩擦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響，再忍不住內心的難過，撲到上官霆懷中，輕輕抽泣：“上官，謝謝……”
她有千言萬語要說，可是卻發現到了嘴邊，除了謝字她什麼都不需要說。
因為她不說，上官霆也全都知道。
正是因為他明白她的心思，心疼她，才會饒過孟千真父子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