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雖千萬人(1)

   如果是以前,李無憂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天下關我屁事,我只要和我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可以,無論是魔是神,只要我們開心就好。但此刻的李無憂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李無憂,經歷了那麼多事,他成熟了,或者說已經不像那個像小人也像英雄一樣的李無憂了。是什麼,偷偷地改變了少年的心?

   寒冰貶人的冰河之旁,李無憂靜靜地佇立,他幾次想張口下一個決定,但嘴唇的粘合處輕輕撕開一條小口,隨即又再次關上。曾經年少衝動的時候不會明白什麼叫左右為難,曾經快意恩仇的時候不會明白什麼叫情義兩難。是什麼,讓我如此瞻前顧後?又是什麼,讓我猶豫不決?

   自李無憂過河之後,所有的人都看見他和諸葛小嫣在說話,但卻沒有人聽得見那邊任何一個聲音。大家都知道這是諸葛小嫣的法術。現在,所有的人都看著李無憂,那個憂愁滿面的少年,從來沒有一刻,慕容幽蘭、朱盼盼和若蝶,看著少年的臉是如此的心痛,所有的人都知道他一定是在作一個艱難的抉擇,但沒有人幫得了他。

   河邊的風仿佛也帶有寒冰,吹在人的臉上,如刀子一般的疼。李無憂思慮良久,終於還是沒有答案,他幾乎是祈求地對諸葛小嫣也是對自己道:“容許我再考慮幾天,我不希望自己將來後悔。”

   諸葛小嫣暗自輕輕嘆了口氣,因為她知道無論如何抉擇,李無憂將來都一定會後悔,上蒼總是如此的殘忍,偏要一個人擔當如此多的背負。但是此刻的她雖然點點頭,卻沒有心軟:“好吧!最後去不去還是在你,我阻攔不了你。不過,如果你不去,我會幫你取下陳國,到時候你一統河西,在一統大荒、古蘭,都是指日可待,而你要的女人,我都會一一幫你找來,即便是我自己,即便是程素衣,也都可以。你自己想想吧!”

   說完這句話,諸葛小嫣飄然而去,留下李無憂和他身後那條冰冷但緩緩流動的河。

   ****

   九日之後,三月十八,李無憂率領無憂軍回到了航州,受到了航州百姓的熱烈歡迎。因為回來的時候,他一路設置了幾個傳送陣,三日之後,即三月二十一,無憂軍主要將領和各州的總督都紛紛到達京城,接受皇帝的檢閱。

   這一天,李無憂在正大光明殿前的廣場裡大排筵席,款待所有有官員和各國前來祝賀他登基的使節,其中還有各地派來的百姓代表。所有的人歡聚一堂,只見大楚新任天子紅光滿面,春風得意,頻頻舉杯,一時官民同樂,期待四海升平。

   筵席之後,新帝大刀闊斧的改革了朝政,重新分配了官職,雖然有人因此丟官痛哭,但絕大多數人都從中看到了新帝決定要大有作為的魄力和決心,都是紛紛稱善,便連各國的使節都開始猶豫自己是否該早些向未來天下的明主投靠。

   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新任的大楚左丞相柳隨風和右丞相寒士倫在未央宮見到李無憂的時候卻是滿臉愁容,李無憂打趣道:“莫非兩位對自己的新官職都不滿意而非要就任那個被朕廢掉的太師之位?老實說,朕自幼對所有的太師都沒有好感,因為所有的小說評書裡身居這個職位的都他媽是個大壞蛋,所以你們現在就可以死了這條心。”

   二人當即都裝出了笑容,卻都是苦的。柳隨風道:“皇上,寒姑娘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也不必在我們面前強顏歡笑了。”

   寒士倫也道:“就是。皇上,其實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這個問題,我不相信憑借我們三人合力,還會想不出一條妙計。”

   李無憂笑道:“這件事朕早有主張,哪裡還需要什麼妙計?”

   “皇上的意思是?”二人同時詫異問道。

   李無憂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李無憂什麼時候讓你們失望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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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寒二人走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李無憂呆坐片刻,獨自一人到後花園散心。月光如水,皎潔純淨,長夜的風,溫柔地落在他的臉上,輕輕柔柔,一如伊人玉手撫摸。

   李無憂望著月光,怔怔地發呆。李家集外樹林裡,自己初遇阿碧的時候,也是這般月光,那個時候,看她淺笑嫣然,長發流雲,白裙如雪。那個時候,她輕輕地倚在我的肩上,吐氣如蘭,軟語吹魂。那個時候,她認真地問我三個問題,我傻傻地答,卻不料竟然就此贏得伊人芳心。潼關前,她出語咄咄,傲視群雄。波哥達峰上,她將我背在背上,然後重重地摔下來,那個時候……

   往事如流水一般,靜靜地流過他的心,他盡情地想,眼淚盡情地流。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是不是,今夜過後,你將淡忘哪個人?

   是不是,今夜過後,你再也不會記得這些事?

   是不是……

   你默默地想,無聲地哭,發誓要將那女子的容顏在心中細細雕刻,只望此生不會忘懷,只是……當明日黃花看盡,你是否還會記得昨日余香繞懷?

   有三個足音由遠而近。

   李無憂擦干淚,轉過頭來,嬉皮笑臉道:“不好好睡覺,大半夜地跑出來,是不是著急和老公圓房啊?來來來,每人先讓為夫親一下。”

   有人惱怒地撥開了他的手指。慕容幽蘭淚眼汪汪道:“老公,我聽隨風說你不會去天柱山救碧姐姐了是嗎?”

   李無憂伸出去的手,笨拙地收回,寒聲道:“這件事,你們不要管,我自有主意。”

   “你……”慕容幽蘭大怒,“你不去,我去!”說時轉身出去。

   “我去將她追回來。”朱盼盼搖搖頭,轉身也去了。

   偌大一個花園裡,只剩下了若蝶和李無憂兩個人。

   若蝶望著他的臉,悠悠道:“夢蝶,一千年前,也是在天柱峰,你一人獨劍邀鬥天下英雄,睥睨之間,何等氣概!今日,卻怎麼盡都忘記了?”

   李無憂似乎不敢看她的眼睛,只是望著頭頂的月亮,苦笑道:“前世我只有你,今世我卻還有天下。我怕我去了,一定會將倚天劍給燕狂人,你知道,我一定會的……”

   若蝶輕輕嘆了口氣,她想說什麼,但卻終究還是什麼也沒有說。她不懂得男人的責任,但她知道這個男人現在很痛苦,那種撕心裂肺的煎熬並不比刀劍加身來得輕松。她什麼也沒有再說,無聲地退出了這個院落。

   李無憂靜靜地,孤孤單單地站在花園的中央,好心的月光將這煢煢孑立的人兒的背影拉得長長地,橫亙在園子裡怒放的百花之間,誰想,看上去卻顯得更加的寂寥。

   誰,也不知過了多久,天上的星星眨眨眼睛,和月光一起退縮;朝陽,從東方射了過來,照在院中那人的身上,卻只讓這人覺得說不出的寒意侵犯。

   有人,輕輕地抱住了他的頭,憐惜道:“小鬼,這又何苦?”

   這個聲音,是如此的悅耳,卻又是恍如隔世。淚流滿面的李無憂轉過頭來,撲到那人懷裡,放聲大哭。

   紅袖輕輕摸著他的頭,柔聲道:“小鬼,四姐來遲了,讓你受委屈了。”

   “姐姐,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有做錯,只是沒有做對而已。”說話那人的聲音本是狂傲不羈,但此刻卻帶出了一絲感傷。

   “大哥……二哥,三哥,你們都來了?”李無憂忙離開紅袖的身體,擦了擦眼睛。

   大荒四奇終於再履紅塵。

   文載道看著他的頭,嘆息道:“你這個家伙,腦筋怎麼會忽然變得這麼死?倚天劍雖然是神器,但終究不過是一柄劍,即便給了那閹人,他又能怎樣?難道我們五人聯手,再加上糊糊和笨笨那兩個蠢材,還打不過他嗎?”

   李無憂幾乎是在一瞬間,茅塞頓開,他從來沒有想過,倚天劍本來是可以給燕狂人的。

   菩葉笑道:“阿彌陀佛,五弟不是忽然腦筋變死了,只不過是當局者迷,你當年可還不是被菊齋那人搞得神神顛顛的嗎?”

   文載道大窘,作聲不得。

   卻聽紅袖嘆道:“無憂倒非當局者迷,只不過是受了大哥和三哥的毒害罷了!”

   “四妹,這又關我們什麼事了?”青虛子和文載道自然不服氣。

   紅袖道:“自入谷那一天起,大哥就一直告誡小鬼,男兒當自強,而三哥後來被小鬼纏得沒東西學了,就讓他自己去觀察天地日月運行自己領悟,並且每次都給他灌輸大丈夫處世凡事都要靠自己,怎麼可以老靠別人教你,是不是你們說的?這些話本來是不錯,只不過你們也知道這小鬼本來就自幼孤苦,倔強慣了,再被你們兩人一教,潛意識裡就養成了一個孤傲的性子,凡事都有了只考慮自己解決的毛病,而出山之後,這一路順風順水,更讓這小鬼潛意識裡覺得世上之事,他都能擺平。更甚者,由此推理出如果自己擺不平,那就是別人誰也搞不定了。不然這次出事,他怎麼不會想到我們?”

   眾人默默一想,都是深以為然。李無憂也是暗自警惕,想起上次自己之所以不肯接受謝驚鴻傳功,怕也是受了這種骨子裡的孤傲所影響,隨即卻暗自失笑:“那麼多人都罵老子是小人,原來我***才是個大丈夫。哈哈哈哈!”

   紅袖忽道:“現在東方已經日出,如果再不走,怕一會就趕不及了,到時候有人就要抱怨我們把他媳婦給搞丟了!”

   眾人大笑。李無憂不好意思摸摸頭,卻道:“這個倒不急,天柱山離此不不遠,瞬息可至。”

   “瞬息可至?小鬼你是不是高興得過了頭了?”紅袖摸摸李無憂的頭,“這裡到天柱山少說也有萬裡,就是我們飛也少說得兩個時辰,再帶上你,還不得三個時辰左右,去晚了,你老婆可被人給宰了!”

   李無憂正要說話,忽聽有人大叫道:“老公我不管了,你不去,我自己去救碧姐姐。”卻是慕容幽蘭闖了進來,而後面跟著無可奈何的朱盼盼和若蝶。

   “哈哈!誰說我不去?”李無憂大笑,“雖千萬人,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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