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沒必要
擁堵的車流終於有了些松動的跡像,兩人略顯沉默的相處方式,簡直讓沈夢透不過氣來。她望著車窗外面暗自出神,終於到了小區門口,便轉頭對雪明皇說,“好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謝謝你。”
下車後,才又想到些什麼一般,繞到雪明皇那邊,抬手輕輕扣了下他的車窗,玻璃緩緩地降下來,她才微笑著說出了自己憋了一路的話,“如果真的喜歡,哪還有什麼困難呢。那個孩子,你真的確定不去看看嘛。還是說,你就是在害怕?”
說完,便不等他回答,轉身離開了。所謂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大概也就是這麼回事兒了。
雪明皇知道自己被她說中了,一直不敢面對那個孩子,真的就是因為害怕,他好像無法接受,所以,哪怕再怎麼不確定,也只是交給景峰調查,哪怕知道他也許不會對這件事情上心,但還是一次又一次的任由他解決。
沈夢慢悠悠的往回走,心裡想的卻是自己安慰雪明皇時說的那句‘煩惱最小化,快樂最大化’,這幾乎就是自己的人生信條嘛,至少除去和某個人沾邊的事情之外,這個信條還是貫徹的十分徹底的。
“這麼開心?”
黑暗處猛然出現的聲音,瞬間讓沈夢驚起了一身的起皮疙瘩,明明並沒有看到有什麼人,卻傳來這麼一句話,還是自己萬分熟悉的聲音,她覺得快要嚇出了心髒病。
樹蔭下還是冷冷清清的黯淡,那是路燈照不到的地方,她不敢仔細看,只當做是自己精神錯亂出現的幻覺,便匆匆地向前走去。
寧浩知道她向來膽小怕黑,這才從黑暗之處走了出來,抬腿幾步追上了她,“真是一點兒沒變。”
沈夢轉頭,這下看清了來人,哪裡是自己的幻覺,站在自己眼前的人可不就是自己的災星——寧浩嘛。雪明皇和蘇菲的談話瞬間蹦進了自己的腦海,他這是才回來,怎麼會在這裡。但不好問出口,只能說了句,“嚇死我了。”
寧浩已經向前而去,沈夢看他熟門熟路地站在自家門前,有種十分無語的感覺,不是才回來麼多久嘛,明明從來都沒告訴過他具體地址的,這人也不知道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竟然連門牌號也知道得清晰。
沈夢像是和他拗氣一般,站在一旁,就是不找鑰匙,不開門,也不說話。
兩人靜立了足足一分半,還是寧浩先沉不住氣來,轉身便從綠植盆栽裡拿出了那把備用鑰匙,指節分明的手上赫然掛著自己家的鑰匙,沈夢惱怒地看他一眼,“你怎麼知道的?”
“以你的智商,也就只會藏在這種地方了。”寧浩伸手准確地在路燈微弱的光芒之中找到了鑰匙孔,哢噠一聲,門開了,沈夢腦子裡的那根弦也像是斷掉了。
猛然之間想到了什麼,極快速地閃身進了門,又轉身對門外的人喊了聲,“等一下!”說完便跑進了屋子裡。
寧浩站在門外,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人究竟在做些什麼,他動動腳趾頭也能想到了,看樣子,這些年的習慣,還是沒有改掉。
估計,這輩子也改不掉了吧。不住想到了很多,好像從小她就是這麼個性子,鑰匙記不住帶了還是沒帶,偶爾也會丟在這裡落在那裡,堵在自家門口進不去,被他罵了,才知道留把備用的藏在門口。
屋子裡肯定也是亂成了一鍋粥,不到逼不得已肯定都不會自覺收拾。
有時候,自己都會覺得奇怪,這樣子的人,究竟是怎麼獨自生存到現在的?
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多久之前呢,那時,她還是小小的一個,髒兮兮的抱著她的小娃娃,那個小娃娃也像她一樣髒得可以,他沒睡醒站在樓梯上,高高的俯視著她,那樣子看著就惹人討厭,而那時候的自己真的很討厭他。
……
沈夢再次來到門口,看到的就是斜倚在門框前的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臉色說不上太好,也十分慶幸的是,不算太差,她愣了下,才說,“好了,進來吧。”
沈夢已經明白了他話裡的蔑視,再看他皺眉的樣子,就知道他這是在嫌棄自己的小房子了。
房間確實是小了點兒,但是她一人住,並不太喜歡空曠的感覺,這裡的一切又都是按照自己喜歡的樣子不布置的,像他這種整天就知道擺弄電腦計算機的技術宅哪裡能明白。
更加不想搭理他了,“要你管。”這話她自然不敢說得太大聲。
沈夢說得極小聲,但還是被寧浩聽了去,“膽子養肥了?”他在沙發上坐下,目不轉睛地看著她,“每個月是不是還往家裡打錢?”
她聽著‘家裡’這兩個字被他故作輕松地說了出來,卻覺得很不舒服,只是嗯了一聲,便不再回話。
寧爸爸和寧媽媽在她心裡始終都是家人,所以自己有能力了,當然會盡全力照顧他們,而且,寧浩的有家不回,在某種程度上都是自己造成的,這樣一來,自己的心裡就有了更多的愧疚了。
“他們不缺你這點兒錢,留著自己用吧。”寧浩對著沈夢,從來都是有話直說,學不會拐彎抹角。自己的父母,他還是很清楚的,就算沈夢打了錢,他們也不會花一分。真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
這樣的話難免讓沈夢傷心,她只是將手裡的礦泉水遞給了他,心裡當然明白,他是看這間公寓寒磣,這才說了這麼多,“我只是在這兒住了久很久,去了別的地方不習慣,有感情才不想換。”
言外之意,也不過是想告訴他,自己並沒有他想像的那麼窮、那麼可憐。但很顯然,寧浩想到的卻不是這些,“一間房子,久了都能有感情,那人呢?”
聲音較之剛才,小了很多,話裡隱隱約約地透出些無奈,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了一樣。
沈夢心裡亂極了,就知道開門讓他進來,最後兩人還是不可避免的會聊到這些事情上來,她並不知道要怎麼回答他。
得不到她的回話,寧浩才又說了句,“算了。”
語氣裡滿是無可奈何地意味,他再也不知道說些什麼了。兩人之間從何時開始的,變得這樣無言呢。真是難以想像。
沈夢抬頭時,他已經走到了門口,手上正拿著錢包,見他從黑色的皮夾裡,抽出張銀行卡來,放在了櫃子上,隨後才開口,“密碼是你生日,換個房子,這裡治安不好。”
說完這些,便出門了,速度很快,像是害怕沈夢拒絕一樣。
她望著再次閉緊的那扇門,腦海裡塞滿了他說的話。
還有那個皮甲,那居然是自己送他的,記不清是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也許是生日,也許是什麼不重要的節日,那是她第一次為了一個禮物打工存的錢,可是送出去後,卻從來沒有見他用過,還以為他早就丟掉了。
原來,並沒有。
心裡空落落的。
她開門急切地追出去,看到的卻是一閃而過的車燈。最終消失在夜色裡,沒有了,什麼也沒有了。
這才明白了,勇氣也是講究時效的,過期不候。不在對的時間點,再怎麼勇敢,也都是徒勞無功。
其實自己亂髒屋子,不愛收拾的壞毛病早就改掉了,現在的工作,常常導致她不能想出門就出門,所以,閑暇之余,她就愛窩在家裡,小小的房間才讓她有安全感。
這些話,突然都很想對寧浩講,這麼多年,她真的改變了很多,只是這些改變都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罷了。
他問自己,房子久了會有感情,那人呢?沈夢很想告訴他,就是因為想愛的人不在自己身邊啊,才會在冷冰冰的物體上找點兒可憐的安全感。
可是,這樣矯情的話,還是留在她心裡就好了,說出來,也太可笑了點吧。
蘇菲自知自己固執要求景峰將孩子的事情壓下,是多麼的鋌而走險,也許再不久雪明皇就會發現點兒什麼,到了那時候,自己還能像現在這樣留在他的身邊嗎?她每每想到這些事,心裡都很不安。
“有什麼事情就直說。”雪明皇突然抬起頭來,十分認真地看著蘇菲。畢竟在一起工作的時間也很久了,她從未像最近這樣,無緣無故地走神,還是如此多次。
蘇菲驚醒,看著雪明皇,穩住心神,這才搖了搖頭,顧左右而言其他,“沒什麼,怎麼這麼問?”
雪明皇看她表情,隱隱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出些什麼,只當最近太累了,這才想到,這幫部下也跟著自己連軸轉了幾周,放下了手裡的簽字筆,“手頭上的事情忙完了,就給自己放個假吧。”
蘇菲只覺得面對這樣的雪明皇,還是莫名的心虛,只好點點頭。
雪明皇這才接著說了,“你想做什麼,盡管去做就好。”說完,竟像是怕自己沒有表達清楚一般,有補了句,“沒必要一直待在朗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