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梅子姐的過往(2)
接下來的講述,梅子姐不那麼傷感了,很平靜,臉上似乎還帶著一些笑,那笑很奇怪,說真不真,說假不假,是那麼的平靜,那麼的坦然。那樣的表情似乎成了她的經典樣子,我想很多女人不會有她的表情好看,因為她是經歷過很多故事的,一個女人的氣質不會天生而成,是需要經歷磨練的,這點女人與男人並無不同。
梅子姐說:“爺爺死後,我們拿出所有的積蓄讓鄰居們幫忙給我爺爺辦了個很簡單的葬禮,從那以後,奶奶天天都會哭,最後把眼睛都哭瞎了。家裡的擔子就落在了我身上,其實我們也不算有家,就我和奶奶,我只要能養活自己,就能養活奶奶。那個時候,我們住的附近開始修建港口,就是現在的崇山港,我這樣說你知道了吧,原來我們家就住在現在那港口附近,那個時候,經常有外地客人進進出出,從海上,到長江,然後再到江城,可以說還有很多外國人。那裡附近因此也小小繁華了起來。我那個時候,就把家裡雞下的蛋煮了,再做一些饅頭,包子之類的吃的拿去那裡賣,每天的收入還不錯,大概是因為我長的――”,梅子姐又是一笑說:“好看一些吧,那些船員,港口建設的工人們都喜歡到我這裡買東西,爺爺不在了,我也不需要怕什麼,我認為這沒什麼,我也沒有出賣什麼,後來我賺了點錢,我就在那附近開了一家小賣鋪,那個時候,我才十七歲,奶奶並不知道我做這個,我跟她說我是在工廠上班,她很放心,她總是怕我遇到壞人。可是――第二年,我真的遇到了壞人!”
梅子姐說到這兒停住了,她開始眯起眼睛,有點怨恨,甚至是詛咒的眼神說:“有一批香港人盯上了我,他們是做什麼的,你應該能猜的到――”,她什麼都不顧忌了,對我一笑,深情地望著我說:“家良,你不會報警吧?”
我愣了下,然後忙搖頭說:“不會的,我什麼都知道,早就想到了,我死都不會出賣你的!”,我當初如此堅決地說,是的,也許死都不會出賣梅子姐的。因為我如此地愛她,如此地憐惜她,不是嗎?她聽了我的回答後,很開心地親吻了下我,然後抿了抿嘴說:“家良,我不知道這樣跟你說,是愛你,相信你,還是會害了你,總之,不管出了什麼事情,你都給姐聽著,你不要做違法的事情,不要告訴任何人你知道我的事情,除了警察――”,她的話那麼的深刻,那麼的真實,我全明白,我的靈魂被觸動了下,她是愛我的,是珍惜我的,什麼都不用說了,我點了點頭。
她大概放心了,然後說:“今天,我會把認識你到現在,所有的原因,你所有的疑惑都跟你說――”,她想了下就說:“那些香港人開始是讓我幫他們送東西,那些東西我當時並不知道,我干了幾次,他們給了我一些錢,不是很多,他們怕給多了,我會懷疑把東西拆開看,幾次,我都幫他們准時,安全送到了,後來,我們就成了朋友,我當時很想去香港,他們說鄧麗君啊,就在香港發展呢,當時是1984年,我也不知道她在不在香港,他們說她剛在香港開過演唱會,有可能還會開,問我願意不願意去香港,還能看到她的演唱會呢!我當時傻傻地說,我很想唱歌,他們看了看我說:你可以啊,長的很漂亮,要是在香港包裝一下,那肯定會比鄧麗君還紅呢,他們還讓我唱了歌,我唱了,當時傻吧!”,她吐了下小舌頭說。
我搖了搖頭說:“不傻,每個人年輕時候都有夢想的!”
“那家良,你有什麼夢想,姐可以滿足你!”,她摸著我的臉說。
我搖了搖頭說:“不要你幫的,我的夢想其實很簡單,可以當工程師,可以設計出解決人們生活的產品,另外呢,還可以賺到一些錢,回老家創業幫助父老鄉親們一起治富,我們那裡不富裕,缺水,交通也不方便,對了,再修條路――”
她聽了,眼睛一亮說:“好啊,家良,你可真有志氣,做工程師好讓人尊重的,在香港就是,醫生和律師也滿好的,不過你學的專業不對,還有你說給家鄉修路,都好讓人感動,好樣的!”,說著她捏了捏我的臉,我微微一笑。
她接著說:“我後來啊,就真的去了香港,可是我沒有成為歌星,而是成了――”,她搖了搖頭說:“人的一生命運都是注定好的,有時候你躲是躲不開的,不管你怎麼的想,繞了多少圈,而最終的命卻在那裡等著你,你就不早不晚,正好落入了,你一點辦法都沒有,都沒有――”
“是他們逼迫你的嗎?”,我問她。
“姐什麼苦都吃過,也沾染過毒品,後來戒掉了,你不干怎麼辦,不干的話,就把你搞死,把你賣去當*,天天給男人搞,不死也委屈死了,香港那個時候還不像今天這樣的文明程度,各大幫派還很橫行,基本大多數行業都被黑社會壟斷著――”
“你也是幫派的嗎?”,我聽起來猶如看的香港早期電影,那打打殺殺的鏡頭浮現在我的腦海,是不是有個十三妹,一個女殺手?那些離奇的想法浮現出來。
她搖頭一笑說:“姐沒有加入過幫派,姐只是個女人而已,女人嘛――”,她呼了口氣說:“後來的事情,姐幾天幾夜也講不完,也不想多說,有時間跟你說吧!”,似乎後來的事情,會牽扯到她個人,也許她被某個老大霸占了,被人家強暴了,被――有很多種可能,總之應該不會很陽光的,所以她不說了。
“姐感覺很累了,到現在,我幾乎每天都會做噩夢,我真的――”,她鼓著小嘴,很無奈的樣子。
“那你現在這麼有錢,不可以不干了嘛,你去國外,去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從新生活多好,那樣沒人會抓到你的,你會安全的――”,我當時特別擔心她的安全。
她知道我的意思,抱了抱我,然後說:“家良,姐就是這樣想的,當然這樣的想法,只能跟你說,誰也不能說的,因為很難,一旦你上了這條船,你再想清白地下去,就難了,主要是精神的痛苦,這精神的痛苦就會讓我自己活不下去,我現在呢,只有一個願望――”
“什麼願望?”,我問她。
“我想留下一個孩子!”,她抿著嘴說。
“你別瞎說,你不會出事的,不會的!”,我抱著她說。
她感動地眼睛紅紅地說:“家良,你是好人!”,說著就抱著我,好像又哭了,但是她沒過多會,就離開我說:“你知道,我為什麼找你嗎?”
我想了下說:“你讓我跟你,我們,我們生個孩子?”
她點了點頭說:“我不想我的孩子是個不好的種,我想找個好人,純潔的人給我下種!”
她說的好直接,我感到有些茫然,我疑惑地說:“你身邊不是――”
她明白我的意思,搖著頭說:“那些人,沒一個是我想要的,而我屬於的人,生不了孩子,我也不會找有過家庭,有過孩子的人要的,他們不會疼我的孩子,你能答應姐嗎?給姐留一個孩子,姐給你留下一筆錢,如果,假如姐真有天出事了,你幫我把孩子撫養長大,如果我真死了,每年帶她到我的墳上給我看一看,就好了――”
她還沒說完,我就哭了,我不停地說:“不會的,你不要這麼說,你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你願意的,你是被逼迫的,你從小受過那麼多苦,這不是你的錯,不要這麼說!”
她的眼淚也無聲地滑落,而她只是任性地傻傻地望著我說:“你能答應姐嗎?能嗎?這是我這兩年來,天天纏繞在腦海中的想法,其實姐完全可以偷偷地瞞著你懷孕,但是我不想你不承認這個孩子,我希望你可以從心裡承認這個孩子是你的骨肉,你可以好好疼它,哪怕你將來結婚了,你可以把它放在孤兒院,只要每年去看它都可以,我想留下一個孩子,想――”,她好可憐,她其實也不過是個孩子罷了。
我當時沒經過什麼思考,因為我愛她,我很憐惜她,我答應了,我點了點頭,說:“好的!”
她撲到我的懷裡,緊緊地抱著我,我想一般人不會理解那種感情的,這需要用心去體會,去體會一個身上帶著無數罪的女人的心思。
聖經中講:人有兩種罪――原罪與本罪,原罪是始祖犯罪所遺留的罪性與惡根,本罪是各人今生所犯的罪。而我認為梅子姐是沒有罪的,如果她有罪,那所有的都是原罪,都是前世給她留下來的,而她不過是個可憐的人而已,而且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