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風月亭敘
小綠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猶豫了一會兒，站著不走：說來說去，不管是身份地位還是名氣什麼的，京城雙姝都比自己家小姐高大上好幾個檔次……自己家小姐現在名聲大是大，但沒幾個是好的，若是還不出去迎接……
小紅看出了小綠的擔憂，抬手拉了一把，擰著她轉身就走，壓低聲音說道：“你不知道咱家小姐啥脾氣啊？甭管了，反正從小到大咱家小姐在外人面前還沒吃過虧呢。”
小綠猶疑著跟小紅出去請人，穆清卻一臉清冷的閉著眼：上一次本小姐得了個側妃的名頭，長安城連個屁都沒有放過，這一次不過就是去你家竄了個門，居然就起了如此軒然大波，又是聖旨又是輿論的，怎麼？有權利了不起啊？
自然，她心頭的這些話是對葉庭柯說的。
半晌，小紅和小綠領著兩名女子盈盈而來，一氣質若蘭卻又紅紗遮面，聖潔中透出一股淡淡的妖嬈。一氣勢如宏卻又溫婉大方，爽朗中透著一絲女兒家的嬌柔。
兩名女子一進門，目光就朝著穆清探索而去，直勾勾的，帶著幾分淡淡的傲氣。她們對上穆清，骨子裡自然是有驕傲的資本，盡管掩飾的很好。
穆清躺在床上打量兩位女子，也不起身，該說是極為不禮貌的：“來了？坐……”
穆清一句淡淡的話立馬挑起了韓依雲的不悅，她本就是從小極有修養的姑娘，又是一片文人氣度：“四小姐，您這樣待客，是不是有些不妥啊？”
“不姑娘請來的自然是客，這不請自來的，我可沒什麼好臉色。”穆清的脾氣本來不好，經過好幾次被葉庭柯的算計，自然就更加不好了，這會兒看到兩個眼巴巴想要來找茬的女人當然是更更更加不好了。
梨靜書眼中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替穆清說道：“韓家小姐每日出門都要紅紗遮面，據傳您長得美若天仙，生怕被人看了去……如今我和四小姐又不是什麼壞人，你卻還要帶著……遮面本就無理，怎麼還怪起了四小姐來？”
梨靜書開口說道，自然是幫著穆清的，可是她卻又不是真的想要幫穆清，只是因為看不上韓依雲罷了。
她，不喜歡京城有個女人和她平起平坐，就連韓依雲也不行。她，並不喜歡被人們傳的神乎其神的四皇子，卻想要坐上這四皇子正妃的位置，只是因為韓依雲心儀葉庭柯罷了。
她，心高氣傲，卻還有著幾分俠義。
“你……”韓依雲分明有著怒氣，忽而眸光淡淡松開，無奈的嘆息，“你這又是何苦呢？女人最重要的就是一身幸福。”
“呵呵，還真是扮演的好呢？！”梨靜書倒是直來直去。
穆清躺在床上看兩人來來回回互掐，感覺自己跟個沒事人一樣，才知道，人家本就是衝著彼此來的，跟她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是她太過自以為是了。
莫說穆清只是葉庭柯的側妃，就算穆清是皇上的正妃，在這兩人眼裡也未必是什麼了不起的絕色。只要她們想要玩，自然秒秒弄死。
“穆清妹妹，你大後日就要嫁入王府了，雖然是個側妃，但是有皇上的兩道聖旨在，這婚禮也絕對不會弱到哪裡去。”韓依雲瞥了一眼梨靜書，不理再會她，轉頭對著看了許久戲的穆清柔聲說道，完全是一副姐姐的架勢。
穆慶元雖然不是位高權重，但挺有能力的，只靠著自己，這個年紀能到戶部侍郎的位子也十分難得了。辦的差事都很得皇上心意，朝堂上有點眼力見的都看得出來皇上挺看重他——畢竟有本事肯做事又不愛搞拉幫結派那一套的臣子挺少的。
皇上將她賜給葉庭柯做正妃的話，確實有點高了，但側妃又真是有點低了。
穆清不知道韓依雲的葫蘆裡買的什麼藥，猶豫了一會兒，彎彎眉眼，笑的十分溫柔：“兩位姐姐是誰呀？是神仙嗎？”
韓依雲和梨靜書相互對視一眼，這才發現從剛才到現在，這個穆家四小姐的表現似乎都有些不正常。
“四小姐……您……”
“呵呵，滾出去，滾出去，你是魔鬼。”穆清笑的傻愣愣的，指著韓依雲柔聲叫喊道，那模樣甚是委屈。
韓依雲臉色一下就暗了，再沒有剛才的和顏悅色：“難道是個傻的？安平王絕對不能娶一個傻女人為妃，不管是正妃側妃我都不能接受，這女人配不上她。”
梨靜書輕輕一笑，傲然的揚揚下巴：“自然！”
她轉頭睨了一眼韓依雲：“除了我，沒有人能夠配得上安平王爺。”說完瞥了一眼床頭傻子一樣的穆清轉身離去，言語之中滿是傲氣。
待到梨靜書已經走遠，韓依雲才將死死捏著的拳頭緩緩松開，冷冷的瞥了一眼床上的穆清：“你個沒出息的，本來以為拉攏了你，可以讓你先在安平王面前替我吹吹枕頭風，卻沒有想到居然是個楞頭貨！該死的！”
韓依雲冷哼一聲，轉身離去，弄得一屋子火氣。
穆清待到兩人已經走遠，臉上的傻笑才一點點的收回，癟癟嘴：看來這兩人還真是沒有將自己當成什麼角色呢，一點防備都沒有。
剛想說什麼，小紅有進來了，這一次倒是歡天喜地的，像是邀功一般：“小姐，小姐，宋公子叫你過去風月亭一敘。”
穆清心頭一跳：風月亭！
曾經，她喜歡拉著他在那裡下棋對弈；曾經，她喜歡在那裡尋找日日為穆杉難醉如泥的他送回房間；曾經，她喜歡一個人在那裡賞花賞月思念他；曾經，她更加喜歡與他在一起在那裡說說江湖趣事兒……
只是今天，她忽而沒來由的悲傷。
他們，似乎都已經回不去了。不管是曾經那份叫她懵懂的、美好的、用盡青春的愛戀，還是現在他對她的另眼相看。
他們，都已經在時光的輪回中錯過彼此，若勉強，定然是一場風花雪月的悲劇。
“小姐，小姐？”小紅一臉慌張的伸手在穆清眼前搖晃，整個人有些不解的瞧著她，滿臉無奈。
穆清這才動了動眼珠子，眼中一片悲傷盈滿：“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們別跟著，老規矩，在周圍把風，我有話想要跟哥哥單獨說說。”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她從飛花閣那日就知道自己對於宋世均是什麼樣的感覺了，心中有悲傷，也有無奈，更多的是釋然。
快到風月亭，穆清遠遠的就看見了一抹亮白色的影子，遺世獨立，明明那麼儒雅俊逸的人兒此時卻多了幾分悲涼和道不明白的堅定。
穆清快步往前，想要像小時候一樣從後面去蒙上那人的眼睛，笑著問他猜猜自己是誰。只是，剛剛跑了幾步，她又忽然頓住，改為，慢悠悠的走，一直走，走到葉庭柯的身後一米遠的樣子，停下。
她笑著打量葉庭柯：自己的哥哥果然不管什麼時候都是獨一無二的，全世界最優秀的。哥哥，希望你一定要幸福，盡管你已經承受了這麼多的不幸……
“清兒來了？”宋世均早就已經感受到了穆清的腳步聲，那麼清晰，每一步仿佛都敲擊在自己的心上，只是，他不想轉身，他期待穆清像以前一樣從後面用小小的手抱住自己，跟自己撒歡。
穆清癟嘴：“耳朵這麼靈敏，什麼動物變得？”
宋世均轉過身來，目光落到穆清身上，笑的一臉溫柔：“過來。”
“哦！”每每到宋世均面前，穆清所有的爪牙都收了起來，變成乖順的小綿羊。她上前幾步，走到宋世均的面前停下。
宋世均猛地一把扯過穆清緊緊抱在懷裡，那麼用力，生怕自己一松手她就飛走了一般。他的胸膛帶著淡淡的陽光味道，是穆清所熟悉的，但是這樣的摟抱，卻是讓穆清感覺到窒息。
穆清在宋世均的懷裡動了動，想要給自己爭取一點空間。
可是宋世均卻摟的更加嚴實，讓穆清的腦袋死死的貼在自己的胸口，將她本就嬌小的身子擠壓的更加嬌小了。
“哥哥！”穆清難受的叫了一聲宋世均。
“別說話！”宋世均現在心裡很難受，這個世界上唯一的依托和眷戀似乎就只有懷裡的這一小坨了。
穆清吸吸鼻子，問道一股濃烈的，嗆鼻子的——酒味。
“哥哥，你又喝酒了？”穆清聳聳鼻子，表示自己對這個味道很是不喜歡，她猜想宋世均是因為見到穆杉才這樣的吧。
宋世均眸子裡閃過一絲淡淡的錯愕，眼神似乎清明了一瞬，他松開穆清，俯視著她：“清兒跟我走好不好？不管是你和穆家，我都不會讓你們受一丁點傷害，不管是這樣做要承受什麼樣的天罰，要面對什麼樣的痛苦，我都願意。清兒，跟我走，好不好。葉庭柯的側妃，配不上你。”
宋世均拉著穆清的手腕，捏的緊緊的，就連說話也緊張的有些顫抖。這樣的驚慌是宋世均以前從來沒有過，也從來不知道的，他一直以為不管自己什麼時候回頭，這個小家伙都會在自己身邊，予取予求。
當真的知道穆清要離自己而去的那一刻，他才曉得這個丫頭早就已經不知不覺融入自己的生命和血液裡了，他可以沒有與穆杉之間轟轟烈烈，刻骨銘心，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的所謂愛情相伴，但是絕對不能沒有與穆清之間親人一樣的依戀和羈絆。
穆清看著這樣的宋世均，眼中微微晃動，一切的冷漠都龜裂成片，一切的疏離都化作過眼雲煙，她伸出自己的小手輕輕樓上宋世均的腰，然後將頭依靠在他的懷裡，像是小時候一樣：“哥哥，我也喜歡你，並且一直喜歡著你，可是我才知道原來喜歡並不是他們說的那種叫愛情的東西，我對你的迷戀也不是愛情。哥哥，嫁給安平王或許我不會幸福，但是跟你走便是我們兩個都不會幸福。哥哥，你知道嗎，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還是在遙遠遙遠的未來，我都希望你能幸福。至少，至少，努力去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