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蒼引爭奪(2)

   舊事如水,昨日種種在太虛子眼前流動的時候,李無憂笑道:“昨夜長風花謝事,幽幽歲月眼前人。呵呵,當日你告訴我這兩句似通非同的話的時候,我就猜到你和謝驚鴻這老不死的大有關聯。我記得這老不死的老子好像就是叫謝長風,並且還是你們兩人未出道之前的天下第一高手,你在這前半句裡嵌入了謝長風的名字,意思無非是說謝長風已死,以後的幽幽歲月還要看你這眼前人,能說敢說這樣臭屁話的除了謝驚鴻,當然只有你宋子瞻了。老子若還猜不到是你,豈非蠢得也太厲害了些?”

   宋子瞻眼中卻露出了詫異神色,隨即輕輕點頭道:“你這小子果然有些門道,難怪楚小子那麼欣賞你!非叫我來找你回去不可。”

   “楚小子?”李無憂愣了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楚問,想起自己落得今日田地,正是因為楚問的鳥盡弓藏,此時宋子瞻卻說這人很欣賞自己要,一時竟不知該放聲痛哭還是仰天大笑。

   宋子瞻似乎還想說什麼,卻忽然神色一變,朗聲道:“謝驚鴻,來了就來了,藏頭露尾的算那門子狗屁的劍神?”

   “什麼?!劍神謝驚鴻也來了?”這個念頭才在眾人的腦裡轉了一轉,場中已然多了一名白色長袍的背劍老者。

   這老者形貌普通得近乎猥瑣,身上白袍也是破破爛爛,若是大街上見了,誰也不願意多看一眼,但此時他才一站到場中,便有數十人高聲驚呼,不過多數人是叫“謝前輩”,另幾人卻是叫“謝驚鴻”,只有一人失聲大叫“老不死的!”

   這人自然就是此時李無憂最不想見的天下第一高手謝驚鴻。但謝驚鴻卻首先就找上了他:“喲!這不是小不死的嗎?怎麼幾天不見,搞成這副鬼樣子?說,是誰欺負你,老不死的給你……咦!這不是碧丫頭嗎?哈哈,不用說了,一定是被老婆扁了,這個就恕我愛莫能助了,你們床頭打架床尾算帳吧!哈哈哈!”

   場中眾人同時驚了一驚,怎麼謝驚鴻竟與李無憂和寒山碧都很熟的樣子?

   寒山碧嬌嗔道:“謝前輩真是越老越不正經了!”

   “哈哈!男歡女愛,天地大倫,誰敢說不正經了?小丫頭什麼都好,就是在這上面臉嫩,好玩,好玩!”謝驚鴻大笑。

   李無憂強迫自己不去想自己殺了他兒子葉十一的事,接口笑罵道:“好玩個屁啊!老子被你徒弟打得只剩下半條命了,你還笑得出來?”

   “靠!你不說還好,一說起來老子就滿肚子的火。你既然能打敗我徒弟,卻敗在宋老兒的偷襲之下,老子要是你,就找塊豆腐撞死了,你還有臉說出口來?”謝驚鴻頓時大怒。

   當日秦州城外一戰,在場諸人大多聽說了,此時既然知道黃公公就是魔門第一高手宋子瞻,聽謝驚鴻言下之意竟是說自己的徒弟都勝宋子瞻太多,雖知他向來詼諧,聞言卻頓時都有些哭笑不得。宋子瞻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謝驚鴻。

   此時謝驚鴻已然走到李無憂身邊,一把抓起了後者的左手,眾人不解神情裡,他的神色卻漸漸凝重起來,而李無憂則哼哼唧唧的,臉上大有痛苦之色。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驚鴻悵然嘆了口氣:“小不死的,阿牧這次出手太重,宋老兒又自作聰明,這下你麻煩大了!雖然你體內殘余的照影真氣和驚鴻劍氣我已經幫你化解了,但被照影神功化去的功力卻暫時無法復原了。”

   一旁的寒山碧急道:“謝前輩,連你也沒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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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驚鴻搖頭道:“五十年前,我已然厭倦血腥,但有感江湖殺戮太多,不能真的置身事外,於是創了這門能化去別人功力的照影神功。這門武功本分兩層,第一層的威力與禪林洗髓經、玄宗歸藏術一樣,僅能夠將一個人所煉的真靈氣化去。但中了這層功力的人,本命真元不會消失,只要得到我本人的救治,為其打通經脈,真靈氣可以重新凝聚,功力可以慢慢恢復。但第二層威力則是針對真元,中了這層功力的人本命真元便徹底被化去,以後不論如何修煉,都不會再恢復功力了。”

   “老不死的,你……你的意思是說我中的是第二層的照影神功?”李無憂臉如死灰。

   “本來不是!”謝驚鴻看了看宋子瞻,又嘆了口氣,“我一直覺得第二層功力太過惡毒,生怕弟子不肖,因此煉成後並未傳授任何人。阿牧也只會第一重,可惜你中了照影神功之後而不自覺,與我交手近百年的宋老兒卻是看出來了,他自作聰明的給你輸入了他的魔氣來壓制照影真氣,卻不知正邪互消互長,他的魔氣無意間助長了照影真氣的威力,使其達到了第二重威力。唉,本來你以你的功力,用不了多久就能覺察出那一層照影真氣,並且完全可以自己化解,現在倒好,他這一番好意卻變成了你一人和他兩人的合力相抗而不自知。如今雖然才過一個月,但你的真元已被化去了十之其九,如你現在從頭煉起,要恢復你以前鼎盛之時的功力,所要花費的時間正是你之前所需時間的十倍。”

   啊!天下竟然有如此神功!眾人聞之都是一顫,而望向李無憂的眼神裡都充滿了同情。唯有宋子瞻,眸光中閃過一絲黯然之後,迅疾又恢復冷如冰山一般的酷酷模樣。

   須知無論是修法所鍛煉的靈氣還是習武所鍛煉的真氣,最初都是源自一個人天生的本命真元,是以本命真元亦稱作根基。而本命真元會因為真靈氣的增加而增加,當一個人的真靈氣在戰鬥中用光之後,只要真元猶在,通過運功調息,隨著體力的恢復真靈氣也會漸漸恢復。但如真元沒有了,真靈氣便再不會恢復,所以一個人的功力深淺,其實就是看他的真元有多少,李無憂煉成萬氣歸元之後,功力暴增了三倍,就是因此。禪林洗髓經和玄宗歸藏術雖然也同有永久化去別人功力的效果,但都只是以禁錮封鎖真元,而並不能徹底化去,這一點,場中的七人幾乎都知道,但他們卻不知謝驚鴻的照影神功居然有化去真元的效果,一時都是驚呆。

   “無憂,別灰心,你一定可以復原的。”寒山碧見李無憂神情有異,忙出言安慰,只是連她自己都覺得話語蒼白。

   “呵呵,你放心吧,相公我是天才,別人練二十年,我只需要練一年就夠了,如此算來,還是大占便宜的,怎麼會隨隨便便就灰心了?”李無憂笑了起來,只是誰都看得出他的笑容有多苦。經謝驚鴻施治之後,體內堵塞經脈果然復又暢通,熟悉的元氣重新流動起來,但功力果然只有了以前的十分之一。十分之一是什麼概念?以前出一招的時間只能出一招,以前一次能掠二十丈,如今只能掠出兩丈,以前一晚上能上十個女人,今後只能有一個……何其悲慘!恢復功力需要多久?十倍於前的時間!那就是七十年了?老子哪有那麼多時間?不對,老子之前還服用過五彩龍鯉,又服過玉鯨膽,才有先前的功力。今後若僅憑苦練,七十年?一百七十年也未必夠啊!罷了,罷了,老子這次是徹底掛了!

   一個人怕的不是沒有輝煌,怕的是曾經輝煌,現在卻很落寞。好漢不提當年勇,可那是老了之後的說法,李無憂少年得志,聲勢之隆已幾乎與謝驚鴻相若,如今卻要他在如此年少就喪失功力,比一刀殺了他更殘忍百倍。何況李無憂並不是可以不提當年勇的好漢,只是個小人,一個渴望風光無限的小人而已!

   一時山野寂寂,各人看著李無憂,紛紛深陷沉思,誰也沒有說話。

   也不知過了多久,謝驚鴻終於再次搖了搖頭,不理會寒李二人,轉過身來,對宋子瞻道:“宋老兒,老子今天心情不好,不和你打了!”

   宋子瞻愣了一愣,道:“謝老兒,我們已經十年沒有交手了,這次好不容易再遇到,你竟然說不打了?”

   須知武術練到謝宋二人的境界,要求一對手,簡直難如登天,而要想百尺竿頭再進一步,也唯有與對手互相切磋,才能達到,是以高手都異常珍惜與相若的對手交手的機會。是以眾人聽謝驚鴻如此說,也都如宋子瞻一般呆了一呆。

   謝驚鴻笑道:“我不和你打,自然有人和你打,只不過怕就怕一會你頂不住要逃跑!是不是,碧丫頭?”

   眾人聞言都又是驚了一驚。場中六派掌門,無一不是近百歲或者過百歲的老江湖,均是知道寒山碧攜蒼引在月河村的消息無端傳出,而六派同時知悉,其中必然有深層次的緣故,但蒼引的誘惑實在太大,諸人明明知道其中可能有陷阱,依然不遠千裡而來。先前李無憂片言只語就讓幾派自動退出爭奪蒼引,一面固然是前者見識不凡,另一面則是因為人人皆不願在局勢沒有完全明朗之前折損自己的力量,畢竟所謂信義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早就一文不值隨時皆可推翻,而正邪聯盟也正是基於後面這個微妙的基礎而建立起來的。

   當眾人利令智昏,一起去搶李無憂擲出的假蒼引,宋子瞻現身將爭奪得不亦樂乎的六人一招間全數打敗的時候,眾人都以為他就是這場布局的幕後人,理由很明顯——正邪自古不兩立,宋老兒忽然心情大好,想玩玩前人已玩了n多年的一統正邪兩道的把戲,打發時光!但緊接著謝驚鴻出現,眾人立刻想到寒山碧之所以在這裡出現,乃是她自己的主意,主要是想引謝驚鴻現身,讓他幫忙治療李無憂。

   但此刻聽謝驚鴻的口氣,讓寒山碧帶蒼引在此現身的似乎另有其人,而且這人的來頭似乎極大,甚至比宋子瞻的本事還要大。但當今之世,正邪兩道最頂尖的兩個人都已在此,那人究竟是誰?眾人之中,唯有龍吟霄和陸可人隱隱猜到那人是誰,但迅疾又都搖了搖頭。

   宋子瞻一愕,眾人猜疑不定之際,卻聽李無憂大聲道:“人都到齊了!古長天,你還將**縮起來作什麼?莫非閣下是陽痿不成!”

   “轟!”李無憂話音方落,一個霹靂,已然憑空在場子的中央落下。因為光芒太耀眼,除開場子中央的有限幾人外,外圍所有的人同時閉上了眼睛,當他們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場子的中央,謝驚鴻和宋子瞻之間,已然多了個一身白色長衫的皇者。

   本來這人的打扮只是一個書生模樣,但他靜靜地站在那裡,卻淵恃岳停,霸氣逼人,讓人不得不將他和帝皇聯系在一起。宋子瞻雖然也讓人凜然不可犯,但那是一種冰冷得如刀劍鋒刃的危險氣質,與此人的霸氣完全不同。相比之下,謝驚鴻詼諧幽默,很是和藹可親,卻也自有一種絕頂高手的氣度,雖然可親,卻不可褻瀆,讓幾乎所有的人都自然而然地肅然起敬,當然,李無憂是不在此列的。

   古長天!這個名字和那種逼人的氣勢,隨著那一升霹靂炸響,只將場中的七人震得一陣暈眩,除沒受傷的文九淵外幾乎不能自持,而剛才跑進來扶持各宗掌門的幾名弟子都無奈退到外圍去,外圍諸人更是不堪,又有一大批人紛紛掉下懸崖去,留在懸崖之上苦苦支撐的,都是各宗精英中的精英,不是長老級高手,就是第八次神魔大戰後碩果僅存的前輩人物,葉秋兒也被馬翼空抱下崖去。

   謝驚鴻和宋子瞻雖然沒有動,但躲在寒山碧身後的李無憂卻還是看到了二人臉上閃過了驚訝中夾雜著興奮的神情變化。

   一個曾經代表著一個時代的傳奇人物,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一直崇拜他的你的面前,那種震撼,如非親臨,實在是難以感受。在場諸人中,自以謝驚鴻、宋子瞻和太虛子的感受最深,他們都是在古長天和蘇慕白消失之後,才得以名震江湖,如果說他們是當今江湖年輕人心中的傳奇,那古長天就是他們的傳奇,一個永遠不能企及的傳奇。

   一些年輕人雖然不知道古長天是誰,但眼見他全身散發的那種逼人的氣勢,均知此人身上定然有著驚天動地的過去,一時皆是神為之奪。

   塵封已久的雙驕時代的風流,就這麼不經意間扯了出來。怔怔望著場地中央的古長天,每一個人的心情都是難以平靜。古長天自己仿佛也很享受這種闊別多年的受人尊敬的感覺,微微閉上了眼睛,似乎在聆聽靜謐中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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