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如此奇怪
柳氏看著這屋子裡的擺設，和仍舊在院子裡規整的那些丫鬟們，臉色終於是緩和了一些。看來她這外鳳女說的也不是假的，只是那鐘氏和那蘭氏看起來並不是什麼善茬，真不知道這自己這女兒在後院中過的到底什麼樣的 日子。
目光不由得看向正垂首站在一旁的鳳謹姿，女兒到現在安然無事，恐怕還是多虧了外鳳女才是。聽錢昀所言，頌兒前不久似乎還中毒了，也是多虧雲紗學了些醫術，才讓女兒沒事了。
轉眼再看錢林溪，還是一副小女兒心態，每日裡只知道吃吃玩玩的。現在錢家人丁單薄，自己這房也就錢昀和頌兒二人。而其他的側室，也就錢林溪和錢林川的父親錢勁還可用。
以後錢昀必定是要走仕途了，錢家已經脫離朝堂有些年頭了，朝中無人自然也是要走向衰退了。所以，柳氏也想著給錢林川找一個有擔當的媳婦兒。
錢氏見母親一直看著鳳謹姿，目中也是充滿了慈愛，“母親莫不是許久不見雲紗，心中想的近，才這麼巴巴的看著。”
柳氏握著女兒的手拍了拍，那祖母綠的額飾閃著異樣的光芒，那薄唇一勾，臉上的皺紋都是少了一些。“可不是，這次我要回去，可得帶著雲紗回去住一陣子。”
“好，就讓雲紗隨您回去住著，雲紗必定也是極願意的。”
鳳謹姿聽到外婆和母親談論的這些事，心中也是歡喜的，可是想到軒轅夜辰，心中也是有些不舍。
“奶奶是真的嗎?雲紗姐姐真的會給我們回麟州嗎？”
錢林溪拉著鳳謹姿的手再也不肯松開了，又蹦又跳的，逗得一屋子的人心情都是歡愉了幾分，卻都沒有注意到鳳謹姿臉上的心不在焉。
錢林川坐在末位上，臉上也湧上了一抹笑意，最終將目光定格在鳳謹姿的臉上時，卻是斂了眸，看向了門外。
“在談論什麼呢，這麼高興？”
錢昀身上還穿著鎧甲，應該是從宮裡出來，就直接來了鳳府，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一張被太陽曬得黑得發亮的臉上也滿是興奮的光芒，看來今日在宮中也是得了什麼封賞才是。
“叔叔，奶奶說讓雲紗姐姐跟著咱們回去麟州住一段時日呢。”
錢昀心中驚奇，卻也將目光轉向了柳氏，見柳氏果然點了點頭，臉上也滿是笑意，看來也不應該有假了才是。
只是今日他還在宮中碰到了六皇子，一貫冷面示人的六皇子對他親昵的樣子，讓他不得不聯想到鳳謹姿與六皇子有了什麼。
目光在流連間，看的鳳謹姿一陣心虛，面上卻不動聲色。
“舅舅看著很高興，是不是遇到什麼好事了？”
“那是當然了，舅舅被封為中郎將，官級自然是又升了一階，而且，這次又被皇上派了去鳳雲嶺剿滅匪徒。”
見錢昀終於是滔滔不絕的發表著自己得了的任務，鳳謹姿心中終於是放松了一些。只是笑著看著舅舅意氣風發的樣子。
上輩子，她並沒有能見舅舅最後一眼，甚至到最後馬革裹屍也是被送回了麟州。那個時候，外婆一定是肝腸寸斷，哪裡會有現在一副其樂融融。
鳳謹姿並沒有奢望太多，只是希望一家人能夠平安快樂的在一起就好了。現在一切都很好，可是她的心中卻又是隱隱的不安。作為一個曾經被上天拋棄的人，她不敢相信一切都能如此的一帆風順。
“好了，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先用膳吧。”
錢氏殷勤的張羅著，今日鳳富平也是讓整個大廚房都為他們服務，那裡的廚娘早就來說過了，晚膳早就准備好了，只等著傳喚了。
鳳謹姿和錢林溪上前攙了柳氏，柳氏面上也滿是笑意。
“那個老頭子得虧沒來，他來了咱們哪兒能這麼自在？”
“外婆這個時候都能想到外公，心中怕是一直記掛著的吧？”
鳳謹姿調笑著，柳氏翻了個白眼，輕啐一口，只說著死老頭子，念叨著一堆的不好，但是眼底卻滿是笑意。
錢氏和錢昀也在只能在一旁附和著，不敢有異議。鳳謹姿他們這些小輩不敢妄意，也只靜靜的聽著。
只是，鳳謹姿卻也覺得，到了這個年紀能像外公和外婆一樣，也是難得了，只是不知道她以後老了，可會有一個知心人如此相伴。
心中篤定，卻也不敢輕易相信，生怕這都是黃粱一夢，在她最幸福的時候一切都破碎了。
沒有鳳富平在，柳氏似乎也忘記了這是在鳳府，一餐飯也是其樂融融。
許是因為太高興了，柳氏還讓人拿了些酒來，除了鳳謹姿和錢林溪這兩個小女兒，其他人都是滿上了一杯。
鳳謹姿從來沒有見過錢林川喝酒，見他將滿滿 的一杯酒喝下去，心中也滿是驚奇。
“林川表哥原來如此能喝。”
錢林川微微一笑，並不答話，他從很小便是被祖父指派著跟著父親在生意場上打滾，一開始自然是不會喝的，但是被灌了幾次酩酊大醉，也就慢慢的開始學習了。到現在，酒量還是不錯的。
“怎麼，雲紗丫頭，你光看見你表哥喝了，沒看見舅舅比你林川表哥還能喝？”
鳳謹姿陪著笑，也喝了一口果子酒。只是那果子酒到底也有些酒氣在裡面，一口下去，便熏得鳳謹姿臉上泛起了微紅。
柳氏並沒有想到鳳謹姿如此不能喝，只以為她是害羞了，心中也更是爽快了幾分。
“昀兒，你都這麼大的人了，還跟小孩子吃醋。”
錢昀抓抓頭發，嘿嘿的笑著，聽母親這麼說，倒也不生氣。並且還裝模作樣的又舉起杯和錢林川喝了一杯。
“小子，來，你可得再喝一杯，讓雲紗看看咱們錢家的男兒有多能喝，這可不是這京城裡的公子哥能比的。”
錢林川苦笑著，只能將酒杯又端到嘴邊仰頭將酒灌了下去。
鳳謹姿看的出錢昀是真高興，也就順著他用自己做幌子又找錢林川喝了幾杯。
“叔叔，咱們錢家的男兒能喝，也是要在外面將敵人喝倒，可不能先把自己人喝倒了。”
錢昀終是放下自己的酒杯，似乎是在深思著什麼，雖有又鄭重的點點頭，“對，趕明兒咱爺倆可得找人拼拼酒。”
煞有其事的模樣，讓鳳謹姿的心裡一跳，卻也只能陪著笑，不敢多言。
一頓飯吃下來，就連喝著果子酒的錢林溪都被灌得微醺。柳氏雖然酒力尚好，可是到底年歲大了，體力有些不支。
待一餐飯吃完，已經華燈初上，夜幕已深。
如此，錢氏也讓人給錢昀和錢林川安排了院子，讓他們今夜都宿在鳳府。
柳氏則住在錢氏的院子了，而錢林溪則跟著鳳謹姿回了她的院子。
給錢氏這邊鋪好了床，木覃和碧翠才扶著錢林溪先走了。
“母親，你跟外婆早些休息吧，我送舅舅和表哥去院子。”
“你也”
“好，就讓雲紗去吧，都是自家人，不必見外。”
錢氏本想拒絕的，卻被母親接了話，也無法反駁。只是在她看來，就算是娘家人，錢林川也是外男，如何能這麼晚了，還獨處呢。
就算有錢昀在，他也是喝的微醺，怎麼說起來都不好聽。可是看到母親解下抹額的額上滿是皺紋時他已經心疼至極，又如何忍心去駁了母親的面子。
錢昀喝醉了，卻也是走的飛快，不一會兒，便剩下錢林川和鳳謹姿走在後面了。
“舅舅喝醉了還能跑得這麼快，也不知道是真醉了還是假醉了。”
錢林川勾了勾唇角，也不搭話。祖母和舅舅的意思，鳳謹姿沒有看明白，他卻是看得分明。
他們都是在有意撮合他們，但是他也明白這表妹似乎對自己並無意，只怕她明白過來是會惹了她反感。
許是感覺到錢林川在刻意同她保持距離，鳳謹姿心中也是有些不舒服，畢竟他們小時候也一起長大的，現在卻也仍舊有了這些芥蒂。
“表哥，今日就請你們在鳳府委屈一下了。”
“無妨，只是一個睡覺的地方而已。”
月光如水，灑在鳳謹姿微暈的臉頰上，那細小的絨毛都是看的分明。她也不是小時候那個模樣了，卻是比以前讓人移不開眼睛。
“這麼晚了，不若表妹先回去吧，我自己一個人也能找到住的地方的。”
鳳謹姿面上一愣，看向錢林川時，他只是目視前方，看不出什麼情緒來。
“如此，那就讓下人將表哥送回去吧。”
這個時辰，在路上找個人還是不難的，四處張望之時，錢林川的目光也不由得落在鳳謹姿的臉上。臉上帶著些不忍，若不是他懷疑她心中已有別人的話，恐怕也不會如此的拒人於千裡之外。
鳳謹姿轉回頭時，錢林川卻沒有來得及收回目光，兩人都不由得一愣。鳳謹姿不以為意的笑笑，轉過頭來，讓兩人都不用感到尷尬。
“表哥，看來今天下人們睡得都比較早，還是我送你回去吧。”
錢林川胡亂的點點頭，也就跟在了鳳謹姿的身後。
鳳府並不大，走起來也沒有用多少時間，房間裡的燈亮著，看來是舅舅已經回來了。
“那表哥早點休息。”
錢林川點點頭，壓著心頭想要送鳳謹姿回去的想法，頭也不回的進了房間。他怕再停留片刻，就會壓制不住心頭的想法了。
多少年的情誼了，現在變成這樣，鳳雲紗的心裡難免會覺得失落。微微嘆了口氣，還是轉身就要離開了。
人難免會長大，也總會改變，她能感覺到林川表哥對她並沒有什麼改變，或許只是因為對那種男女之防多了幾分感觸才會如此吧。
錢林川站在門後，看著鳳雲紗離去，才過身子，突然看到身後站著的錢昀，只嚇了一跳。
“叔叔，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錢林川正了正神色微微搖頭，雖然知道這些都躲不過錢昀的眼睛，但是他還是決定死不承認。
“沒干什麼，叔叔你不是喝醉了嗎？快些休息吧。”
錢昀也不惱，只是坐在椅子上，哪裡還有一絲醉意。
“小子，你若是對我那外甥女有意，你就大膽的去吧，後面可有你祖母和叔叔給你撐腰呢。”
錢林川正解腰帶的手，微微頓了頓，晃動的紅燭之下，面色卻有幾分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