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齊老板
二樓明顯要比一樓清淨一些,但這種場合,人們來消費就是買個放縱,是以依然不見正經人,大家都放浪形骸地喝酒猜拳,和身邊的小姐卿卿我我,絲毫不管旁人眼光。
顏末一眼就看到小卡座裡的齊老板,他身邊坐著兩個小姐,左擁右抱地,很是享受。
她垂下眼,掩去了裡面的嫌惡神色,再抬頭時眸光裡已經是一派清明的微笑,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哢噠的聲響,走到客戶身邊。
“齊老板。”她自顧自在客戶對面坐下,沒有絲毫不耐地賠著不是,“剛才是我做法欠妥,在這裡給你道歉了。”
她臉上笑意盈然,態度極好,一點都看不出不快。
齊老板從鼻孔裡哼出一聲,說話毫不客氣,仿佛她欠了他兩百萬,“現在知道你欠妥了?之前干嘛去了?”
“之前的狀況我也沒有預料到。”顏末眼神飄了一下,又回復鎮定。這人確實如傳說中一樣難纏……她穩下心神,又重復了一遍,“實在抱歉。”
齊老板抿了一口酒,目光在她身上露骨地打量著,沒有說話。
說實在的,這女人的容貌和身段都是一絕,他還真不想就這樣直接拒絕,截斷了她的後路。為今之計就是用法子吊著她,等到她上司催的急了,她自然會就範。
齊老板這樣想著,他一旁摟著的小姐卻嬌滴滴地開口了,“誰這麼大膽,惹咱們齊老板生氣了?不如罰她去台上跳一段舞,齊老板你說,怎麼樣?”
那尾音向上輕輕拔起,透出點訓練過的嫵媚來,直教人欲罷不能。
齊老板頓時被取悅,一拍大腿,然後捏了捏那小姐的臉,“這主意不錯。”他朝顏末使了個眼色,“不知道洛小姐願不願意給齊某人這個面子?”
那小姐被他捏的咯咯嬌小起來,一邊說著癢一邊躲避,連正眼都沒朝顏末這邊看,仿佛幾秒鐘前出的那個餿主意跟她沒有絲毫關系。
顏末深深吸了一口氣,告訴自己要忍耐,用最後一絲理智保持著微笑朝台上看去——
一接觸到那台上的東西,這最後一絲微笑也僵在了臉上。
那台上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根從舞台上直插到屋頂的鋼管!
……齊老板的意思,是讓她去跳一段鋼管舞?
雖然她並不歧視鋼管舞者,但他此時提出這個要求,除了是想羞辱她之外,根本不會有別的目的。
顏末只覺得脊背一陣陣的發冷,原先准備好的一堆應對方法都在這個時候沒了作用。
齊老板點燃一支煙,吞雲吐霧地往她臉上吹了口氣,不耐煩地開口,“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吱個聲,別在這浪費我們大家的時間。我還要喝酒呢,你瞎杵在這干嘛?”
“可是這個……我不會。”一種被剝光了衣服任眾人窺視的感覺傳來,顏末想了半晌,卻找不出應對的法子,只好低了頭,老老實實地回答。
“不會你還道個毛歉?簽個毛合同?不如趁早滾蛋。”齊老板揮了一下手,做出不想再和她說話的樣子,其實暗地裡一直在觀察她的神色。
他之前給溫老板打過電話,早就知道這個合同對他們公司來講非同小可,所以顏末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放棄的,只要他再逼一逼,就必然能得逞。
他聲音罵罵咧咧的,有不少人都朝這邊看過來。顏末死死咬著嘴唇,腦子裡又想起溫佑禾所說的必須拿下這個單子。
如果拿不下,她就又要失去工作,回到那種不堪回首的日子……
她身體微小地顫了一下,猶豫再三,終於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來,“我去。”
“那還不快點?”她話一出口,另外兩個小姐都拍手叫起好來,幸災樂禍的模樣可見一斑。齊老板的虛榮心受到了極大的鼓舞,一時自得起來,又惡聲惡氣地催了一句,“磨磨蹭蹭的,像什麼樣子?”
顏末身子僵硬,一步一步走到台上,像極了一個沒有生命的木偶人。台下一時叫好聲與呼哨聲響成一片,甚至還有好幾個男人大聲起哄。
“小妞,給爺來一個!”
“這妞不錯啊,水靈靈的,新來的?”
這喧嘩聲驚動了二樓小包間裡的魏濮。這小包間是專門設給老板及朋友的,常人不能進入,是以現在裡面只有他和顧應琛兩人。
他喝了口酒,砸著嘴,這時外面突然傳來聲音,讓她有些奇怪,往外面望了望,“平時這個點都挺安靜的啊,今天是鬧事了麼?”
顧應琛面無表情地抿了口酒,並不搭話,也不感興趣。
魏濮知道,要讓這塊石頭搭話相當不容易,於是也不計較,直接拉起他就往外走去,“走,我們去看看。”
出了廂房,那些興奮的聲音越發大起來。魏濮蹙著眉頭聽了個大概,順著眾人目光往台上看去,旋即驚了一跳,大力拍了拍顧應琛的肩膀,“那,那不是你家那個……”
這麼多年了,他一直稱呼顏末為“顧應琛家的”,這回由於太過吃驚,竟一時忘了改掉稱呼。
然而顧應琛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這上面,只往台上一瞥,便轉過身,黑色的身影已經如一陣風般大步往台邊走去,他聲音冷的可怕,“我叫你派去保護的人,去哪了?”
“保護?我哪知道是這種保護?”魏濮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趕緊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顏末閉了閉眼睛,一遍一遍地催眠自己,忽略那些有色的目光,但心跳還是不聽話地加快了,臉上猶如火燒。
撲通,撲通。
猶如空曠寂靜的宇宙裡的回響。
原來對生活低頭是這樣的體驗……的確,很丟人。但是別無他法。
舞台音樂響起,但鋼管舞她畢竟不會,只能在木木的台上干站。台下人向她投去各式各樣的神色,齊老板則仰坐在小沙發,一臉看熱鬧的表情。
這樣過了一會兒,見她仍是沒有動作,他便坐不住了,直接站起身來衝到台上,指著她的鼻子厲聲質問,“敷衍老子是吧?敗興!這合同老子不簽了,你也別來找我!”
說完轉身就要走。
人是他叫上去跳舞的,大家剛才都很羨慕,沒想到這女人上去了之後就跟個死人似的,酒吧裡的其他人便又變了眼神,一臉嘲弄地看著他。
齊老板平生最好面子,此刻也顧不得還沒將眼前的嫩肉吃到嘴了,只想一泄憤了事。
看他要走,顏末眼珠這才稍微轉動了一下,露出點驚慌的神情來,“不是,齊老板……”
她知道這次要是再不成功的話,就不會再有機會了。心裡一急,伸手就去拉住了齊老板的袖子,“抱歉,我……”
一句話還沒說完整,她就覺得不對,不覺動作一僵。
她向來直覺敏銳,立刻就感覺到有一道銳利的視線,仿佛芒刺般用力向這邊射過來——
顏末一抬頭,就對上顧應琛冰冷的眼神。此刻,他雙手插在褲袋裡,正大步朝這邊走過來,旁邊跟著的那個男人她認得,是他的發小魏濮。
那種恨不得將她掐死的眼神……顏末打了個寒噤,也顧不得齊老板已經停下了腳步,條件反射地放開手,後退了一步,和他拉開了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