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純屬意外(6)

   “我想他應該已經走出了陰影!”李無憂自信滿滿,“我不會看錯人,就好像我從來沒有看錯你!”

   柳隨風笑,心中卻似有熱血翻騰。

   寒士倫果然沒有讓李無憂失望。多日不見,風采依舊,自信如昔,只是經過秦州的挫折重新站起,明顯多了種欲火重生後的內斂,眉宇間更多了成熟的滄桑,有了一種真正的名士風範。看來這月余平靜的閉門思過,其實是一種冰與火的煎熬,並不遜於沙場血與火的千錘百煉。

   “呵呵,許久不見,寒先生是越來越瀟灑了,看來男人果然是越老越有味道!”李無憂話入正題前不忘調侃。

   “元帥是想問進京事宜吧?”寒士倫微笑過後,單刀直入。李無憂和柳隨風同時點頭,目中都露出欣賞之意。能猜透李無憂的叫自己來的目的不過是謀士的基本功,但他這麼問正是顯示他已然有了自己的計劃並且對此頗有自信。

   寒士倫道:“元帥,以屬下之見,不如反了!”

   “反了?”李柳二人同時吃了一驚。這兩人也都非拘泥之輩,全無半點忠君愛國的心思,吃驚的並非是造反本身有什麼不對,只是覺得現在就造反實是一步險棋,對這件事全無一點心理准備。

   這也是後世將無憂三大兵家中寒士倫先生的用兵評價為“險中帶奇”的直接體現之一,即他愛劍走偏鋒,用兵使計無一不是險峻異常,偏又每一次都是於盤根錯節的復雜中直中要害,其偶爾按常理出牌的正鋒於別人而言也都可稱為奇兵。

   “不錯!”寒士倫肯定道,“陛下雖然英明,卻畢竟老矣,身體孱弱,顯然春秋不久。靖王死後,諸皇子中再無一人足以輔助,加上朝中各派勢力鉤心鬥角,將來無論是誰繼位,都只會對元帥多加限制,元帥要想抵抗蕭陳入侵皆是吃力,更別說與天下英雄爭雄了!到時元帥唯一出路,必然造反自立,而晚反不如早反!元帥現在名義上還是前線指揮官,掌握著附近三州二十七城的兵權,加上又是力抗外侮的大英雄,威名之盛,可說一時無兩。只要說出皇上鳥盡弓藏派靖王殺你的真相,自然一呼百應,而大荒其余諸國皆是戰後受損,都希望看到一個內亂的楚國,不會有人橫加干涉。此誠元帥建立千秋基業的不二良機。如果元帥現在優柔寡斷,坐失良機,等新皇子登基,諸國恢復國力,再要反就比現在艱難百倍了!更別說京城之行實在是險阻太多,變數太多,即便陛下無殺你之心,但此次你立有大功而全無一絲過錯,難免引起朝中眾人妒忌,到時諸黨糾纏,你應對稍有差池,很可能會舟覆人亡。”

   李無憂和寒士倫互望一眼,都輕輕點了點頭,很是深以為然。

   但李無憂迅疾又搖了搖頭,道:“鳥盡弓藏固然是個好借口,但有些牽強,再說楚問手裡還有宋子瞻這個絕頂高手在,要想個法子先對付他才成。若不能擺平他,即便我舉起反旗,也是寢食難安。”

   寒士倫愕然,李無憂簡略將自己丟失功力的情形作了個說明,只是隱瞞了天神之骨一節。寒士倫聽完先是一呆,隨即感激道:“元帥連如此機密都不瞞屬下,實是明主之資!”李無憂聞言微微笑了一笑,月河村大會那麼多人都聽到了謝驚鴻的話,此事早晚會露光,還不如現在早點說出來,更能博得手下人的信任,看柳隨風和寒士倫的反應,證明這步棋走對了。

   柳隨風笑道:“元帥,‘上古逐於道德,中世逐於力氣,今世逐於詭計’,這可是蘇慕白的話。其實亂世爭雄,是以國本為根基,說到應用,道德和武力固然重要,但詭計才是成功的不二法門。四大宗門,天下武術翹楚,何等風光?這次還不是被陳羽殺得雞飛狗跳幾乎全軍覆沒?謝驚鴻功力超絕,有天下第一人之譽,卻還不是死於暗算之下?便是元帥自己,之前何嘗不是神功蓋世,最後卻還不是一招不慎,落得在神像上任人魚肉之局?寒先生不要誤會,柳某並無半點怪責先生失策的意思,只是就事論事,希望元帥能夠明白個人的武力不過是次要之事,一國之武力加上詭譎的智謀才是征伐天下的利器!”

   李無憂和寒士倫聽得心悅誠服,同時點了點頭。寒士倫躬身行禮,真摯道:“柳兄胸襟過人,寒某一向是佩服的。如今坦誠相見,直說在下的過錯,為的是之後大家更能精誠合作,寒某若是連這點胸襟都沒有,也實在是枉為謀士了!”

   柳隨風起身謝了一禮,很是欣然,和聰明人說話比和笨人說話實在是愉快得多。

   寒士倫又道:“元帥,以我軍近千無憂箭再加上若蝶、朱盼盼諸位姑娘的實力為依據,憑元帥和我等的智謀,便是有十個宋子瞻百個古長天也是不夠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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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無憂苦笑:“想不到我李無憂也有淪落到要靠女人來爭奪天下的一天!”

   “元帥恕罪!”寒士倫和柳隨風同時拜倒。

   “罷了!起來吧!”李無憂擺擺手,“成大事者不拘於小節,我不怪你們!只是將那許多千嬌百媚的美女卷入殺伐不斷的血腥之中,當真是一種罪過!”

   寒士倫和柳隨風對望一眼,都是啞然失笑。元帥冷酷起來殺人如麻,卻也有如此婆婆媽媽的時候。

   李無憂長長嘆了口氣,道:“現在舉旗實在是個很有誘惑的事!但我認為此次京城之行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凶險,這裡邊隱然有很大的變數。如果我這次不去京城,定然會後悔終身!”

   寒柳二人聽他說得如此肯定,都是大大地詫異:“何以見得?”

   “直覺!”李無憂一臉肯定道。

   “切!”兩人大是不屑。

   “相信我,沒錯的!”李無憂信誓旦旦。轉頭,天際一顆流星劃過,月華軒前一片燦爛。

   後世史書因此有雲:3865年秋,有紫薇落於月華,帝因是大悟,天下福祉因此開啟。(《大荒書。無憂本紀》)

   ***

   定計之後,李無憂並未立即啟程,一來是要對無憂軍進行重組,二來他需要借機療傷,調整一下經脈。雖然他此刻只剩下以往的十分之一功力,但憑借精通五行法術和對以前大仙聖人級的經驗,雖然不是三仙四聖宋子瞻謝驚鴻一級高手的對手,卻依然能躋身江湖中的一流高手行列,如能善加利用這點僅存的功力,依然能收到奇效,而天神之骨以及神氣的修煉也是不能放緩。

   重組無憂軍的進程很順利。原來的十萬無憂軍在去蕭國轉了一圈回來後已經成了十五萬,其中三分之一是蕭人,這個事實讓李無憂寢食難安。全數放歸的話,太也不甘,若要全部殺死又太過殘暴,對今後招降很不利,最後還是寒士倫建議將這五萬人再次打散了重新編制到各軍中去,李無憂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當即將原無憂軍命名為無憂忠勇軍,編制十萬人,由李無憂親自率領,不設軍師,駐扎在梧州、憑欄和潼關一帶。雅州投降的十五萬馬家軍則命名為無憂忠義軍,由王定統領,柳隨風為軍師,駐扎到雅州和揚州一帶。原來的二十萬斷州軍在雲州一役後只剩十萬,李無憂也受命接管,更名為無憂忠信軍,由趙虎統領,寒士倫任軍師,依舊駐扎斷州。五萬蕭軍平均分散到了各軍各營之中。之所以每支軍隊取名時都帶一個忠字,卻是要向楚問傳達一個自己時時牢記忠君為國的意思。另外將負責情報的鳳舞軍的編制增成了兩萬人,由秦鳳雛統領,獨立於三軍之外,直接向李無憂負責。就這樣,日後縱橫整個縹緲大陸的無憂四軍終於形成雛形。

   但很可惜,李無憂功力恢復方面雖有進展卻很緩慢,幾不可覺,以這樣的進度來看,要恢復到以前的十分之二,起碼要五年時光,而之後每增加一倍,時間還會遞增,要完全恢復昔日功力,果然非得六七十年苦功不可。倒是因為得到天神之骨的幫助,他的挪移速度和距離都強得不像話,凡天眼所能見的兩千丈距離,他此時拼盡全身功力亦是一念可至,這與先前的小虛空挪移已是大大不同,是以被他命名為大虛空挪移,有了這門絕技和天眼配合,雖然並非天下無敵,但逃命功夫卻已是天下無雙。

   這日黃昏,他剛練完功,正自苦惱神氣穿透龍筋一事毫無進展,秦鳳雛來報說太虛子傷勢痊愈希望在離開之前見他一面。李無憂點點頭:“那你安排一下,在月華軒擺下酒菜,我給他餞行。”

   秦鳳雛遲疑道:“元帥,需要安排若蝶姑娘等作陪嗎?”

   “這個……”李無憂遲疑了一下,想起自己已然練成大虛空挪移,便搖了搖頭,“太虛子終究是一代宗師,不會自**份,再加上如今他有求於我,不必了,就我一人去吧!”

   秦鳳雛點頭離去,臨出門時卻忽地回身笑道:“元帥經歷大難,損失了一些功力,胸襟氣度卻反比以前更進了一步,屬下慶幸沒有選錯主公!”

   送走秦鳳雛,李無憂細細回思他的話,心頭也大覺奇怪,怎麼經歷了這麼多事,自己的氣質與以前竟是大大的不同,昨天甚至作出將自己功力衰退的事通告全軍的蠢事?

   到達月華軒的時候,太虛子竟是早已恭候多時,這搞得李無憂很是不好意思,後者卻不以為意,笑道:“你貴人事多,比不得我老人家清閑,能准時到達已算不錯,不必太過苛求自己!”

   李無憂連忙告罪,兩人坐下。

   說了一陣閑話,太虛子笑道:“無憂,不知你對當今時勢有何看法?”

   李無憂心道來了,卻也不想迂回,認真道:“雲州一役,蕭國損失最慘,國力大損,其次為西琦,再次為你們陳國,而我楚國受損最小,國力已經遠超其余三國,若無內亂和外力干涉,理想的話,半年後即可出兵滅了西琦,之後蕩平陳蕭,也是指日可待。但蕭如故有破穹刀,陳羽有蚩尤刀,又為此局加了太多變數,使我國沒找到克制之法前並不敢輕易出兵。至於河東兩國,平羅積弱,文九淵又包藏禍心,一旦古長天重新掌權,平羅滅亡便指日可待。是以我敢斷言,以後一至兩年,大荒將大致進入各國外部和平內部動蕩期,新舊勢力的交替將在這兩年完成,之後便是狂風暴雨。”

   “英雄所見略同!”太虛子點點頭,“便以陳國而言,三大皇子爭位,怕也要在今年有分曉,三皇子陳羽如今再不藏拙,盡現鋒芒,顯然是羽翼已豐。唉,可惜我玄宗門世代都是支持正統,絕不能更改,這次怕是一場大亂了!”

   李無憂點點頭,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太虛子又道:“楚國朝中本是權勢三分,如今靖王已死,只剩司馬青衫和耿雲天,局面反而明朗些,你一旦入京,怕會引起兩派的聯手攻擊,你要多加小心。”

   李無憂直覺到他話裡真摯關懷的味道,身上莫名地一陣溫暖,點點頭:“我理會得。”末了忽道:“對付陳羽,你有把握沒有?”

   太虛子傲然笑道:“我玄宗正宗之氣乃是天下諸魔的克星,他雖有蚩尤魔刀在手,也不過多增加幾分勝算而已,如今我功力盡復,他未必是我對手!再加上我玄宗門人才濟濟,這場仗我至少有八成勝算!”

   李無憂點點頭,蚩尤魔刀雖利,但使用之法早已失傳,陳羽並不能徹底掌握其法門,而太虛子身出玄門正宗,一代宗師,百年修為,並非浪得虛名,單打獨鬥,鹿死誰手果然是未知,但他還是叮囑道:“前輩還是當心些好。蚩尤魔刀在於平衡,若是全部參悟透了,陳羽可說是立於不敗之地。更重要的是,他最擅長的並非以武力殺人,而是陰謀詭計!”

   太虛子神情凝重地點了點頭,看來陳羽在月河村大會的表現讓他很是警惕。

   李無憂忽又道:“前輩約我到此,不會只是為了大家互相安慰寂寞的心靈和空虛的**吧?”

   “靠,什麼和什麼嘛?”太虛子頓時被這小子誇張的口氣逗笑了,但隨即卻沉靜下來,“我想自己作主將秋兒許配給你,但你必須要答應我一個條件,否則一切免談!”

   李無憂微微不快,但還是肅然道:“前輩請說!”

   “他日若你揮軍北上滅了陳國,務必要保我玄宗上下周全!”

   李無憂頓時松了口氣:“原來是這個!前輩盡管放心,別說我和玄宗的淵源極深,即便不是,也斷然不會損害玄宗。國界只是區域,道魔消長才是天下大事!呵呵,其實前輩也太過慮了,禪林領袖江湖已久,若是連存個玄宗的氣量都沒有,早該衰敗了。”

   太虛子卻搖了搖頭:“自古有正邪之爭,卻也一直伴有佛道之爭。佛盛則道衰,道昌則佛敗。其實未有禪林寺之前,天下未嘗沒有佛寺,而我道家更是自鴻蒙初開便已存在,只不過兩家之間的鬥爭傾軋和興亡都已湮沒於史冊,不為人知而已。其實即便禪林建寺之後,我道家也曾創立過武當、青城等派,均是盛極一時,最後卻還是被佛門和皇權的雙重打壓下而滅亡。世俗的權利經常影響精神的修道,真是一種悲哀!”

   李無憂精通上古文史,對這些歷史,自然是知道的,聞言只是嘆了口氣。

   太虛子悠悠道:“青虛祖師學究天人,開創我玄宗門,薪火相傳,至我這一代,已是兩百年。這固然是因為玄宗武術皆有獨到之處,另一個原因則是因為天下分割,禪林寺雖然厲害,卻也鞭長莫及,不能將勢力延伸到陳國的緣故。若是天下一統,這後一個依據就要破滅。禪林寺這百年來韜光養晦,從不輕易展露實力,我懷疑雲海和雲淺是別有所圖。如果天下由你楚國一統,禪林便是國教,到時我玄宗存亡可就懸於你手,是以我才不惜卑躬屈膝,甚至卑鄙得以秋兒作要挾,也希望你能許下此諾言!無憂莫要怪我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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