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碧落黃泉(5)
不想他此時功力只有平時十分之一,剛才又帶人連使了七次大耗真力的小虛空挪移,當真已是油盡燈枯,剛剛衝出二十丈便感覺丹田內空空蕩蕩,頓時無以為繼,一滯之後,身體朝下急墜。慕容幽蘭只覺抓著李無憂的手一重,隨即一滑,李無憂已然向下墜落,大駭下慌忙下飛伸手去抓,剛剛抓在手裡,兩個人卻復又陷入巨大引力和透骨的寒意之中,不由自主如星丸般朝下急墜。
“小蘭別怕,姐姐來了!”“老大頂住!”“孽畜受死!”“公子!”七嘴八舌,驚聲濤起,人影激射。
電光火石,陣陣腥風帶著惡寒侵身而來,下墜的李無憂和慕容幽蘭的余光瞥見身後之物,只驚得失聲大叫。
如果身後是唐鬼脫了褲子撒尿,李無憂不會驚訝;如果身後是古長天舉劍刺來,李無憂不會失色;如果身後是死而復生的獨孤千秋對自己下詛咒,李無憂不會嚇得手足酸軟,但可惜身後卻不是人,而是……一張血盆大口,大口之後是一條怪龍。
大荒龍分兩大類,其一是類長蛇的鱗龍,以騰雲駕霧飛行,而另一種則是肋生雙翼的翼龍,如飛鳥一般撲動翅膀飛行。但這條龍卻怪異非常,身長約莫六丈,全身鱗甲,雞爪鹿角牛眼無一不似鱗龍,但偏在肋下生了一對丈長的翼,尾部也不是魚尾形而是呈蠍尾狀。
龍口噴出的寒氣逼人的大風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風暴漩渦,吸著李無憂二人如流星射入星海般朝那漩渦中心直投了過去。
距那漩渦尚有三丈,二人卻已是眉發皆白。李無憂眼見那血口中除開一條巨舌外,尚有一排寒光森森的鋸齒,兩對獠牙更是直如四柄雪白的大劍一般讓他感到一種被刺穿的透心涼,不禁大叫:“***,眾老婆,再不來救命,就要守寡了!”
那吸力是如此巨大,產生的激速是如此之快,李無憂話音出口時人尚在三丈之外,落下時二人卻已能直面那四根獠牙,全身於剎那間都被冰凍。
忽有一陣動聽笛聲響起。笛聲一出,地上立時射出千萬道霞光,籠罩了方圓上下二十丈,滿天陰雲頓時被逼得消散一空,怪龍氣息頓時一滯,李無憂頓覺身體停止了前進,身上寒意弱了幾分,而慕容幽蘭手上也自傳來一層淡淡暖意,當即又驚又喜:“盼盼怎變得這麼了得?”
李無憂未開口時,便有無數人影騰空來救,但笛聲一出,所有的人的動作同時變慢,甚至有些功力稍差者頓時絲毫不能動彈。卻有一人自遠處林中騰起,肋張兩翼,身法當真如閃電一般,不一刻到達李無憂身側。
影鳥?是陳羽!這家伙不是回陳國了嗎?怎麼居然飛了回來!老子和他好像沒有這麼好的交情吧?
才一靠近,陳羽右手中忽然多了一個古色古香的銅壺,大叫道:“禪師,現身了!”壺口頓時金光大盛,怪龍前進之勢為之一滯,金光中現出一個雪衣紅發的僧人來。
“古圓!”李無憂立時認出那僧人,不禁失聲大叫。
金光罩身,古圓一如羅漢,雙手合什,全身頓時透出一蓬紅光直射怪龍,而陳羽卻將壺一收,作了個駭人聽聞的動作——頭前足後,如箭一般自怪龍張開的大口平射了進去。
啊!所有的人都同時驚呼起來,古圓卻收回化作紅光的文殊舍利,飛身落下,投入林裡,消失不見。
怪龍仰天狂叫,伴著龍吟之聲,身周寒氣巨盛,天空中頓時又下起大雪,一片片俱有人巴掌大小,紛紛揚揚,剎時天地一白。
下一刻,卻聽一聲巨大的龍吟,光華如煙花般綻開,隨即黯淡。剛才怪龍現身之地,陳羽負手而立,睥睨天下,仿佛俯仰蒼生的萬物之主。風在他身邊停留,雲在他身邊駐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陳羽忽然發出一聲大笑:“李兄,咱們兄弟好久不見,今日便來切磋一下如何?”說時猛地朝李無憂衝了過來。
他羽翼張開,整個人竟又比剛才快了數倍,眾人才見他做勢一衝,人卻已到了李無憂跟前,一刀劈了下來。
這一刀來得毫無征兆,去得也全無定向,怪刀劃出的痕跡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全無斧戳痕跡,自然之極合乎天道。這一刀劈出,輕飄飄,只如風吹鴻羽,但場中所有的高手卻都從這輕描淡寫的一刀之下看到了排山倒海的力量。因為飄忽不定,是以這一刀去向並不是李無憂身上任何一個部位,而是直接將李無憂整個人當作了一個點,一刀所至,卻仿佛是劈出了千萬刀,已然將李無憂整個人鎖在綿綿不絕的刀勢之中。
電光火石間,李無憂身畔的寒山碧忙奮起生平功力,出一短劍,射出劍氣相抵。
但那怪刀仿佛不受影響,刀劍之間的距離卻毫不遲疑的漸漸變短,電光已徹底變成了一個巨大閃電樹,三人之間的空氣千萬倍的被壓縮。場中稍有見識的人都看出當刀劍相交的那一刻,必然是風暴的極限點,也是生死的分界點——這樣強大的力量相交,已是不死不休。
李無憂和身邊諸女都看到了這一刀,卻同時生出無力感,寒山碧和陳羽刀劍相交明明就在眼前,但卻誰都覺得自己插不上手,這種感覺玄之又玄。
“操你奶奶個大西瓜!忘恩負義的家伙!難道你忘了上次捉月樓**還是老子給你付帳的嗎?”李無憂忽然破口大罵。
罵聲未絕,怪刀帶著一道耀眼的黑光挾帶天地之威已電速殺到眼前,卻是陳羽那本該和寒山碧的劍相交的一刀,竟然在刀劍相交前的一剎那,陡然變向,猛地劈到了他眼前!
這一刀,比之剛才攻來那一刀威力更大,速度更快,到李無憂反應過來時,已衝過了七丈之遙,到了他胸前三尺之外——剛才那只如要將天地劈開的一刀竟然是虛招!
變生肘腋,迅雷不及掩耳,眾女無暇思索,也無能抵擋——除了若蝶。封印被打開的若蝶早已非恢復了苦修千年的功力,眼見這一刀逼近李無憂,無暇細想,心念一動,三千情絲已激射而出,在李無憂身前編織成一個綠色的盾牌形狀,同時身形側移,擋在了李無憂身前。
情絲是她千年之前在莊夢蝶夢中修煉所成,所謂情比金堅,這種情絲可謂天下堅韌之最,除開在天地烘爐中被倚天劍割斷之外,還從來沒有東西損傷過,而以情絲織成情盾更是若蝶昔年縱橫天下的利器,當日她與莊夢蝶在天柱山大戰正邪兩道三千高手,也無一人能攻破此盾。
只是可惜,這一次攻來的不是一般的法寶,也不是仙器,而是一柄和神器同級的魔器。
黑色的刀光和綠色的情盾一相觸,立時膠著起來,而若蝶的身子被逼得後退了一步後,終於勉強站穩。但相持只是短暫的,下一刻,情盾碎裂,情絲碎如飛羽,綠幽幽,如雪般飄了一天。
綠雪飄飛裡,刀光和冰冷的寒意已壓到了眉峰,誰也不知在若蝶輕輕閉上了眼睛,生死之際,她心裡閃過的卻是深深的歉疚:“對不起,公子!情比金堅,情盾原是天下至堅之盾,即便是倚天劍,也是破不開,打不碎,可惜自千年前夢蝶死後,我心也已死,再也使不出情絲。直到在天地烘爐中遇到你,情絲才又自己發芽生長,我以為是夢蝶回來了,可是……可是你終究不是,無論我如何願意將你當作夢蝶,內心卻終究只是將你當作了他的替代品。不然,我若對你用情再深些,或者情盾就不會碎了。對不起了,公子!如果有來世,若蝶一定會用心服侍你。”
眼見刀光已快貼近若蝶那張淡漠如仙卻又艷絕天下的臉,陳羽心際也閃過了一絲黯然,但手中吹羽卻是一往無前,並無半點猶豫。陳國三皇子,並非不懂憐香惜玉,但大事之前,女人便該拋到一邊。
***
未來之前,他向賀蘭凝霜請求帶兵五千入境,後者當即嘲諷道:“聽說三皇子明智過人,此次陳過領兵北伐成績斐然其實都是你暗自主持,為何居然也會和那幫妄徒一般相信蒼引會藏在那小小的一個村落?”
陳羽但笑不語,提筆在桌上寫了一個人的名字:李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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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章節名字搞錯,懶得修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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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凝霜頓時愣了一愣,她也聽到李無憂這個楚國最強者在月河村的消息,但知道這個千載難逢機會的她卻一直沒有動。因為一方面李無憂絕對不好對付,另一方面則是楚問的曖昧態度。李無憂殺了靖王,楚問當即發出了大荒通緝令,懸下了十萬兩黃金,請求別國相助捉拿,但據探子回報的消息分析,暗地裡楚問卻在月河村外派了無數的霄泉高手,看似監視李無憂,但卻替李無憂秘密獵殺了來自大荒各國的賞金獵人,態度很是奇怪,另一個方面楚問派張承宗整合前線軍務,卻對李無憂的舊部優待有加,一點沒責難並且讓其扼守潼關這樣的戰略要地,器重之意猶勝以往,最重要的是這支軍隊除開被柳隨風暫領外,兵部催了幾次,楚問卻遲遲沒有為其派新的元帥。幾相疊加,可以看出楚問竟是有舍了兒子的仇不報也要保住李無憂這個柱石之意,此時若自己當真將李無憂殺了,必然引來楚問雷霆之怒,西琦國弱,如何擋得住雲州一役並未受重大損傷的楚國大軍?
是以,賀蘭凝霜當即道:“李無憂是你陳國的心腹大患,可不是我西琦國的,幫助你殺了他,我又能有什麼好處?”
陳羽笑笑,又在桌上寫了另一個名字。賀蘭凝霜看罷臉色變了幾變,最後某一咬牙,應允下來。
“李無憂,你身邊有了柳隨風,卻偏還要他,難道就不怕天妒嗎?”陳羽遠去,看著桌子上那個名字,賀蘭凝霜如此恨恨地想。
月光如水落下,將寒士倫三個字照得濯濯生輝。只是月光卻不知,這個名字所代表的是一個讓賀蘭凝霜這樣的鐵血女人也夢縈魂牽的男人,一個可以拒敵於千裡之外的智者,一個可以讓西琦實現富國強兵的宰相。
只是可惜這人早已經立誓要一輩子報效李無憂,李無憂一日不死,他就一日不會離開無憂軍,不會到西琦。
於是五千黑騎終於趕上了這場古琴蒼引引起的龍爭虎鬥。
但賀蘭凝霜卻不知道陳羽到此並非是為了蒼引,也不是為了李無憂,而是這柄已經可以化作魔龍的魔刀。
早在北溟的時候,他和古圓就合作取出了雪衣孔雀,加上之前的冰火紫龍和之後的影鳥畢方,七大封印已出了三個。得到了影鳥的力量,自然沒再去找力量更遜的沙獸赤蟒的必要,而根據影鳥身上的線索,他們知道三大終極封印中的第一封印就是封印的這柄至陰至寒的刀,一柄可以和破穹刀相媲美的上古魔刀,就在月河村。
他本來可以等群雄大會之後再來發掘寶刀,但蕭如故的功力日強一日,時不我待,更何況如果能乘機消滅正邪兩道的高手,為統一大荒鏟平障礙,豈非一舉兩得?而就在這個時候,他因為一次偶然的機會得到了誅魔箭,更是再無所懼,當即引兵南來趕赴這場江湖盛會。
主要目的既然達到,次要目的能隨便完成自也是快事。
***
破開情盾之後,刀勢不止,陳羽微微笑道:“李兄,我這千裡馳兵,可全是為君而來,九泉之下,閣下是否也該感到榮幸之至呢?”
但這一刀卻沒有砍中若蝶,更別說穿過若蝶以余勁砍死李無憂了。
一支玉笛忽然架在了魔刀和若蝶之間!
“螳臂擋車,不自量力!”這個念頭在陳羽心中閃了一閃,他知道使玉笛的必然是朱盼盼,這個女子死而復生之後功力陡增了十倍,與未得到刀前的自己不相伯仲,但是憑這樣的實力是無論如何也擋不住自己手上這柄魔刀的!
但他沒有看到笛碎人亡鮮血飛濺。下一刻,以萬鈞之力劈下的魔刀被那一支看似尋常鋼刀都能劈開的玉笛和笛下那只玉手硬生生架住。
刀笛相交處,一切仿似忽然停頓,天地為之寂靜。慕容幽蘭諸女剛想上前幫忙,卻和李無憂一起被刀笛間的無形勁力逼得飛身倒退。
若蝶身體也不禁後仰,頓時睜開了眼,看到了眼前持笛背影,又驚又喜,卻並不遲疑,足下一頓,無數道綠色的情絲自地上冒出纏向了陳羽的雙足。
情絲纏上雙足的時候,陳羽終於長長吸了一口氣,抽刀去砍,但卻已似剛生了場大病,這一刀全無半絲力氣,速度也不必先前,到這一刀近到雙足時,情絲已自腳踝攻入他體內,片刻間已走遍雙腿奇經八脈。
“去!”陳羽大駭之下,鼓起全身功力,一刀砍斷體外情絲,臉色已是慘白之極,飛身而起,影翼張開,身形如星丸一般投入密林,消失不見。
陳羽既退,朱盼盼神情一滯,搖搖欲墜,若蝶頓時放棄了追趕陳羽,一把將他扶助,李無憂和諸女一起圍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