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第三種毒
“王妃……”葉庭柯看著看碗，勾唇說道，“什麼人這麼聰明，居然教你下毒要下在空氣裡，而不是這甜湯裡！？倒是讓本王刮目相看了！可是……這樣玉石俱焚的方式，本王可不贊同！”
葉庭柯微微搖頭，饒有興趣的看著韓依雲，冷笑。
韓依雲手指一抖，手中的湯勺“乒乓”一聲落在地上，她露在紅紗外面的眼眸驚愕的盯著送魚，眼中閃過濃烈的情緒。許久，韓依雲才反應過來，眸子裡流出兩行清淚：葉庭柯說的沒錯，在他進入這間房的時候，她就已經在空氣裡下了無色無味的蝕骨散！
父母之仇，不能不報！
可是韓依雲又無法原諒自己親手殺死葉庭柯，所以，她選擇和他同歸於盡。卻沒有想到這個聰慧的男人早就已經發現了，他不過是留下來陪自己演一場戲而已。
“既然毒不死你，那只好動手殺了你！”韓依雲眸光一變，一股恨意和決絕突破情愛射向葉庭柯，她猛地飛身而起，袖中匕首急射而出，“葉庭柯，你還記得十多年前，宓妃娘娘宮中的那一場大火嗎？”
葉庭柯微微一起身，一手背在身後，單手裹著內力對著韓依雲閃電般急切射過來的匕首微微一拂，便改變了方向。
“碰咚”韓依雲整個人完全無法控制住力道，撞在了邊上的雕花桌子上，好好的解乏湯連同桌子被她撞翻。韓依雲捂著自己的胸口詫異的看著葉庭柯：“怎麼可能，你的武功怎麼可能會這麼……”
“哦？你就是那個被我不小心燒死的短命夫妻用身體護著的小嬰兒吧？”葉庭柯挑眉看著韓依雲，眸光冰冷，“不過我一點都不後悔，因為他們是韓家的人！”
韓依雲臉色一變，一把撤掉自己的面紗，仰頭看著葉庭柯，目光絕望：“王爺，爺爺當初的政治立場的確是宓妃娘娘的對立面，可是我是無辜的！我爹娘也是無辜的！就因為宓妃娘娘的枉死，您就要這麼多無辜的人為她埋單嗎？”
“王爺，您只知道我臉上這個疤痕吧？”韓依雲盯著葉庭柯，卻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訝，才明白：曾經，他根本就沒有看過自己一眼。她卻還傻乎乎的以為他一點都不在意自己的美醜！
韓依雲，你真是傻透了！
葉庭柯勾唇微笑：“在今日你對我下殺手之前，其實我有想過放過韓家那些你口中所謂的無辜者的。可是現在我改變想法了，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你！”
“噓……不要運氣！”葉庭柯輕輕將十指放在自己的嘴角，對著韓依雲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你應該知道蝕骨散會隨著你的運氣而快速在血液經脈之中擴散，神仙無救！”
韓依雲仰頭，這一刻，她眼中是對這個男人完完全全的仇恨和抑制不住的愛情：“這個世界上最讓人無能為力的事情便是愛上一個自己不該愛的人！葉庭柯，能夠愛上你，我韓依雲此生無悔，唯一讓我遺憾的是，生時未能讓你多看我一眼……”
爹，娘，對不起，女兒盡力了！可是女兒殺不了他！韓依雲緩緩閉上眼睛，嘴角一抹慘烈而悲戚的笑。
“既然如此痛苦，那就讓我來替你結束最後的生命吧。總比受盡蝕骨散的折磨而死要痛快的多！”說著葉庭柯衣袖翻飛，掌風氣流如刀刃般宛若實質，在他准備刺入韓依雲心髒的那一瞬間……
穆清忽然出現，飛快攔在韓依雲的身前：“葉庭柯，住手！”
葉庭柯嚇得臉色一變，掌風收之不及，只能險險擦著穆清的臉頰，削向邊上的木柱。穆清耳邊鬢發落地的同時間，支撐房間的一根柱子也猛地斷裂，發出轟隆的倒塌之聲。還好葉庭柯的房間建造不一般，所以並沒有因為一根柱子的倒下而坍塌。
“穆、清！”葉庭柯妖媚的目光中閃過一絲淡淡的後怕和濃烈的警告，“你以後要是還敢做這麼白痴的事情，我就殺了城外村落裡面的穆家人！”
穆清愕然的看著葉庭柯，發現自己似乎從來都沒有看透過這個男人。她嘴角一抹淡淡的嘲笑和酸楚：“葉庭柯，是不是宓妃娘娘死了，所以全世界都欠你的？所以每個人的愛情和赤誠在你的心中都是無物？你怎麼會是這樣一個男人？”
“她都已經必死無疑了，我為什麼要看著她這樣痛苦？”葉庭柯嘴角一抹冷笑，看著穆清身後的韓依雲，目光幽深。其實，她們都看不到他心中的情緒。他的仁慈雖然來得殘忍，卻能夠讓韓依雲少受很多痛苦，這是他現在唯一能為韓依雲做的了！
葉庭柯也不是她們想像中那麼冷心的！他剛才確實因為韓依雲的話觸動，可是那又能如何呢？在這個漩渦湧動的政治中心，他若是仁慈一點點，下一個倒下的就是他自己！他若是少算計一步，下一個失去的就是他身後那些千千萬萬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所以，韓依雲口中的無辜者，他可以放過！但是血海深仇，他不能不報。當然，葉庭柯並沒有跟穆清解釋一句……因為他有獨屬於他葉庭柯的驕傲。
“穆清，不要怪王爺，不要……啊……痛……痛……”韓依雲痛的連話都說不出來。她本來想要用溫和一點的毒藥，可是江湖上能夠殺人無形的吸入性毒藥就只有這蝕骨散了。葉庭柯太聰明了，韓依雲只能小心謹慎……卻沒想到還是失敗了，反而自食其果。本以為黃泉路上有他作伴便不孤單了，可是現在，韓依雲卻覺得異常無奈。
也許，死，對現在的韓依雲來說才是一種解脫。她痛的將身子扭曲成各種姿勢，完全聽不到穆清的呼喊。韓依雲的指甲不經意掐進穆清的肉裡，卻在下一秒被人強行掰開……
“葉庭柯，你干什麼？”穆清一把推開葉庭柯，眼中一片冷清，想要繼續上前去扶韓依雲，卻被他再一次拉住了。
葉庭柯目光冰冷的看向穆清，冷聲說道：“要我說幾次，她中的是她自己下的毒，她想要毒死的人是我？而且這是一種無藥可解的毒！穆清，你什麼時候可以冷靜成熟一點，什麼時候可以不要總由著自己的喜怒哀樂去處理問題？！你的一腔熱情和善良在事實面前，一文不值！”
穆清瞪著葉庭柯，眼中一片不敢相信……耳邊聽著韓依雲的哀嚎，她的瞳孔微微收縮，就那麼感受著一個生命在無窮無盡的痛苦之中一點點在自己面前消失，而她，卻絲毫無能為力。這種情緒，憋得她胸口難受，忽然，穆清“噗通”一聲倒在地上，暈倒了！
“該死的！”葉庭柯這才意識到穆清不會武功不會閉氣，他一把抓起穆清，飛身出了自己的屋子，吩咐關谷傑子，“快去請大夫，快點！”
他的語氣從未有過的慌亂！
“清兒，你不要出事，求求你，好，是我錯了！我向你認錯，我……”葉庭柯緊緊抱著穆清，努力給她灌輸內力，想要將蝕骨散的毒素從她的身體裡面逼迫出來，可是根本不行。他臉色慘白，幾乎要崩潰了。
“清兒，本王絕對不能讓你離開！就是跟上天作對，就是更閻王作對，本王也要將你給拉回來！”葉庭柯猛地一運功，繼續給穆清逼毒，恨不得將自己全身內力全都灌進入穆清小小的身體。
關谷傑子揪著大夫的衣領從空中飛身落下的時候，嚇得連忙上前，一把抓住葉庭柯的手臂拉開他：“王爺，您瘋了？這樣下去側王妃還沒有出事兒，您就先精力衰竭而死了！”
“快去，看看她！”葉庭柯一把甩開關谷傑子的手，拉著大夫去給穆清把脈，他目光緊張的盯著大夫臉上的表情，緊張的捏著拳頭。只要大夫一皺眉，他的心就會漏跳幾拍。
葉庭柯從來沒有這麼緊張和恐懼過，仿佛下一刻，自己的世界就會轟然倒塌。他心中滿是濃烈的自責：要不是自己剛才和韓依雲說話的時候太過分心，又怎麼會讓她陷入危險？又怎麼會讓她昏迷不醒！
若是穆清有什麼三長兩短，他這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無法……無法……無法……
“王爺，側王妃之前是否中過什麼毒？”太醫微微凝眉，有些遲疑的開口問道。他能夠從穆清的脈搏上感覺到兩種毒素正在奇怪的融合，似乎，正在演化。
葉庭柯慘白的臉色染上了一絲淡淡的愕然，半晌才微微點頭：“大夫，她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葉庭柯有些緊張的捏著拳頭，生怕聽到什麼自己無法承受的壞消息。
太醫看了一眼葉庭柯，眸子裡閃過一絲淡淡的無奈：“王爺，恕老夫無能為力，兩種毒素相互融合產生的第三種毒素雖然讓側王妃的性命無礙，但卻無法化解。這毒是慢性的，照目前側王妃的身體情況估計，她頂多還能活五年！”
“五年？”關谷傑子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側王妃現在不過十五歲罷了，五年以後她才二十歲，那麼年輕，那麼……
“五年夠了！”葉庭柯挑眉說道，嘴角一抹陰冷而堅決的笑意，“五年已經足夠我找到解救她的神丹妙藥了！如果救不了，那我就抱著她一起下地獄！”
“王爺……”
“關谷傑子，送大夫出去！”葉庭柯打斷了關谷傑子的話，霸道而冷魅的開口，然後緩緩彎腰抱起穆清，往她的院子走去。忽而，他的腳步微微一頓，眼中一抹淡淡的幽深，周身又是那股叫世人都無法讀懂的孤寂，“對了，你一會兒上我的房間將王妃送去丞相府吧……”
“是，王爺！”關谷傑子微微音聲，看了一眼杵在原地捋著胡須的太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太醫笑著對關谷傑子道謝，給穆清開了一些調養身體的藥，然後背著自己的藥箱在關谷傑子的帶領下緩步出了安平王府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