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 心亂
屈愷像是魔怔了似的,臉上再也維持不住平時的冰冷,他有些呆滯地站起身,走到林念面前,粗魯地把她從地上拉起來,眼中滿是不敢置信,“你為什麼要做這樣的舉動?你到底憑什麼……”
憑什麼會是曾經給他救贖的人……
林念的手裡還傻傻地拿著碎片,有些不知所措地任由屈愷捏緊她的雙臂,直到終於吃痛,她才回過神來,微微掙了掙,“你干什麼!快放手!”
屈愷卻充耳不聞地拽著她,施加在她身上的力道反而越來越重,似乎這樣就可以抹殺掉那個可能性一樣。
“嘶!”林念倒抽了一口涼氣,臉色也逐漸蒼白。
屈愷直直地望進她的眼睛,最後卻頹然地放開了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才讓自己慢慢冷靜下來。
“你剛剛為什麼要把撿起來的碎片用紙巾抱起來?”
“不然環衛阿姨整理的時候會受傷的。”雖然不知道屈愷這麼問的緣由,但是攝於他像是馬上要將她拆吞入腹的樣子,林念還是下意識地回答道。
從小到大的習慣很難改變,若是知道這個無意識的舉動會讓屈愷的情緒變得這麼激動,她可能就會抑制住自己的行為。
但是聽到這句話的屈愷卻像是一下子被雷劈到了一樣,整個人僵硬地立在原地。
完全跟記憶中重合的話,似乎也喚醒了那段時間最炙熱的情緒。
眼前的這個人的確是曾經那個單純善良的小女孩,但是也是造成一切悲劇的罪魁禍首!
可是不能否認的是,再面對她,他好像做不到像一開始那樣,抱著毫不動搖的冷硬,去威脅她,逼她崩潰!
屈愷無力地後退了兩步,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樣,喃喃著離開了餐桌,然後書房的門“砰”地一聲響起。
剩下客廳裡的兩個人愣在原地,面面相覷。
一個人走到書房的屈愷跌坐在椅子上,四肢攤開,命運就像是跟他開了個玩笑似的,他的不幸和幸運都是來自同一個人。
只要一想起最後那段時間,他的母親郁郁寡歡,枯瘦如柴的樣子,他就恨不得將她所有承受過的苦難都加倍地奉還,但是他的眼前卻不由自主地閃現一個小姑娘蹲在他面前,鍥而不舍地講著一些鼓勵的話。
雖然稚嫩得可笑,但是卻給他注入了溫暖。
他的腦子裡此刻正經歷著一場大戰,你來我往之下,讓他的腦子一片混亂。
“啊!”他低吼一聲,躁郁地將桌子上所有的東西都掃落在地,還沒有發泄完似的狠狠地用雙手垂在了桌子上,發出一陣沉悶的響聲。
只是這一切的響動都被隔絕在了書房裡。
接下來的幾天,林念卻能輕易地察覺出屈愷的異樣。
首先就是他待在公寓裡的時間變長,雖然他還是沒有放她離開,但是至少,他不再把她關在臥室裡。
其實是她再提及她們家房子的事情,雖然他還是冷眼冷語地拒絕,但是卻沒有再露出那麼嗜血的表情。
隱約中,她好像覺得有哪裡不一樣了,卻不知道到底是哪裡出現了紕漏。
這樣的屈愷更加讓她膽顫心驚,就像是在平靜過後,總是會醞釀著一場更大的風暴!
正是這樣的心理,讓林念也開始心神不寧。
壓抑的氛圍,安靜的餐桌,林念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一眼,發現屈愷沉靜的面色中看不出絲毫的情緒。
但是經過這幾天的積累,她的內心早就已經到了臨界點,任何一點的風吹草動,都會讓她變成驚弓之鳥。
當她全身戒備地緊繃著的時候,屈愷的手機響起。
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眉頭一緊,徑自站起身走到了靠窗邊的地方,才接通了電話。
林念不由得加快了進食的速度,讓她這樣面對面跟屈愷坐著,她只覺得倍感壓力。
正當她吃完飯,想要將碗端到廚房的時候,卻聽到了屈愷的一聲爆呵。
“都是一群廢物!”
林念的手一抖,碗應聲落下,她下意識地就蹲下身,想要整理,但是不知道是太過於驚慌,還是太過於著急,她的手碰到碎片,就感受到一陣劇痛,緊接著,殷紅的鮮血流了出來。
她卻像是沒有發現似的,只顧著收拾還散落在地上的碎片,很快,手上的傷就一片狼藉。
在不遠處打電話的屈愷,一下子就注意到了林念這邊的響動,定睛一看之下,卻看到她雙手沾滿血紅,卻還感覺不到似的繼續著手裡的動作!
他馬上陰沉了臉色,也不管電話那頭的人有沒有說完,就直接將手機扔在了一旁,大踏步地走到了林念的身邊,一把將她拽起來,怒目而視,低吼道:“你他媽到底在做什麼?”
林念像是丟了魂一般,雙目圓睜,驚恐地看著他,雙手也不知所措地舉在胸前,就像是一只可憐兮兮的小狗一樣,讓人不忍苛責。
心中噴湧而出的憤怒,在看到林念的神色之後一下子被卡主了,屈愷怔怔地有些說不出話來。
沉默半晌,他才明白剛剛的那一瞬間,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擔心!林念這樣手上沾滿鮮血的樣子,讓他的心被揪了一下。
待明白過來自己的心情之後,他卻陷入了極度的懊惱。
他竟然對罪魁禍首的女兒生出不一樣的心思!
這是他絕對不能允許的!
想到這裡,屈愷的臉色就像是燒焦的鍋底一樣,幾乎全部變黑了。
就像是碰到髒東西一樣,他狠狠地推開了林念,背過身不再看她受傷的劃痕,聲音冷硬地開口說道:“滾!馬上給我滾出我的地方!”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鐘,林念才反應過來他話語裡的意思,生怕他突然反悔似的,也不管自己手上的血跡是不是很嚇人,轉過身就頭也不回地快速往門外跑去。
隨著一聲響動,公寓的大門被打開,又重新關上,房子裡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只留下屈愷一個人孤寂地站在原地,卻多了幾分未知的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