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蒼引爭奪(5)
三人頓時混到一處,時而是謝驚鴻與宋子瞻合招攻古長天,時而卻又是宋子瞻與古長天合攻謝驚鴻,但下一刻,卻又變作謝古二人合攻宋子瞻。三人在地上拳腳較量,攻守間早已沒有了武術的界限,通常一招武功使到一半已然一變化作了一個法術的印訣轟出,或者明明是一個明法術印訣,使出時其中卻一定暗含有一個暗法術,只是三人的眼力都已達到與李無憂天眼通一般的境界,暗法術並不能達到出奇制勝的效果,只是作為一種和明法術一樣的應變招數而已。天上的三道光芒卻是三人用意念和真氣使出的御劍御刀之術在交鋒,也是和地上一般混戰,只不過其攻防合縱卻和地上並不一樣,譬如地上是宋子瞻和古長天合擊謝驚鴻,天上的卻可能是宋子瞻的刀和謝驚鴻的劍合擊古長天的劍。
場外觀戰諸人都是看得如痴如醉,嘆為觀止之余都是獲益匪淺,許多縈繞心頭的武術大難題,都在二人交手之間豁然貫通或隱然有悟。而像太虛子和任冷等一直想找謝驚鴻比試卻恰巧剛才被宋子瞻偷襲不服氣的人,此時也是終於心服口服,即便正面交手,自己窮盡生平絕技,怕也不是三人中任何一人的百招之敵,不禁黯然感慨:過了百年,自己與江湖中最頂尖高手之間的距離不是縮小,而是增大了!
文九淵已然受不了三人凌厲的勁風,和其余各宗掌門一樣被逼到了崖邊,反是身受重傷的李無憂和寒山碧二人卻依舊處在神像之下,並無半絲不妥,這一面是因為交手的三人都沒要傷害二人的意思,同時三人乃是當世絕頂高手中的絕頂高手,一代宗師,心中都覺得若是在交手時誤傷了旁人實是奇恥大辱,是以即便打鬥時需要將勁氣從二人身邊繞過,但即便是擦著發際眉梢,卻也斷斷不會真的傷了二人一根毫毛。二人初時還暗暗叫苦,過了一陣明白三人的用意,卻也安定下來,便連李無憂這貪生怕死之人也很是一派處亂不驚的風度,不時還和寒山碧評論一下這一招如何那一式怎樣。只是卻可憐了二人身後那尊神像,雖然是至堅至剛的花崗石雕成,但如何抵得住這三人的勁氣劍風?不一會便已是千瘡百穴,慘不忍睹。
這一場好鬥,直從旭日初升鬥到了正午,無論是交戰的還是觀戰的卻都沒有一點疲倦的意思,觀戰的人固然因有所得而喜不自禁,交戰的三人卻也已經好多年沒有暢快地打過一架,寂寞之極,今日一下子有了兩名旗鼓相當的對手,都是暢快之極,而許多以前的武術構想也在交手中一一驗證,許多未解之惑也在交戰中迎刃而解,欣喜若狂。
觀戰人中自以靠得最近的李無憂和寒山碧二人領悟最多,而李無憂自又比寒山碧領悟更多,未失功力之前,他的修為境界便距謝驚鴻不遠,但卻一直差一點突破,此時自三人交手之中吸取精髓,終於打開了一扇邁向當世最頂尖高手的大門。
江湖人都隨身帶有干糧,過了近四個時辰,太虛子等人的傷自療已久,都好了近三四成,各自取出干糧和清水邊用邊觀看絕世高手的決鬥。掉下懸崖的各派弟子眼見掌門開始用餐,都是大喜,迅疾獵了些活物,就地埋鍋造飯,不時香飄十裡,聞之醉人。
唯有正中央的李無憂和寒山碧處於風暴的中心,稍一異動便有性命之憂,只能干餓著,不敢取食。
李無憂眼見各宗掌門手裡吃著弟子門擲上來的烤魚燒雞,大為憤憤,當即大聲叫道:“老不死的,宋老兒,老骨頭,別打了,吃了飯再鬥不遲!”
古長天等三人打了四個時辰,又都是數線作戰,都是傷痕累累,疲累不堪,聞言互望一眼,默契一笑,各自後退一丈,收回空中刀劍。
當即有文九淵和柳青青送上烤雞清水,謝宋二人尚未說話,古長天吸了吸氣,猛地袍袖一揮,將那燒雞震上天去:“這樣的東西是人吃的嗎?柳青青,正道的人莫名其妙也就罷了,怎麼我魔門弟子中就沒有一個做飯像樣的嗎?”
一旁的任冷當即便要發作,柳青青急急朝他使了個眼色,陪笑道:“我們江湖上混的,都是些粗人,拿刀使劍的慣了,對於叉子鍋碗難免生疏,請魔皇見諒!”
“算了!”古長天擺擺手,回頭見李無憂和寒山碧吃得正香,怪笑一聲,雙手變掌朝二人虛虛按去,後者頓覺胸前大力湧來,呼吸凝滯,難以抵抗,手不自覺一松,古長天變掌為爪,虛虛一抓,二人的所啃的肉干頓時被他抓了過來。
“靠!老骨頭,你這生兒子沒屁眼的老烏龜臭王八!”李無憂怒極,卻無可奈何,只能一面跺足,一面破口大罵。
古長天卻只當沒聽到,吃得嘖嘖著響,邊吃邊道:“李小子,你廚藝不錯,作的肉干果然不是那幫廢物能比!快去打點野味來,作幾個好菜孝敬我老人家!”
“靠!你當這是大山大河啊?想吃野味,將你那鳥兒割下來!”李無憂沒好氣道。
眾人聽他說得低俗,都是大大地鄙夷,唯有任冷哈哈大笑:“對極,對極,不過割之前最好先搓大些,那樣肉多!”
眾人惡心不已,齊齊唾罵。燕飄飄、柳青青和寒山碧三女都是齊齊皺眉,而陸可人甚至臉都紅了,李無憂看在眼裡,暗覺好笑:“這娘們還裝清純呢!你若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為何要臉紅?靠!”
“嘎!嘎!”忽聽空中一陣鳥鳴,眾人抬頭一看,卻是一群大雁飛過。
“正好!”古長天大喜,忽然虛空一抓,群雁中有五只覺察出自己身不由己地朝下落,立時驚惶失措,卻無論他們怎麼掙扎,卻依舊被古長天的無形掌力所吸引直下。
這群大雁雖然飛得較低,但離地面少說也有十五丈之遙,眾人眼見古長天力戰之余仍然能一掌吸下五只大雁,都是佩服不已。
“李小子,過來!”古長天用力一甩,五雁悲鳴一聲,齊齊被撞死在地。
李無憂知道這老小子的意思,雖然不願,卻知道人在屋檐下,不敢真的惹毛這廝,乖乖走過去撿起一只大雁,手掌自大雁身上撫過,毛羽盡褪,指尖再自大雁腹前一劃,同時朝雁背一按,內髒等屬激射而出,飛下崖去,頓時引來崖下咒罵陣陣,叉子器具柴草等物不絕扔了上來,李無憂道聲謝了,笑嘻嘻一把抓過。
眾人均知他只剩下十分之一的功力,依舊如此了得,都是嘆服。
李無憂如法炮制,將另四只大雁也自褪毛去髒,摸上調料,就在神像下燒起火來。片刻後陣陣香氣冒出,場中諸人無論食與未食都是為之咽了口唾沫,食指大動。
不時大雁烤好,李無憂剛剛熄滅柴火,謝驚鴻和宋子瞻已是迫不及待,施展龍抓手遙手控鶴一類功夫,一人奪過一只,抓起就肯,古長天更是一次抓了兩只。
李無憂和寒山碧兩個人卻只能分食一只,對此李無憂恨恨瞪了古長天一眼,冷冷道:“吃得那麼難看,小心死得更難看!”
古長天邊吃邊大笑:“如此美味,被你毒死也是甘心!”謝驚鴻和宋子瞻也是大快朵頤,聞言齊聲附和。旁人雖未親自品嘗到李無憂的手藝,但卻是走南闖北已久,看李無憂先前動作和那烤熟大雁顏色自然知他果然是廚藝比武藝似乎更高一籌,紛紛打定主意一會定要請李無憂指點一二。
午飯用過,謝驚鴻三人將雁骨一拋,竟不擦手,又自開打。
此次比鬥雖依舊是混戰,卻已與先前不同。這次三人將刀劍收回,人飛上三丈空中,以兵刃相搏,而出招也不再如先前那般迅如雷電,而是一招一式都顯得慢如老牛,仿佛隨時都要從空中摔下來。崖下弟子見了只覺滑稽之極,少不得愕然不解,但崖上諸人卻只看得心驚肉跳,冷汗淋漓。原來那三人動作看似緩慢,實際卻是每一個影子都是由成千上萬個影子疊在一起,比如說崖下的人看到空中的謝驚鴻刺出了一劍,實際上謝驚鴻在那一劍之中至少刺出了上百招同樣的一劍。
自古以來,人人皆知武功都是越能將全身本有的真氣或者借得的天地之力集中於一點擊打而出,威力最大;法術也是能將自身鍛煉的靈氣或者引自天地的五行之力施展集中到最小的空間內,是為最好。只是知易行難,再加上各門各派招式繁多,見解各異,經過千百年傳承,千錘百煉之後,非但沒有青出於藍,反而走向了以惑敵騙敵為尊的純技巧當道的歧途。此時眼見當世最頂尖的三名高手動作徹底的反樸歸真,每一劍每一招都是大巧若拙,卻偏偏威力奇大,自己易地而處,決然抵擋不了,佩服之余都是汗顏不已。
打了一陣,忽見古長天一劍逼退謝宋二人聯手進擊,住劍不前,嘆道:“沒想到天河後浪推前浪,朕百年不出江湖,沒想到江湖上竟然出了你們兩個奇才!罷了,今日勝負難分,大事因爾等而止,來日再較高下吧!”
“好!”宋子瞻惜字如金。
“哈哈!過癮,過癮,老古,以後一定要多來找老謝切磋!下次老子一定絕不留情,不打得你屁滾尿流誓不罷休!”謝驚鴻大笑。
“嘿嘿,放心,會的!不過你隨時警醒著,別被人半夜摘了腦袋就是!”古長天大笑,他也有百年未曾如此暢快地打過架了。
謝驚鴻忽正色道:“老古,咱們打個商量吧!”
“說!”
“在你能堂堂正正擊敗我和宋老兒之前,不要再打整個江湖的主意!”
“倒沒想到你還真的是如此婆婆媽媽!”古長天怪異地看了謝驚鴻一眼,隨即不屑道,“罷了,沒打敗你們之前,動這群廢物也沒什麼意義,好,朕就給你這個面子!”
崖上諸人聽他如此囂張,雖然臉有怒色,卻都敢怒不敢言,畢竟此刻古長天要殺他們實在是比捏死一只螞蟻難不了多少。
謝驚鴻連忙稱謝,暗自抹了把汗,事實上剛才的交鋒,看似平局,但他和宋子瞻合擊的時候更多一些,無論是宋子瞻還是他自己,都比古長天稍遜一籌,只是後者卻也還不能真的擊敗自己二人而已。
古長天看了一眼地上的寒山碧,道:“你若後悔了,朕隨時歡迎你回來。”
“老骨頭,你自己快滾吧!阿碧要當我老婆,永遠不會回來了!”李無憂雙手作喇叭狀,大聲怪叫。
“陛下保重!”寒山碧拱手,語聲微微有些哽咽。
古長天嘆了口氣,再不廢話,御風東飛。
李無憂見他御風飛行瀟灑迅快,一眨眼已在十丈之外,心頭震撼莫名,喃喃道:“靠!飛那麼快,小心氣力不濟摔下來!”
“啊!”他話音未落,古長天一聲驚呼,已自高空落了下來。
“不是吧?這麼靈!看來李大廚師得改行去當預言師了。”李無憂失聲。
眾皆嘩然。
謝驚鴻與宋子瞻大奇,便要御風追去,但剛一運氣,丹田一陣劇痛,全身氣息頓時一滯,身不由己地朝懸崖上落去。
人群中一人飛起,一手抄起一人,落到崖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