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三寸之鋒(1)
新月如鉤,深秋寂寞,六十三人或俊朗瀟灑,或風華絕代,或飄逸瀟灑,背劍帶刀,習習夜風中衣袂飄飛,一如神仙中人,但和一尊神像一起被這些人團團圍在中央的李無憂卻只覺周身皆是寒意,看了神像旁雙眸含怒的寒山碧一眼,神情中竟平添了幾分蕭瑟和無奈,低低歉聲道:“我早該知這江湖是非,本就易進難出,我卻妄想你交出蒼引便能抽身此劫,原是痴了。先前逞能封你穴道,此時卻已無法解開!阿碧,抱歉了!但無論生死,李無憂今日當與你不離不棄。”
寒山碧輕輕嘆息了一聲,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眸光卻終於柔和起來,不復先前鋒芒畢露。
李無憂將蒼引收入懷中,轉過頭來,對正自商議比武事宜的眾人道:“各位可商量出如何個比法了?”
眾人分正邪散成兩邊,四宗的三大掌門和龍吟霄一起點了點頭,而另一邊柳青青卻問任冷道:“任大哥,就這麼辦何如?”
任冷淡淡道:“你都作出決定了,又何必再問我?”
柳青青訕訕道:“禮貌上總是要問一下的嘛!”語畢看了看四宗的人,復對李無憂道:“李兄弟,比武之事,我等已有計較,只是想委屈你和寒姑娘作個見證,不知尊意如何?”
李無憂心道:“老子現在是砧板上的肉,又能有什麼鬼的意見了?”表面卻欣喜道:“能親睹四宗兩門的人一展風采,無憂當然是榮幸之至,呵,榮幸之至……我看大家都等得太久了,光說不練也不是個事,要不咱們這就開始吧?哦,對了,不好意思,你們究竟怎麼個比法來著?”
柳青青沒有說話,望向了四宗那邊,太虛子當即出列道:“除地獄門外,四宗三門都有人到此,可謂盛況空前。而除開禪林外,各派掌門人也均在場,是以我們最後決定由各門派出一人,角逐勝負,一戰而定,勝者繼續對壘,直到決出最後勝利者即可得蒼引,不知李少俠以為公平否?”
李無憂知道雖說是四大宗門向來齊名,但其中卻以玄宗和禪林的實力最為雄厚並不相伯仲,禪林掌門不在,這主持比武的重任自然當仁不讓地落到太虛子頭上,只不過大家都知道老子和你的關系,你還叫我“李少俠”,未免太假了點吧?好,媽的,你想作戲,老子就陪你玩到底!當即假裝沉吟道:“太虛前輩啊,這個法子原則上很公平,只不過你各宗掌門都已然到此,禪林寺卻只有龍吟霄這個後輩,傳出去各位的名聲不怎麼好聽吧?”
太虛子果然一窒,龍吟霄卻笑道:“多謝李兄美意,只不過蒼引乃是神器,只要不落到魔道中人手中,便是蒼生大幸。至於是不是為我禪林所掌握,並非重要。倒是吟霄能有機會向各位師叔伯和柳、任兩位前輩請教,實是不世奇緣,李兄不必在意!”
“好,好,這才是領袖江湖近千年的禪林寺的胸襟!不錯,不錯!”李無憂鼓掌叫了起來,心頭卻不免暗罵了聲蠢材。
“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抽簽決定秩序吧?”太虛子叫了聲,自懷裡摸出一把黑白棋子。
“且慢!”柳青青忽然揚了揚眉,高聲阻止,“李無憂這小鬼素來奸猾得很,如今雖說功力全失,但就這麼放著,我還真是不放心呢!”說時也不待眾人反應,水袖輕輕一揮,李無憂和寒山碧頓時身不由己,猛地飄了起來,朝達爾戈神像飛去。達爾戈神左手持著一只兩丈上下的長蛇形神槍,右手是一只丈長的天枰,李無憂和寒山碧二人身形止時,正落在天枰的兩個托盤裡。
那神像乃是巨石雕成,兩個托盤均離地三丈,李無憂功力全失,若貿然躍下,必然是斷臂折腿,甚至命喪當場,更何況他還不能不顧及寒山碧的安危,當下暗罵柳青青這婆娘果然陰毒,讓老子丟人現眼。但更丟臉的卻在後面,那個天枰作得巧奪天工,惟妙惟肖,竟與真的一般無二,李寒二人分別落入兩個托盤後,托盤竟然如真天枰一般分別一上一下地動了起來,只是晃了幾晃之後,寒山碧的那個托盤竟然在李無憂之下,讓眾人大跌眼鏡。李無憂藝成之後從來沒被人如此戲耍,心頭頓時惡念叢生,已在猶豫將來功力恢復後是將柳青青先奸後殺還是先殺後奸,表面卻大笑掩飾,對寒山碧道:“哈哈,好老婆,你是不是該減肥了?”後者輕輕哼了一聲,沒有接口,那邊太虛子卻哂笑道:“年輕人真是會得了便宜賣乖,不過是柳門主怕你摔下來,偏心多給了你幾分平衡之氣,你又得意什麼?”舉手輕輕一拂,一道藍光飛出,落到李無憂身上,頓時化作了一個薄薄的藍色光罩將其連人帶托盤籠罩其內,而這個托盤頓時慢慢下降,寒山碧那個托盤反而升了上去。
“呵,柳門主偏心,太虛兄也偏心,李少俠的安危固然重要,但寒姑娘的性命卻也該一視同仁才是!”向來不苟言笑的燕飄飄忽然笑了起來,玉手輕輕一翻,她與寒山碧之間的空間裡頓時布滿了翩翩飛舞的一片片火羽,下一刻,每一條火羽都以高速在寒山碧的周圍按各自的軌跡環繞飛舞,凝成一個紅色的羽罩,將那白裙如雪的女子和托盤籠在其中,這個托盤慢慢又降了下去。
諸人微微一愣之後,都暗自喝了一聲采,大叫厲害。柳青青和太虛子出手,均是落在了手持蒼引的李無憂身上,固然是給前者加了一個防護罩,可以讓其免於被一會諸人大戰時的余**及,但其主要目的是卻是不著痕跡地在李無憂身上留下了禁制,防止李無憂逃脫,而旁人若是想乘他們比武時去打李無憂的主意,也首先會突破這層禁制,以達阻撓之效。但燕飄飄卻沒有步二人前塵,反將朱雀火羽的禁制留在了寒山碧身上,可說是高明之至——李無憂無論如何奸詐,絕不會棄寒山碧不顧,而二人相距以尺計,禁制在寒山碧身上,卻也隨時可以反彈到李無憂身上,留在寒山碧身上與留在李無憂身上其實一般無二,卻更顯大方。
“不錯,不錯,燕門主之言深合聖人之道,天下大同,男女本一體,原該一視同仁才是。”文九淵一面點頭大贊燕飄飄,一面掌指連動,無聲無息地拍出十八掌。十八掌拍出,並無任何異兆,但李無憂和寒山碧卻同時悶哼了一聲,而兩個托盤上升下降之後,卻破天荒地左右平衡起來,再無上下之分。
這一手看似尋常無奇,但是先要計算出先前各人施加給李寒二人的武術力道、二人本身的重量以及托盤的重量等等,乃是眼力和功力都達絕頂境界的體現,比之前諸人所展示的功力和胸襟都實是高明許多。
眾人這番出手,雖都是小試牛刀,但立時便見了高下之別,各自嘆為觀止一回,目光落到尚無動靜的任冷和龍吟霄身上。
任冷冷冷哼了一聲,紋絲不動,全無要動手的意思,龍吟霄見此淡淡笑道:“有各位前輩大展神通在前,諒李兄伉儷已不會因我等比武而被殃及池魚,晚輩也無需畫蛇添足,徒丟人現眼了。太虛師伯,咱們這就抽簽吧!”
“好!我現在手裡有六枚棋子,黑白各三枚,背面依次寫有‘乾、坤、震’三字,待會拿到相同的字為一對,按乾、坤、震的順序依次比試。各位准備……起!”太虛子說時猛地右手手腕一抖,一黑一白兩道光華脫手飛出,兩道光華飛出之後,均是一分為三,層次相疊,呈星羅狀散布開來,剎時空中人影交錯,掌風劍氣破空聲不絕。
當一切歸於平寂,各人已然飛回原位。
柳青青率先攤開右掌,走出列來,笑道:“燕妹子,真是巧啊,這第一局竟是要我們倆來先比了!”
“柳姐姐既然處心積慮想和小妹較量一二,小妹焉敢不舍命相陪?”燕飄飄也輕輕攤開了手,自天巫眾人中走了出來。
眾人聞言望去,卻見二人右掌心的黑白兩色棋子的背面果然寫著個“乾”字,正是第一局對敵的兩人。
李無憂尚未橫空出世時,江湖**有三位大仙位法師,燕飄飄便是其中之一,雖然也有人說柳青青也早臻至此境,但卻因為罕有人見她出手,這也只是個傳聞罷了,之後雪滿杭州一役,柳青青被葉十一逼退,聲望跌至谷底,大仙位傳聞不攻自破。但兩月之前,江湖中卻傳出消息說魔門三巨頭聚首梧州捉月樓,柳青青輕取冥神獨孤千秋,並讓後者形神俱滅,聲望頓時如日中天,隱有超過神秘高手宋子瞻成為魔門第一人之勢。
但江湖傳言,多不可信,今日終能見到柳燕二人動手,事實如何,即可見分曉。
當今江湖中實力最強的兩個女人,對視一眼,同時嫣然一笑。兩人皆是風華絕代的大美女,任意一人笑便已有了勾魂奪魄的魅力,此時同時一笑,一如雨破嫩冰,一如春風拂花,端的是亂花迷眼,顛倒眾生。但場中眾人皆是各派精英,見識非凡,都知道這直如春曉之花的動人一笑之後,必然是驟雨狂風,雷霆萬鈞,各自屏住呼吸,拭目以待。
但這個時候,忽有一人大聲叫了起來:“兩位美女等一下!小弟有話要說!”
能在如此時候出來煞風景的,舍李無憂其誰?
柳青青看也不看他一眼,對燕飄飄道:“這人向來沒正經,燕妹子還是別理他,咱們這就開始吧!”
“柳門主所言甚是,師父不必理會!”陸可人深悉李無憂的作風,深怕師父一個不慎著了這家伙的道鬧出笑話來,忙也出聲相阻。
“李少俠請講!”誰知燕飄飄卻輕蹙娥眉一本正經地應了。
“嘿,還是燕仙子心胸廣闊!不像某些人,徒具好皮囊,卻缺乏一顆同樣美麗的心啊!”李無憂朝陸可人撇嘴,在後者氣得怒目而視,便要發飆之際,話鋒已然一轉,“今日難得江湖中最具盛名的正邪兩道高手齊聚一堂,實是十年難遇的盛事。今日一戰,少不得會成為百曉生修改正氣譜和妖魔榜的主要依據,如此盛事,若不來點彩頭湊趣豈非太也單調?”
“你又想玩什麼花樣?”陸可人皺眉道。
“嘿嘿,是這樣的!小子湊巧懂得不少這四大宗門已失傳很久的武術,很想物歸原主,只不過嘛,傳授我那人卻一再要求我不可輕易外傳,我好不為難。但今日見諸位比武,卻想出了一個好法子,那便是賭!”
“怎麼個賭法?”眾人一聽頓時興奮起來,四宗的弟子更是歡呼雀躍,異口同聲地問了起來。各宗掌門與龍吟霄雖依舊矜持,但眼中也滿是異彩。
“很簡單!這每一場比武,你們都可以拿自己的寶物來押注,我會給你估值,告訴你的寶物都值那些武術,如果你覺得合適,那就成交。勝負分出之後,你勝則我說秘笈給你,如果你敗了,那麼對不起,你的寶物就歸我了。呵呵,我老人家是太公釣魚,願者上鉤,童叟無欺,來不來隨便你們,不過我先聲明,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店了哦!要下注趁早!”
眾人面面相覷,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場中的柳青青卻撇了燕飄飄,煙視媚行地走到神像下面,眾人見此皆是一驚,不知她有何圖謀,均是凝神定氣,手按上了兵刃。但聽柳青青咯咯笑道:“你會的是四宗法術,可不會我魔門的法術,我和任大哥就算賭勝了,也只能得你的武功,豈不是虧大了?”
李無憂卷了卷左右衣袖,露出一副光棍模樣:“好,好!媽的,老子今天就跳樓大甩賣,柳家大妹子,我身上所有的東西除開蒼引你都可以押,包括老子這顆聰明絕頂的好頭,只要你舍得你那顆美人頭!這總成了吧?”
“呸,你那狗頭很漂亮麼?誰希罕了!”柳青青啐了一口,隨即似笑非笑道,“那好,我和燕妹子這第一局我賭我自己勝,我的賭注就是——我若贏了,你就得乖乖認本姑奶奶作干娘,不知這個注可不可以押?”
“可……可以!”李無憂哭笑不得,“那你輸了又當如何?”
“我就認你當干兒子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