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永不相背(2)

   “大家都看見了,李無憂的兵馬未經許可就擅自衝了進來,顯然是事先預謀好了的,原來他早料到皇上可能會改變主意,事先防了這麼一手!其心可誅啊!要不是舟將軍事先做了安排,今日大家都要葬生於此,各位還猶豫什麼?快殺了李無憂為皇上報仇,替自己雪恨啊!”這次說話的卻是王維。由他這個統兵元帥來說這番話,再牽強的附會都立時變得有理有據,眾人胸口一熱,便撲了上來。

   但才一上前,便見眼前綠光亂閃,聽得劈裡啪啦一陣亂響,慘叫不絕,好幾名有名的武將包括王維自己竟然都摔得鼻青臉腫,余者再不敢前。

   “寒山碧的話不可信,難道我朱盼盼的話也不能信麼?”人群裡,朱盼盼手持玉笛蒼引,緩緩走了出來。她本來就風華絕代,此時美目流轉,其中暗含煞氣,卻又多了一種與眾不同的風貌,場中男女,一為之風華傾倒,二則懾於她剛才那一擊之威,都是不敢喘息。

   卻聽司馬青衫冷笑道:“人以類聚,你明知寒山碧是妖女,卻依舊和她在一起,卻不是妖女是什麼?早傳聞你艷名播於四海,誰曉得你是不是想向她請益幾招伺候男人的招數呢?”

   “竟然侮辱我孫女!找死!”這話說得極端下流,當即便惹怒了宋子瞻。卻也不見她如何作勢,便已然偷過了五丈之距,一刀砍到了司馬青衫胸前。

   眾人都是失聲驚呼!一面驚的是宋子瞻在這一叫裡居然露出了字正腔圓的女聲,原來黃公公竟然是個不折不扣的女人!另一方面,卻是誰都知道司馬青衫只學了禪林的二流功夫,實在難登大雅之堂,黃公公卻是幾可和宋子瞻抗衡的人物,這一劍如何能夠抵擋?

   但除開糊糊、笨笨和李無憂三人外,所有的人都驚呆了,那劍快刺到司馬青衫衣服時,卻被他右手兩指夾住,同時喝道:“青梨刀!原來你就是宋子瞻!”

   下一刻,眾人只覺得二人間似有光華一閃,只聽得哢查一聲,宋子瞻已經倒飛而回,手中刀已只剩下半截,而另一截斷刀卻已經插在了她心髒所在。

   那兩截刀都是青光奪目,其上更有陰紋古篆,果然便是傳說中威震江湖近百年的魔道第一人宋子瞻的成名兵器青梨魔刀。

   難道黃公公竟然真的就是宋子瞻?

   “外婆!”朱盼盼大驚失色,忙上前抱住了宋子瞻,李無憂和諸女也圍了上來。

   司馬青衫得勢不饒人,眼見宋子瞻已是身負重傷,依舊一步一步走了上來,同時喝問道:“你可是那魔頭宋子瞻?”

   宋子瞻眼前一片漆黑,覺得自己全身陡然間再找不到一絲力氣,但聽到司馬青衫問自己的名字,畢生的驕傲容許不得半點褻瀆,當即哈哈大笑道:“不錯!我就是讓你們這些可憐的人恐懼了一輩子的宋子瞻!哈哈,哈……”笑聲未絕,卻已是磕然長逝。

   糊糊真人和笨笨上人對望一眼,都是臉色慘白,心道:“過了百年,老大的洞金指竟然到達了如此境界!”

   圍攻的眾人也皆是呆住,隨即卻是歡呼如雷。魔道第一高手宋子瞻居然被司馬丞相一招解決,那丞相的功力怕已通神!今日要除掉李無憂這逆賊實是易如反掌了。眾人卻不知司馬青衫的實力固然是要高出宋子瞻一籌,但真的交手,怕也要到千招開外,只是宋子瞻一時輕敵不查,才被司馬青衫有機可乘,而洞金指乃是世上幾種上乘武功之一,講究的就是一招便置敵於絕境,勝負之間其實玄妙得很。

   司馬青衫一擊得手,心頭大定,當即朗聲道:“各位都聽見了!黃公公原來真的就是宋子瞻!不用說,當日秦州之事,本來就是宋子瞻和李無憂二人合謀殺了靖王殿下,居然還來蒙騙皇上,安知當日驗血的時候,他們沒有作假欺瞞聖上?李無憂極有可能不是陛下的親子!”此言一出,立時風雲變幻。眾人想起當日大殿驗血的時候,采李無憂和楚問血樣的果然都是宋子瞻,以她高深莫測的武功,隨便玩個偷梁換柱,實在是易如反掌之事,一時間人人都對李無憂的太子身份產生了質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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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匹夫,姑奶奶和你拼了!”平生不罵人的朱盼盼忽然吐出一句髒話,一動身形便要朝司馬青衫撲上去,卻被眼疾手快的李無憂一把從後制住,交給糊糊和笨笨二人看好,只是他陡然經歷如此大的變故,心中也是亂成一團麻絮,他知道眼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司馬青衫和舟雪等人一起設置的圈套,但他怎麼也想不通為何司馬青衫能得知宋子瞻的身份的。

   卻聽司馬青衫又道:“妖女寒山碧、魔頭宋子瞻的孫女,如我法眼無差的話,這位著綠衫的姑娘應該是千年蝶妖吧?而這位穿白綢的姑娘就是金鳳玉露樓的當家殺手唐思姑娘吧!李無憂!你看看,你身邊的女人不是妖女魔女,就是殺人不眨眼滿手血腥的!乾坤朗朗,人心昭昭,試問,你叫我等如何能信如何敢信你不是欺世盜名之徒、萬惡奸邪之輩?”

   “司馬青衫!諸位姐姐冰心玉骨,你什麼都不知道,在哪裡胡說什麼?”慕容幽蘭一直被李無憂示意不要說話,此時終於再也忍不住,出口反駁。

   “你又在哪裡胡說什麼?還不到爹這裡來!”忽聽殿外一個聲音怒喝道,人群自後面分開,一名中年儒生走了進來。

   李無憂看到這人正是失蹤多日的當今大楚國師慕容軒,頭立時又大了不少。自回京之後,他便多次派人去國師府,而慕容幽蘭也親自回去過幾次,卻每次都沒有見到慕容軒,問起下人說是雲游未歸。李無憂當時心裡就存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今日卻忽然現身,斷然不會是雪中送炭,而是落井下石來了。

   果然,見慕容幽蘭臉露喜色似要求他幫忙,慕容軒又喝道:“小蘭,你看看你所鐘意的人都和些什麼人為伍?如今大是大非面前,你若再迷途知返,我慕容軒今後就再沒有你這個女兒!”

   慕容幽蘭頓時怔住,她顯然料不到自己離京之前還極力支持自己嫁給李無憂的爹,再次見到的時候卻又變了臉。

   而這一次是眾目睽睽之下。

   她自幼喪母,慕容軒對她溺愛甚深,父女感情與別人又自不同。只是她對李無憂用情之深,卻也已非朝夕,磐石之堅,也不外如此。

   一邊是愛人,一邊是親人,叫那纖纖弱女如何選擇?

   淚水奪眶而出。

   所有的人都在這一剎那屏住了呼吸。

   但那一猶豫卻只有千萬分之一剎那。一抹淚水,慕容幽蘭再抬起頭的時候,已經滿臉是堅定,斬釘截鐵道:“好!咱們一刀兩斷吧!”

   一片嘆息,卻夾雜著一陣低低的歡呼。

   慕容軒臉色鐵青,卻沒有再說什麼。司馬青衫也是一陣失望,他沒有想到慕容幽蘭居然如此的有決斷,如此的堅定不移。但下一刻,卻有人站了出來,也是這樣的決斷,這樣的堅定不移,卻驚住了幾乎所有的人。

   “小蘭,你實在太不孝了!”葉秋兒緩緩地說。

   意真情切的模樣。卻嚇傻了所有的人。

   她卻沒有理會,人海之中,卻仿佛只有自己一人在舞蹈:“小蘭。到了今時今日,難道你還看不清楚李無憂的真面目嗎?他一心想做皇帝,不擇手段,最後甚至連一手提拔自己的皇上都忍心殺害!可昨天晚上……”這個時候,她眉鋒都粘上了寒冷,語速陡然快了起來,“他明明答應我即便今日有任何意外,也絕不會以武力解決問題,可現在,那把劍上流的又是誰的血?李無憂,你回答我,你為什麼要殺人?為什麼?”

   “這是不是你寫的?永不相背,永不相背的啊?”葉秋兒掏出一張白布,大聲地叫,軟倒在地,淚下如雨。

   李無憂看得分明,這正是昨晚他親手所書那八個血紅大字:丈夫一諾,永不相背。

   假作真時,遠比真更讓人信服。所有的人蠢蠢欲動。

   望著那張聲嘶力竭的模樣,那人義憤填膺的模樣,那人決絕冷漠的模樣,李無憂忽然想笑,但他笑不出來。他想解釋,但他能告訴天下人,自己的女人說的都是假話?他能告訴天下人那八個大字的意思其實是說自己永遠不會再娶第七個女人?他能告訴天下人,自己其實不認識這個女人?

   不能!所以他只是張了張嘴,卻沒有發聲。他身邊的女人們都或茫然或憤然地望著那個自己熟悉的姐妹,那個曾經嬌俏可人如今面目猙獰的姐妹。

   原來最大的痛不是源自敵人的劍刺在身上的感覺,而是有冷刀從你內心捅出來。

   “是我寫的!”李無憂終於地答。原來所謂的永不相背只在夢裡,而現實是你要永不相背的人卻先背你而去。

   葉秋兒驀地站了起來。從來沒有一刻,她如此的意氣風發,她指點著慕容幽蘭,她指點著李無憂,指點著整個大殿上所有的人,義正詞嚴地說:“從今天起!我,玄宗門下弟子葉秋兒,和這個叫李無憂的男人再沒有任何關系!”

   所有人都驚住!只有糊糊真人不禁冷笑,含糊不清地念道:“玄宗,呵,玄宗門下啊……”

   “……而這一刻,我將指正他是謀殺大楚皇帝楚問陛下的真凶!其實昨天晚上他就已經知道皇上可能會改變主意的消息,於是預謀殺死皇上和皇後,造成她們二人自相殘殺的結局,他好名正言順地繼承皇位。在我規勸下,他終於答應順其自然,他寫下了這張憑據,但是……但是你們都看到了!什麼丈夫一諾,全他們是狗屁,李無憂,憑你也配叫大丈夫嗎?”葉秋兒激烈地叫著,將那張白布撕成了兩半,接著疊到一起再從中撕破,四片,八片……臨空拋向李無憂,一如千萬白蝶飛舞。

   有時候,言語其實比刀劍更能讓你創傷更重,因為刀劍可以躲避,但言語讓你百口莫辯。因此白蝶飛舞裡,李無憂悲痛地望著葉秋兒,卻無法“狡辯”。

   “大家都清楚了事實的真相,還猶豫什麼?殺了李無憂和他的附逆,為皇上報仇!”司馬青衫大叫著,一馬當先朝李無憂和他身邊的五個女人衝了過去。

   他身後,人潮湧動。

   殿外御林軍和無憂軍也開始了交戈,箭如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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