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把藥吃了
葉庭柯瞧著自己身下那個無助的,默默流淚卻沒有叫喊的女孩子,慌亂起身,轉身離去。
還好,還好!穆清長長的吁出一口氣,還好沒有那樣!只是她眼中的淚水卻是止不住的滴落下來。她剛才真的是恐懼極了,她第一次深刻的認識到葉庭柯骨子裡的恐怖和冰冷,心沒來由的顫抖了兩下,微微害怕:半個月以後,她就要和這個惡魔般的男人同在一個屋檐下生活……除非他主動休了自己,否則死也要落在葉家的排位上。
“王妃,我可以進來嗎?”忽而外面響起了敲門聲,語氣帶著恭敬,是一個好聽溫柔的女子聲音。
穆清猛地用被子裹住自己的身體,看了一眼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衣服,凝眉:“你來干什麼?不要進來!”
門口的女子微微沉默了一會兒,半晌,再次開口:“王爺吩咐我給您送衣服過來,還有熱水!她說你可能會想洗洗身子。”
穆清眼中劃過絲絲清冷,微微咬唇,嗓音黯啞:“進來吧!”
如此,整個王府應該都會認為她已經和葉庭柯發生了什麼吧?她以後若是不嫁給葉庭柯又能嫁給誰呢?穆清微微搖頭,隱沒眼中的情緒。她不能向命運妥協,一定,一定還有別的方法,一定可以逃離這個男人。
“王妃,熱水我給你端進來了!”一個長相溫婉比穆清大約大七八歲的女子抱著一大浴桶徐徐進入,然後放好,圍上屏風,轉頭看穆清,恭敬的彙報。
穆清瞧著那一桶水,少說也有一百來斤吧!她又看了一眼女子小小的身板,心中不知道是什麼感覺,遠遠已經沒有心情去驚訝了。她對著丫頭擺擺手,讓她出去,自己光腳跳進浴桶沐浴……
葉庭柯此時正一個人坐在書房裡,晦暗的房間將他整個人掩映在陰影之下,他的表情也被衝淡的看不清了。他白皙的手指輕輕的瞧著桌面,發出有一下沒一下的回響傳遍整個房間。
半晌,他轉動著掛在大拇指上的翠綠色扳指,一下又一下,似乎再平復著什麼。他腦海裡的情緒和畫面很混亂,不知道是不是被那一滴眼淚燙傷了,他對於穆清似乎心軟了呢!他忽然想要穆清這顆死棋活下去……葉庭柯的眉頭深深擰著,從沒有過的糾結,半晌,他手指一動,將那枚像征著權利和地位的翠綠色扳指掄飛速在指頭旋轉,他的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而狠辣。
不管是同情,還是不忍都是他不該有的東西!葉庭柯輕輕的抬手摸上自己漂亮的仿佛仙人一樣的臉蛋,眸光散開,回憶如潮。
他絕對不會像她一樣為情所困。
無論這個情是什麼樣的情。
猛地,葉庭柯動了!他如獵鷹一樣悄無聲息的從自己的房間掠出,不知道去了哪裡。而王府的另一邊,洗好澡,換好衣服的穆清也平靜了下來:我可是二十一世紀的老女人呢,居然會被葉庭柯那個臭小子給嚇唬的哭了,真是丟人丟到姥姥家了。
她抬手一把拉開房間的門,剛想往外走,就看到關谷傑子的身影:“你干嘛?”
穆清心中頓時染上一股子不悅,語氣也自然不怎麼好。她目光觸及到關谷傑子微微發紅的臉頰,心裡一陣發毛:這家伙該不會是站在門口偷窺我洗澡吧?越看關谷傑子的神情,穆清絕對越像,剛想說話就見關谷傑子低著頭,別開臉,抬手指著自己的腳。
“呃……”穆清十根腳趾頭羞答答的抱成一團,不好意思的動了動,故作鎮定的轉身,尷尬的咳嗽了兩聲,回去把鞋子穿好。
當然,穆清的害羞是因為覺得丟臉。她簡直覺得自己蠢的已經有深度了,鞋都不穿就想跑。
關谷傑子見穆清再次出來,才微微松了一口氣,暗罵自己:王爺的女人怎麼都敢亂看,真是不要命了。他輕輕咳嗽兩聲,對著穆清行禮,攔住她的去路:“王妃,小的剛才得到王爺的吩咐,讓你今晚不能離開王府。而且,而且,王爺說他已經給穆府的人送去消息了,叫你不要擔心。”
關谷傑子看穆清一陣青一陣白的臉色,還是咬咬牙將最後的話統統說完。他是局外人,又怎麼會看不出自己家王爺對這個四小姐的格外不一樣呢?他自然不敢對穆清有什麼不尊敬,到底會不會成為未來母儀天下的皇後娘娘,這可很難說。
“什麼,他要我不准回去我就不准回去?”穆清不悅的凝眉,想了想,又搬出這個時代最磨人的禮法,“我一個未出閣的黃花大閨女,就算是許配給了你們家王爺,那到底是還沒有成親吧?如果我現在就留宿在王府像什麼話?”
關谷傑子為難的瞥了一眼穆清,心中萬分無奈,他一個練武之人去為難一個手無寸鐵還不懂武功的小丫頭,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王妃,王爺說如果你覺得無聊的話就睡覺,睡著了就不會覺得無聊了。而且一眨眼就到明天了……明天你就可以走了。”
穆清冷冷哼哼幾聲,有些不悅的說道:“那我肚子疼呢?我想去拉屎!”
“王爺說還是讓你睡覺!”關谷傑子沒想到一個大家閨秀居然說話這麼粗魯,他這個鐵骨錚錚的男人都被雷到了,心中萬分窘迫,卻依然要對著穆清裝出一副冷冷冰冰的樣子。
穆清只是那麼隨口一說,沒想到這個關谷傑子居然老老實實的回答了,而且還回答的一本正經,十分認真。穆清癟癟嘴,像是看怪物一樣的將這個名字古怪的武將來來回回的看了好幾遍,然後低聲問道:“那要是我餓了呢?”
“睡覺!”關谷傑子現在連王爺說都省了!
穆清眼中閃過一絲愕然,心中簡直是對這個關谷傑子一本正經的說“睡覺”的模樣無比的佩服。她吞了吞口水,理好自己的衣襟,然後清了清嗓子,問道:“如果我困了,乏了,死了,病了,沒命了呢?”
“王爺說不管你是吃喝拉撒還是身體有問題,一律讓你睡覺。如果你非要跟王爺過不去在屋裡瞎鬧騰,王爺說自己就把宋公子的眼睛給剜掉掛在你的床頭上,讓宋公子的眼珠子天天替他看著你,免得你以後不聽話。”
威脅!這是赤果果的威脅!穆清胸中一股子無名火,卻一點兒都不敢發出來,她當然知道葉庭柯這個家伙絕對是屬於那種說得出就做得到的。她猶豫了一會兒,眉眼彎彎,笑著跟關谷傑子行禮,然後轉身回到自己的房間,依照葉庭柯所說,乖乖的躺在床上。可是她真的翻來覆去都睡不著。明明平時一沾床就不想起的穆清,這會兒似乎入睡萬分痛苦。
就在穆清數羊數到一千零八十三只的時候,門被人推開了。穆清慌張閉上眼睛,佯裝自己已經入睡。
一只腳邁入房間,忽而微微一頓,另一只腳再次進入。然後腳步聲響起,每一步都很慢很穩健,似乎在給主人思考和後悔的時間。腳步聲一直蔓延到穆清的床邊,然後,頓住,再也沒有發出聲音。
穆清的睫毛輕輕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眼睛,見葉庭柯正站在自己的床邊,用一種奇怪的眼神俯視著自己。穆清嘴角彎彎,淺笑盈盈,帶著幾分偽裝的嬌俏,柔聲說道:“王爺,我很聽話的,你不要懲罰我。”
葉庭柯眼中閃過一絲淡淡的不忍,終究還是堅定了自己的決心。他不能因為一個小小的穆清而壞了自己這麼多年的計劃:“把這個吃了!”
葉庭柯緩緩攤開手,將掌心的一枚圓潤光華的黑色藥丸推到穆清面前,目光沉沉的壓著她。仿佛穆清敢說一個不字,他就要一掌要了她的命。
穆清狐疑的看了一眼葉庭柯,抬起兩根指頭捻起這個小小的藥碗,有些不解的望著葉庭柯問道:“這是什麼?”
葉庭柯眸光中閃過一絲淡淡的不耐煩,還有一絲穆清讀不懂的情緒。他大手微微一動捏開穆清的下巴,另一只手一彈,便將那藥丸彈如穆清的喉嚨。
“咳咳咳……嘔……咳咳咳……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麼?”穆清只感覺那藥丸很苦,而且在喉嚨裡火辣辣的,一瞬間就化為無形,仿佛從來沒有吃過一般,連一丁點回味的苦澀感覺都沒有。
葉庭柯眸光冰寒,不帶一絲溫度:“毒藥!一般是江湖殺手組織用來控制旗下殺手的!這種藥每一個月發作一次,每次都會讓人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死去活來,就連鐵骨錚錚的江湖男兒也被磨成階下囚。必須要每個月提前服用獨門解藥,才可以抑制它這一次的毒發之苦痛。”
葉庭柯說道這裡語氣一頓,望著床上臉色越來越暗沉的穆清,心中說不上來什麼感覺。他或許只是在堅定的認為自己沒有錯罷了。
“是不是我什麼都聽你的,帶你榮登大寶以後,就會給我解藥?”深深的呼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穆清才一臉凝重的望著眼前這個完全看不清的神秘男人。
他好的時候可以為她攔住刺殺,可以在動情的時候因為自己的一滴眼淚而恍然頓住。他恐怖的時候卻可以賞自己一粒毒藥,控制自己的一切行為。
葉庭柯聽到穆清這麼問,胸中有一股悶悶的東西,憋得他難受,半晌,她對著穆清輕輕點頭,然後,轉身緩緩離去:“你睡吧,明天我會派人送你回去。”
葉庭柯替穆清認真的關好房間的門,語氣淡然而清冷。他騙了她:這毒,無解!他緩緩朝自己的書房邁步,背影從未有過的清冷孤寂。
而穆清也許永遠不會知道她落入那雙頭黑蛇棲息的暗河水之中的時候,葉庭柯曾經那麼一瞬間風不顧身的跳下去想要將她給救起來。一次誤會或者錯過,一對情人的命運便多了無數的荊棘和坎坷。
穆清倒是個懶人性子:“反正我以後聽話不就行了?”她笑著閉上眼,不知道為什麼在葉庭柯看完自己以後,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