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昨日之是
初上時,溫暖如春,古木參天,郁郁蔥蔥,飛禽怪獸,穿梭於奇花異卉間,一派平靜寧和,仿如人間仙境。上得百丈之後,氣候轉寒,飛雪連天,草木染白,仿如玉樹瓊枝。再向上,漸漸再無植被,唯見山上怪石嶙峋,峰上山巒起伏,莽莽蒼蒼。
漸漸向上,天柱漸漸變細,而越是向上,峰間暗流罡風也越是猛烈,他不得不放出浩然正氣護體。
又直上千丈,罡風更猛,浩然正氣光罩開始黯淡,並漸漸收縮成一層薄薄的光層,附在他身上。他知這是真氣漸衰,外界阻力漸大之故,不禁微微一怔。
須知御劍飛行術本身就極耗真氣,而向上飛行,更是疲累加倍,自己若是再朝上飛,怕連光層也將消散,到時就只剩自己血肉之軀,獨抗這天地之威了,抬頭上望,見那天柱般的南峰依舊巍巍峨峨,不見盡頭,心下惴惴,暗想:“也許小蘭並不在此間吧,我不若先下去……”忽見峰間白雲在霞光映照下,呈火紅之色,朵朵仿佛都是慕容幽蘭身上火衣霓裳,心頭猛地一顫,剎時狠狠給了自己兩個耳光,復御劍上衝。
再朝上三百丈,真氣終於漸漸不繼,飛行速度慢下,浩然正氣層也被壓得只剩一層紗似薄光,罡風刺面,雙頰生疼,向上望去,山間霧嵐縹緲,煙霞爛漫,依舊難見其高,眼前絕壁千仞,光滑如鏡,根本無立足之地,待會若自己真靈二氣衰竭,而又未飛上峰頂,唯一結果就是從半空落下,摔個粉身碎骨。
“也許大鵬神並未必住在此間吧?”這個念頭剛剛閃過腦際,他忍不住又狠狠給了自己一個耳光,“李無憂啊李無憂,小蘭可是你未婚妻子!她從認識你那天起就從未離你一步,風雨相隨,不離不棄,如今她生死未蔔,你竟然因為一點危險便棄她不顧,你到底還是不是人?”
此念方息,一念又起:“女人如衣服,舊的去了換新的,你的性命卻終究是你的,今日竟為了件衣服,白白葬送,值得麼?”
“啊!”一時間他心頭天人交戰,實不知如何是好,全身真氣鼓蕩,飛行之速陡地加快,等他終於平靜下來時,人已又上升八百丈,而最後一道真氣也已從丹田抽走。他輕嘆一聲,忙將無憂劍收回,默念咒語,體內靈氣轉動,放出一個火性護體結界,同時聚集山間霧嵐,使出御風術朝上飛去。
他御風術雖然高明,卻終究不能與御劍飛行相比,此時即便再回頭,剩下的靈氣也絕對不足以支撐他重新落下地面,唯有企盼在靈氣竭盡之前,能夠飛到山頂,不禁苦笑道:“嘿!李無憂,你可真是個白痴!”
也不知又向上飛出了幾千丈,體內靈氣也漸漸減少,聚集在足下的風也漸漸不穩,護體結界早已收起,冰寒罡風擠壓過來,他全身郁悶疼痛,呼吸艱難,眼前依舊冰壁如鏡,鑒人眉發,南峰依舊遙遙,遠在白雲縹緲間。
“媽的!真是天亡老子!”李無憂輕輕動了動已僵硬的臉頰,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想老子好歹也是大荒千年不遇的奇才,居然死得如此窩囊,也算賊老天沒睜眼吧!”
靈氣終於漸漸衰竭,他正自等死,忽覺丹田內一脈真氣漸漸凝聚,不禁一拍腦袋:“哎呀,李無憂,你可真是頭豬!靈氣用完,真氣正好也恢復完畢,而真氣用完,靈氣不也正好可用,如此循環,豈不是……”這個念頭剛剛閃過,體內最後一道靈氣忽然分成五股,御風術立時失靈,身體猛然一沉,他不及細想,慌忙施出御劍術。
默查體內那五道細小靈氣,竟分別是金木水火土五行屬性,他不禁大吃一驚,自兩年前自己法術大成後,體內五行靈氣經過九次分合後早已經是五行歸一,再無屬性之分,此時竟忽然分成五行,莫非是靈氣崩潰之兆?
老子功力剛剛失而復得,難道又要得而復失嗎?
五道靈氣分散之後,以比先前快數倍的速度瘋狂增長,到他真氣再次告竭時,光是他現在用於施展御風術的水性靈氣之充盈就已達到平時五氣合一時全部靈氣的總和。
御風術乃是法術基礎,五行靈氣皆可施展,不過普通法師一次御風最多飛出三四丈,小仙法師憑一口靈氣可以飛出十丈外,但其速度都異常緩慢,如李無憂這般直上千丈,迅如疾風,那就非大仙位法師不可了,但此術也最耗靈氣,此時見體內竟然發生如此巨變,不禁大喜如狂:“哈哈!只要老子體力足夠,這天下又有什麼地方不能去的麼?”
忙收劍改用御風之術。
下次水性靈氣將盡未盡時,他正想改用其余靈氣御風,忽覺體內金性靈氣驀然減少,而水性靈氣忽然暴增,大驚之下,立時又覺金性靈氣忽然增多,而土性靈氣又自減少,下一刻,五行真氣各自減少,忽然又自增加,好不混亂。
“這是怎麼回事?”李無憂從未遇到這種古怪,不禁又驚又喜,“明明已經合一的靈氣忽然又分五行,分開後激增更快,而一種少了後,另一種竟能及時補充?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五行相生?”
他正自猶疑,忽然一件更古怪的事,差點讓他魂飛魄散——上丹田真氣竟如抽絲般像下丹田湧去!
自當日得自五彩龍鯉的氣息九分九合之後,分化為真靈二氣,雖同存丹田,卻一上一下,向來都是涇渭分明,並無相擾,此時真氣竟然落到下丹田去,鬼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完了!完了!天下大亂了!老子這次不走火入魔就沒天理了!嗚嗚!小蘭再見了,阿碧,永別了!盼盼,無憂這就來陪你了!天下的美女們,李無憂今生對不起你們啊,來世一定好好對你們,喂,隨風,他們我就交給你了,哎呀,屠夫你別瞪眼嘛,最多我把最漂亮的程素衣留給你嘛……
正自胡思亂想,那道真氣落入下丹田後,就仿佛是一鍋滾油中注入了一瓢冰水,江翻海沸。
御風術立告失控,他驚惶之下,忙提真氣欲使御劍術,不想下丹田的靈氣立時竄進上丹田,真靈二氣互相爭鬥,整個丹田立時都化作了一個亂糟糟的戰場,哪裡還能提出一絲真氣來?當即頭下足上,整個人如流星般朝下墜落。罡風激來,頭腦一沉,當即昏死過去。
又不知過了多久,再次醒來時,他奇跡般的發現自己竟然懸浮在空中,盤膝而坐的身體正被一個巨大的無色透明光罩所籠罩著。眼前依然是南峰,查看景色,自己落下的距離不過百丈。
他默查丹田,不禁呆住,丹田內氣息充盈,但這股氣息,卻是熟悉而陌生的。似乎是真氣,又好像是靈氣,但卻又都不是,而包裹身體的光罩正是這種奇特的氣自然形成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到底是什麼氣?真氣麼?靈氣麼?還是……試試吧?”他心念才一動,丹田內兩道真氣就閃電般聚於左右手指,左手的食指已射出一道罡氣,正是禪林武學拈花指,右手食指卻飛出漫天火樣羽毛,卻是天巫法術朱雀火羽。
這是怎麼回事呢?
靈氣重新分成五行,又彼此循環,還可以理解為五行相生。只是真靈二氣雖然都是人體內的一種奇特的氣息,可真氣的作用是可以直接造成殺傷或治療,但靈氣卻只是用來引導自身和天地間五行元素施展法術的一種媒介,現在這兩種氣息竟然能夠融合為一,不分彼此。
莫非……莫非,這天地間所有的氣,無論五行陰陽,雖然他們的表像不一,但其實本源上都是一種氣呢?
天道歸一,萬氣歸元!
饒是素來膽大包天,但這個念頭仍然將李無憂嚇了一跳。如果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說五行法術其實可以相互轉換使用,比如一個水系法師其實也是可以使出火系法術的?再進一步,豈不是任何一個武者都能施展法術,而任何一個法師其實也可以使用武功嗎?這……這實在是荒天下之大謬啊!可是如果不是,又怎麼解釋自己現在的情形?
百思不解,最好的方法當然是實驗。他將生平所學法術武功都施展了一遍,無不運轉如意,並無半絲不爽,接著他嘗試同時施展三類不同的法術或武功,竟然也毫無困難!他壓下心頭狂喜,默想一遍玄宗道詣九式的心法要訣,猛地一揚掌,一式“上善若水”擊出,“轟”地一聲,前方冰山猛地出現一個深達丈許方圓的巨洞,只是一掌既出,他自己卻也忍不住凌空後退半步,吐出一口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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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生平第一次施展出聖人級武功,李無憂不禁呻吟起來,“難道我現已進入聖人之境?反噬還真***強!”
猛然記起當日收取倚天劍時,四奇曾用百川歸海之法運氣助己,當時還不覺得如何,現在想來,那氣豈非是非真非靈,亦真亦靈?不禁狂喜:“哈哈!難道老子已經同時達到聖人金仙級了嗎?”當即試著施展了個金仙法術,卻並無反應,顯是空歡喜一場。
他雖見過四奇出手,但卻不知聖人金仙級的心境究竟是怎麼回事,一時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進入了聖人金仙級,也不再想,當下御劍朝峰頂飛去。
才一飛出,不禁又嚇了一跳,此次速度竟比方才快了三倍不止!更奇異的是隨著體內元氣的消耗,同時還不斷有氣息從天地間被吸入體內,他又狂飛了兩個時辰,體內氣息卻依舊充盈,仿佛永無窮盡一般,他心念一動,心有千千結心法展動,御劍飛行同時祭起了御風之術,剎時間速度又快了三倍,疾如電奔,身形差點失控,面前罡風更猛,身周護身光罩猛然一漲,作七彩之色,他又驚又奇,猛然想起這不就是大哥說的浩然正氣練至第十重時的模樣嗎?
從今日之始,我李無憂終於在武學上也可與天下英雄一爭長短了!
李無憂同時施展御風御劍術,全速上衝。此時他速度之快,已與初時不可同日而語,但那南峰卻似真的高入雲霄,又飛了半個時辰,依舊難見其頂,而他丹田元氣其實也並非永無窮盡,空蕩之感漸隨陣陣疲乏襲卷上來,他忙停止使用最耗真氣的御劍術,元氣的恢復速度才勉強與御風術消耗相平。
窮極無聊,他邊御風飛行,邊分心思索聖人級武功,往日種種不解的精妙處,此時終於豁然貫通,時間倒也並不如初時那般難以打發。
天柱越來越細,似一根鋼絲般,細細長長,直拔雲霄。
如此飛了半日。
翌日清晨,他正在考慮如何將道詣九式和禪意七劍同時施展,忽見鋼絲盡頭霞光萬道,瑞彩千條,山頂已在望了。
飛到近前,即見一片由不知名玉石鋪就的廣場,寬約甚大,方圓約莫千丈。廣場後方是一座金壁輝煌的巨大宮殿,中間一塊大匾,上書“鵬神殿”三個金光燦燦的古篆。此殿建築也不如何精致,但看來堂堂皇皇,氣勢恢宏,唯一不協調的是大殿左邊有一個滿布黑水的大池,池上有大片黑色的火焰正熊熊燃燒。
李無憂按劍落在廣場中央,見這廣場並無斧鑿痕跡,心中慨嘆一番造化的鬼斧神工,正要飛上前找那殿門下的兩個守衛搭話,忽聽一個童音大喝道:“何方妖孽,竟敢亂闖鵬神殿?”
循聲望去,一個金點飛了過來,近些才發現是一個肋生雙翼的金衣少年。李無憂見那少年約莫十二三歲,生得粉雕玉琢,煞是可愛,雖然裝腔作勢的故作老成,但舉止之間,自有一股稚氣,忙笑道:“在下李無憂,是人不是妖!有要事求見大鵬神,麻煩小神仙通報一下。”
“嘻嘻,想見我爺爺可以,先打敗我再說吧!”金衣少年嘻嘻一笑,話音未落,已朝李無憂飛撲過來。人未至,三道金光已是激射過來。
李無憂暗想這些家伙怎麼動手一來二去的就只會放金光,很是沒創意,表面卻淡淡一笑,足下龍鶴步法展動,人影一晃,那三道金光立時便落了個空,下一刻,他身體已化出六道虛影,每一道虛影的指尖都射出一道無形劍風朝飛來的少年劈去,後者識得厲害,扇動翅膀避開,六道劍風在他先前停身處聚集,發出驚天動地的一聲巨響。
六道劍風一擊不中,忽然分散,化作千萬道細小劍氣,朝少年追去,少年羽翅一合,化作一面金盾,擋在身前。“劈裡啪啦”一陣連珠價暴響,劍氣被擋得四處亂飛,而少年本人也被擊得凌空倒退三步。
三道金光落空之後也疾如閃電地分作六道,分別朝李無憂六個身影飛來,後者促不及防下,剎時五道虛影散去,李無憂的真身被定在當場,分毫動彈不得。
少年並沒有獲勝後的喜悅,反而奇道:“你這是什麼法術?”
“這不是法術,是武功。”李無憂笑道。
“武功?什麼東西?似乎很厲害的樣子!”少年更奇。
知道北溟的神妖大多不懂武功為何物,李無憂耐心解釋道:“這武功嘛,和法術差不多,都是修煉的法門,不過不同於法術使用靈氣,武功是用真氣發動……什麼是真氣?其實這個真氣啊,和靈氣差不多,不過呢……”
李無憂說到後來,連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和他解釋才好,好在那少年並不在意,笑了笑,道:“算了,這武功雖然也是門厲害的本事,但你終究還是敗在我手上,想來也厲害得有限……”
“傻小子,被人耍了,還在那得意洋洋,我這點老臉可都被你丟光了。”隨著一個冷冷的笑聲,大鵬神忽然現身在少年背後。
此刻他金冠皇袍,舉止之間氣度非凡,儼然一代王者風範。
少年不服氣道:“爺爺,我哪裡被人耍了?”
大鵬神指著李無憂笑道:“傻小子,你要菩提葉,舍利海那邊多的是,干嗎用鎖神**緊緊鎖著這一片?”
“爺爺你是說這個人是片菩提葉化的?”少年更加不服氣,“可我的法眼明明告訴我這個人身上的血液流動、呼吸一切都是正常的啊?怎麼可能是假人?”
“哎呀,鵬神王老前輩,數日不見,真是想煞晚輩了。”另一個李無憂忽然從旁邊的虛空中閃出,邊熱情地朝大鵬神迎了過來,邊右手一招,原來那個“李無憂”化作一片菩提葉落到他手中。
阿俊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口。
剛走到大鵬神身前一丈,一道無形結界牆立時封住了李無憂的去路,他尷尬道:“前輩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