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送君一卦(1)
初,光復之戰,柳州一役,逆拒不願降,帝怒,以天火焚城,死傷十萬計,斷垣成丘,殘牆如焦,雖天河之水亦不可免,被煮沸一空。又三日,方始敢入……後,帝悔,遍植長青木以念逝者,愚人以為有神效,伐而為棺,竟流傳中外,後世遂有“死在柳州”之諺。
——《萬物開源。柳州棺木》
大火既滅,無憂軍開進柳州城,柳州軍投降,事後有士兵獻上王維幾乎要被燒焦的人頭,而耿雲天則不知所蹤,幼帝楚九夢竟然奇跡般地毫發無損。
屬下有將士建議就地處決楚九夢,以正綱常。
李無憂看了看王維的頭,望著眼前那幾歲孩子漆黑的雙瞳,忍不住嘆了口氣,道:“聖人以暴得天下,以仁治天下,此次叛亂,一切都是耿雲天和王維搞出來的,幼子何辜?”當下將楚九夢放了,封之為平易王,著人帶回航州。
當日,李無憂令柳隨風和五萬萬的無憂軍留鎮此地,自己率領其余軍隊沿蒼瀾河走水路返回航州,不五日,重到青州,休整一夜,次日,昆侖那邊傳來消息,趙飛願意擁戴李無憂為帝,並已起身前往航州晉見。自此,新楚十四州,全數納入李無憂掌握。慕容軒和眾將紛紛道賀,李無憂微笑舉杯,只是眉間卻隱隱有絲難解的惆悵,三女知道他掛懷寒山碧,卻也無以寬解,只有一面陪著他黯黯神傷,一面細心留意寒山碧的消息,靜等一個月過去而已。
次日,在勉勵了一番青州總督之後,李無憂的艦隊浩浩蕩蕩地開赴航州,而慕容軒作為國師,也是一路隨行。
天下既定,自然一片太平,艦行水上,也是波瀾不興,並無意外之事。一路行來,李無憂雖然強顏歡笑,但人人看出他心中郁悶難解,也唯余嘆息而已。
這日午後,李無憂正自分析朱盼盼遞來的情報,期盼找出龜縮的燕狂人的藏身之所,卻有衛兵傳報說慕容軒晉見。
分君臣落座後,慕容軒笑道:“皇上最近愁郁滿懷,可是心上放不下寒姑娘?”
李無憂點頭默認。
慕容軒又道:“陛下的家事,為人臣子者本不當問,只不過幽蘭早晚是你的人,大家早晚是一家人,有些話,臣不吐不快。”
李無憂淡淡道:“國師有話不妨直言,朕赦你無罪。”
“謝陛下。”慕容軒微微拱了拱手,“當日正大光明殿上,臣就曾經說過,寒姑娘終究是魔道中人,陛下對她傾心本就是大錯一件。皇上何必為這樣的女子……”
“住口!”李無憂重重一掌將桌子拍成粉碎,人也站了起來,但隨即他又做了下來。
慕容軒卻不理他,繼續道:“你我共知,倚天劍是當今世上唯一可以克制破穹刀的神物,其余的那些所謂神器,與之相比威力都相差甚遠。至於燕狂人的為人,你更比我了解。其實,不論寒姑娘為人如何,此次你若真是為她而將倚天劍送與燕狂人,那就等於將好不容易才為天下贏得的太平拱手讓人,到時候,群魔亂舞,卻再無可以克制之物,而很有可能我大荒民眾將從此陷入魔族統治的水深火熱,到時候,陛下可就從民族英雄變成千古罪人了。”
李無憂冷冷地盯著慕容軒,一字一頓道:“如、果、被、抓、的、人、是、小、蘭、呢?”
慕容軒淡淡道:“如果是那樣,感情上我會很痛苦,但微臣一樣還是會說這番話。畢竟,比起我整個家族的利益,整個荒人的民族感情來說,便是我自己也可以犧牲,一個女兒……實在微不足道。”
李無憂認真地看了看眼前人良久,終於嘆了口氣,道:“原來你果然比我更像一個小人。但如果我不去赴天柱之約,天下人會說我負情寡義的!到時候,就會失去民心,統一天下的難度將大大增加。”
“燕狂人之所以沒有當時就逼你棄劍,正是想到了這一點。計策不可謂不毒。只不過,無憂,你自己也該知道,所謂輿論,其實大多時候都是愚論,關鍵是看你怎麼引導。從另一個側面上來說,你這是為天下而犧牲自己,只要宣傳得當,而你自己再在民眾面前多演幾場戲,一切還不是迎刃而解,天下人只會說你大公無私,寒姑娘也可以留下一個舍身成仁的形像,贏得後世愛戴。你說對不對?”
李無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沒有再說話。
舟行迅速,不三日,巨艦到達瀾州,於是棄舟登岸,縱馬而行。前方一攬平川,正是駿馬馳騁之地,五萬大軍展蹄如飛,遠遠看去,蔚為壯觀。
棄舟之後,李無憂才想起慕容軒那百艏巨艦,頓時想起一直盤根在青、蒼兩州乃至整個新楚的實力該是何等雄厚。那些艦想來慕容家造來絕非如慕容軒自己所說的為了運送花花草草那麼簡單,以一艦載五千人計算,百艦則是五十萬之巨。慕容軒將此全數展示給我,無非是投誠之意,這恐怕還只是冰山一角,如果我一意孤行,怕很快會失去這個強大的臂助。
這日正在頭疼,忽然見前方奔馬停止,人仰馬翻,忙勒住絲韁,不時便有士兵回報:“啟稟皇上,前方軍隊忽遇怪事,難以成行。”
“哦?”李無憂皺皺眉,打開了天眼。
那士兵繼續道:“前方本是一片草原,但不知為何忽然多出了一條橫在路中央的一條河,我們的馬想躍過去,不想才一飛出,立時便變做了一堆白骨,而馬上的人卻似乎撞到一道透明的牆,紛紛被撞了回來……”
“不用說了,朕都看見了。”李無憂擺擺手,“傳朕的命令,大軍原地待命,不要輕舉妄動。”那士兵忙去了。李無憂問三女和慕容軒道:“你們可知道有這樣的一門妖術?”三女都是搖搖頭,但慕容軒卻眉關緊鎖,沉吟道:“這門法術我似乎在哪裡聽過,但一時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裡……”
“切!***廢話!還大仙呢!”李無憂不屑哼了一聲,打馬朝前奔去,三女和慕容軒忙策馬相隨。
李無憂早通過天眼看到了那條寬約兩丈的河,只覺得其中陰氣森森,但站到河邊的時候,依舊是不禁打了個寒顫。此時已經是三月初,正是百花齊放,萬物爭春的時節,但這條河裡卻是布滿了堅冰,而要命的卻是那些堅冰居然在流動。但流動卻又完全不是那種碎冰在河水裡漂浮的那種,而是整個河裡的水都是冰,偏偏這些冰卻在流動。
想起士兵們惶急下見到這條河,竟然還有勇氣躍馬去跳,也算是難能可貴了。但他回過頭去,卻發現士兵們臉上都是一片如同抹粉的白,迅疾明白這些人不過是狗急跳牆罷了!正自好笑,卻聽慕容幽蘭道:“老公,這究竟是什麼河啊?怎麼看上去怪怪的。”
李無憂沒有回答她,但有人能回答了:“這條叫做冰河,乃是遠古洪荒之時所有。”這個美麗的聲音響起的時候,說話的少女卻沒有出來,使得本就如春山新雨般的空靈聲音憑添了一份清麗脫俗。
所有的人都驚了一驚,因為即使是李無憂打開了天眼,一時也搜索不到這少女的蹤跡。
“小妹妹,你在哪裡啊?快出來,姐姐給你棒棒糖吃!”慕容幽蘭使出了殺手锏。
“呵呵!咱們倆還不知道誰大誰小呢!”那少女笑了起來。
“哼!出來比比不就知道了!”慕容幽蘭當然很不服氣。
“我怕嚇著你!”少女老實道。
“沒事!你聲音這麼好聽,再醜能醜過唐鬼嗎?喂!阿鬼過來!”慕容幽蘭一招手,作為反面典型的唐鬼先生屁顛屁顛跑了過來,點頭哈腰:“蘭姐找我?”
慕容幽蘭一把將唐鬼拉到冰河之前,笑道:“那,你看你能比這家伙醜嗎?”
“什麼叫醜哦?”唐鬼大聲抗議,“俺這叫面相崢嶸,骨骼清奇!”這家伙最近讀書很勤,學會了一個叫“崢嶸”的妙詞,基本上是拿到哪裡用到哪裡,比如昨天晚上他就看到一堆狗屎,立時打發感嘆:巧奪天工,多麼崢嶸的一泡狗屎啊!當時惡心得周圍的人一片嘔吐,當然此時也不例外……
“奇倒卻也是有幾分奇,崢嶸嘛,換成猙獰就差不多了!”那少女卻也笑了起來。周圍似乎刮起了一陣微風,花草都輕輕地點頭。
“就是就是,猙獰最是貼切了!沒你的事了,一邊玩去!”慕容幽蘭如丟小雞般一把將唐鬼扔到了隊伍的最後面,後者立時全身骨頭碎了一半,只嚇得旁邊的兄弟陣陣巨汗,但她卻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好了,妹妹,你也看見了哈!世上明顯比你醜的人多了去,你還怕什麼?出來吧?最多我扮個鬼臉嘛!瞄!”說時她真的扮了個貓臉。
“呵呵!你可真有意思!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出來見見李無憂。”那少女笑了一笑,眾人立時發現河對面的一株野花的一片葉子上的一滴水陡然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然後那滴水從葉子上跳了下來,落到地上時卻已經變成了一個妙齡少女。
眾人目眩神迷,同一時間似乎聞到一陣很淡但直沁心脾的幽香。
“原來是玄宗的滴水穿石術加上了天巫的化朱成碧!”李無憂嘆了口氣,自己是法術交混一道的高手,卻沒有想到別人就在眼前,自己竟然沒有看穿,真是失敗得可以。但這個念頭才一轉過,他的眼睛卻再也離不開那少女的身體了。
那少女只穿了一件極端尋常的青布道袍,但偏偏曾被李無憂認為是牛鼻子專用職業套裝的這身衣服落到這少女身上就有了一種化腐朽為神奇的意思——那少女穿上這身衣服,身姿竟是說不出的曼妙動人,配上她那張清麗絕俗的臉,更予人不可方物之感。
李無憂輕輕吸了口氣,回過神來,再看旁邊眾兄弟,頓時狠狠罵道:“都他媽把口水給我收起來,也不嫌丟人現眼!”
眾將士慌忙抬起衣袖擦嘴,生怕慢了會被美女瞧不起——早干嗎去了?
“呀!妹妹你好漂亮!”慕容幽蘭歡喜地叫了起來。
“呵呵,你也不差!”道裝少女笑了起來。
這一笑只如春風拂水,百花吐艷,剛剛才被擦去的口水剎那間再一次地占據了眾將士的嘴角,並一改先前的小橋流水,頓時成就了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壯觀。
但這個時候,朱盼盼的眼睛卻亮了起來,指著那少女的背後驚呼起來:“無憂,快看那些花……”
“糟糕!”那少女微微嘆息,望著慕容幽蘭露出了無可奈何的神情。
慕容幽蘭和李無憂等人一樣艱難地將目光從那少女臉上移開,順著朱盼盼的手指看去,立時驚得目瞪口呆——那少女身後遍地的野花,竟然在那少女一笑之際如春雨一般飄了起來,落了下去。
花瓣越飛越多,片刻間,冰河兩岸,滿地的野花都飛了起來,各種顏色的花在空中飛舞,落下,如同下了一場花雨。
冰河裡忽然傳來了水聲,卻不知何時堅冰竟然全數融化開來。
眾人如痴如醉之際,慕容軒心中一動,笑道:“一笑嫣然,萬花羞落,賢侄女原來就是玄宗諸葛小嫣,難怪,難怪!”
少女朝慕容軒躬身行了一禮,笑道:“慕容前輩果然高明。請恕晚輩失禮。”說完腰肢一擰,輕輕轉過身去,眾人這才回過神來,一時皆是悵然若失。慕容軒見此大笑:“正該如此!免得這幫小色鬼沒了魂魄。”這話立時引來慕容幽蘭三女的贊同和包括李無憂在內的眾男士的怒目而視,唐鬼更是極端鄙視地看著老家伙,小聲嘀咕道:“老王八蛋,裝什麼正經人嘛!你自己年輕時候干這樣的事還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