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不是我姐姐
林念坐在去醫院的公交車上，肩膀處似乎還在隱隱發熱，眼前還能清晰浮現出顧與銘離開時邪魅的笑容。
車外的風景不斷從眼前閃過，林念的內心卻一片混亂。
顧與銘，這個男人，不厭其煩的出現在自己的眼前，或許放在上學的時候她會高興得不知所措，但是在經歷過他的殘忍與冷酷之後，她只想遠遠地躲開。
他的每一次靠近，只會給她帶來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的情緒，讓她連行為都變得有些不自然。在他面前，林念覺得自己都不像自己了。
而此時的林子恆在醫院也有些不自在。
他不知道這已經是多少次了，出現在他面前的這個護士總是用一種懷疑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他，直白的視線讓他即使想刻意忽略也做不到。
猶豫再三，他還是忍不住開口道：“不好意思，姐姐，你是不是找我有什麼事情？”
護士聽到他的話一愣，一下子收回了視線，裝作忙著處理手上的事情，一會兒之後又忍不住偷偷抬頭瞥了他一眼。
林子恆嘴角的笑都要僵硬了，他忍住內心的尷尬繼續道：“如果有什麼事情，你可以直接跟我說。”可能因為這幾天的病，他一雙大眼睛裡少了些神采，卻依舊乖巧懂事。
見他實在糾結，護士微微皺眉思考了一會兒，似乎在想什麼事情，猶豫了一會，她才走到林子恆的床邊，咬了咬唇，最終還是開口道：“你姐姐今天不來看你嗎？”
咯噔一下，林子恆的心裡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你找我姐姐有什麼事情嗎？”
護士探頭看了看病房外，確認沒有人，這才拿出自己的手機，點了幾下找出了一個視頻拿給林子恆看，“你看看這個人是不是你姐姐？”
視頻中與嘈雜聲交織在一起的音樂聲，昏暗的光線，再加上隨意搖晃的彩燈，呈現出一派燈紅酒綠的迷醉。
在觀眾尖叫歡呼最熱烈的中心，幾個女人穿著暴露性感，在聚光燈彙聚的圓台上肆意展現嫵媚。
而站在最前面的女人，雖然畫著極濃的妝容，但是那張熟悉的臉還是讓林子恆的瞳孔猛地一縮。
整個病房，只充斥著與醫院不符的熱鬧甚至嘈雜的聲音，許久之後，終於看完了整個視頻。
“這不是我姐姐！”
林子恆面無表情地將手機遞給護士，如果沒有注意到他捏著被子的手指泛白，可能就會被他話語中的斬釘截鐵所信服。
疑惑地接過手機，護士又仔仔細細看了看視頻中的人，有些不信的樣子：“不過還真像啊！你都不知道，現在這段視頻在網上都傳瘋了，大家都很想親自看看這個領舞。”
林子恆抿著嘴，無動於衷。
“但是，你姐姐是做什麼工作的？她每次來看你的時間好像還蠻自由的。”
林子恆掀掀嘴角，“都是我姐姐的老板體恤她還要照顧我，所以給她特殊待遇，她有時候都是來看完我之後回去加班的。”
不知道是要說服護士，還是說服他自己，林子恆的回答擲地有聲。
護士若有所思的笑笑，看了他兩眼，像是在確認什麼似的，最後才輕輕巧巧地說了一句，“那可能真的是巧合吧。”
只是在護士出去之後，林子恆像是突然卸下了所有武裝，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變了個樣子，怎麼可能，怎麼會這樣？
自從他們家經歷巨變之後，作為家裡的男丁，他本該承擔起所有的壓力，可是他卻只能像現在這樣毫無用處地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甚至成為他姐姐的負擔。
如果……如果姐姐真的因為他去那種地方賺錢，他怎麼對得起死去的爸爸媽媽！前幾天他心頭出現的擔憂再次浮現了出來。
就在這時，林念推門進來，正好看到林子恆神色復雜的樣子，“怎麼了？怎麼這個表情？是不是有人惹你不高興了？”
林子恆眼神閃了閃，連忙垂下了眼眸，低低地回了一聲：“沒事。”
放下手裡的包跟水果，林念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伸手摸了摸林子恆的頭發，“有什麼事情一定要跟姐姐說，不要憋在心裡，不然我會擔心的。”
林子恆別扭地點點頭，從小就是這樣，在他姐面前，他永遠會被看做一個還沒長大的孩子。
一時無人說話，林念拿了一個蘋果，低著頭慢慢地開始削皮，林子恆默默地看著，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詢問道：“姐，你最近工作還好嗎？”
林念削蘋果的手一滯，又極快地若無其事地繼續，頭也不抬稀松平常地回答道：“都挺好的啊，怎麼又突然想起來問我工作上的事了？”
“也沒什麼，就是怕你因為我太辛苦了。”
“不會的，只要是為了你，我永遠都不會覺得辛苦。而且我不是跟你說過嗎？我現在公司的老板真的對我很好，所以你也不用擔心我會受委屈。”
柔和地笑笑，林念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到盤子裡遞給林子恆，她知道，這是她在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了，知道他關心著自己，就心滿意足了。
接過盤子，林子恆直直地盯著林念的眼睛，發現她也是坦誠地看著他，毫無閃躲。
林子恆心裡松了口氣，或許真的是自己想多了吧，可是……他勉強有了些笑容，“姐，你一定要記得不要勉強自己，比起我的病，我更希望你能過得幸福。”
忍不住伸手摸摸林子恆的腦袋，林念心裡泛起一陣酸澀，面對這麼懂事善良的弟弟，她默默地在心裡回道：“傻瓜，如果我不能找回你的健康，我怎麼可能會過得幸福？”
只是不可避免的，今天弟弟的問題，讓林念開始擔心林子恆會不會知道她在夜魅上班的事情。
悄悄地抬眼看了看，發現他只是一塊一塊細細地吃著蘋果，眉宇間似乎看不出心事的樣子，她才微微放了心。
當林念第二天站在夜魅門口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突然閃過一絲心悸。
她苦笑一聲，果然還是適應不了吧，只是為了林子恆，再抗拒也要堅持住。
照常踏入夜魅，換上領舞的服裝，有些不自然地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卻發現只是徒勞，再拉也不能多遮住一點。
依然熱烈的舞台，依然沉迷在歡樂場的男男女女，只是林念發現自己還是麻木不了，她仍然感到無盡的羞恥。
終於熬到舞蹈的最後，林念的上半身與分開站立的雙腿呈現一個完美的直角，右手隨意地將頭發撩到後面，同時直起上半身，一個極為熱辣的結尾動作，自然引起了台下觀眾的瘋狂叫好。
她的眼睛照常略過台下的人群，卻在對上一雙眼睛的時候瞬間煞白了臉色，連舞蹈動作都忘記了，只呆呆地保持著直起身子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