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只怪夜色太撩人
夏瑩就這麼挽著鐘臻，在深夜的街道上走著，一步一步，兩個人步調一致，都不急不緩的。天空中掛著明月，街邊還有尚未收攤的商販，入眼的都是萬家的燈火。
一切那麼真實，就這麼走著，朝著一個目的地。
鐘臻准備將大衣脫下來給夏瑩，夏瑩笑得狡黠，直接鑽到他的懷裡。“這樣真好。”
夏瑩不懂他突然的感慨，“什麼？什麼好？”
“有你真好啊。”
“我也是！”夏瑩突然提高了聲音。鐘臻知道她這是醉了，清醒時哪兒有這麼聽話乖巧。
“我好久沒回家了，不！不對，我好久都沒有家了。”鐘臻聽她說這句，尾音輕輕的顫抖著，也不打斷她，想繼續聽下去。“我沒有媽媽的時候，就沒有家了，有時候真的好羨慕喜研，她有她的陳書記，會打她也會關心她，還可以陪在她身邊。我也想要……想要一個媽媽。”
鐘臻查過夏瑩過去的經歷，知道她12歲的時候就失去了媽媽，可能那些資料上描寫的再怎麼詳盡，文字終究都是冷冰冰的，只有她經歷過才會知道其中的血淚苦痛。
“一度，我很恨媽媽，覺得她自私，不想活了就自己死掉，我卻沒辦法像她一樣。”
“那個人哪怕總是逼我，我還是很希望他可以在我身邊，因為我想有家。”說完夏瑩沉默了，眼淚無聲的掉下來。
鐘臻知道她在哭，明明都沒有低頭看她的，但就是知道她在流淚。“以後會有的。而且，謝謝你，謝謝你沒有在那時放棄自己。”
鐘臻的這句話真的溫暖到夏瑩了，感謝你，感謝你成為了現在的自己，然後站在我的面前，讓我愛上了你。
安喜研在街上一圈一圈的轉，太久沒回來，這裡變化很大，剛好借此機會好好看看這座城市。
街上幾乎已經沒有什麼人了，市中心辦公區，到了晚上真是有些安靜，安喜研剛掉過頭來，就看到了申也雅，她不知道到自己這是踩的什麼狗屎運。
停到他面前，放下了車窗，“哎呦，長成這樣，大半夜在外面瞎晃多危險啊！”
申也雅拿著文件夾，抱臂看著車上的人，過來替父親送個文件也能遇到她？
“看著我干嘛？上車吧，送你回去啊，我簡直就是在世活雷鋒啊！沒辦法。”
申也雅也不跟她客氣了，就坐了上去。“只是順路，我們住同小區。”
“還真是不客氣唉。我現在不回去，先送你好了。”
“也不要覺得長成你這樣，大晚上在外面就很安全啊。”安喜研知道這是拿剛剛的話堵她。也不計較，把頭伸過去，“你說說，本姑娘長成什麼樣兒啦！”
申也雅捏著她的下巴，將她掰回原來的位置上，“你想我跟你一起死啊。”
“切，小氣又怕死。”安喜研縮回去，低聲嘀咕。
車子開進小區，就看在路邊的兩個人了，申也雅認出了夏瑩，想開窗戶看仔細點，被安喜研一把攔住，“你干嘛，不要打擾他們！”看著她第一次這麼認真執著的樣子，他心下覺得很好奇。
“你跟夏瑩什麼關系？”
“要你管吶。”車子停在樓下，“下去吧。”
申也雅什麼也沒說，對著安喜研眯著一雙桃花眼笑了下，安喜研眼睛都看直了，這貨居然來這招。
申也雅拿出手機，“你可以下班了，我已經到家了。”電話那頭還在暴怒，怎麼回去的？回去了不能提前說？
安喜研看著落在車上的文件夾，無語的嘆口氣，追著下車，人已經進了電梯，用最快的速度也沒趕上。反正知道他住在哪裡，輕車駕熟。
申也雅過來開門，就像知道她會上來一樣，申也雅靠著門框看著她，她感覺自己頭皮發麻，“你的東西。”直接塞到他手上，轉身就走了。
申也雅不知道為什麼直接將她一把拽住了。安喜研瞪大了眼睛，這是什麼節奏？“干……干嘛？！”
“不是不能回去嗎，收留你一下。”
“你想多了啊，我……我其實……是個很保守的人呢，呵呵，你別誤會啊！”申也雅松開了她的手臂，轉身就進了屋，“那隨便你，自己出去轉悠吧。走的時候關上門。”
安喜研覺得自己的手快要把門帶上了，但又一想，明明是自己一直調戲的人啊，這麼好的機會居然錯過？進去就進去，在樓下不知道多無聊。
申也雅脫了外套就轉身進臥室了，“自己看電視吧。”
安喜研知道自己果然想太多，就坐下來打開了電視，等等，怎麼會這麼餓，上次的泡面還有的吧，心裡想著再來一包？果然動作比思維更快，已經站到冰箱前面了，打開一看，跟上次差不多，幾瓶酒，其他全的是水，還全是一個牌子的。
有個冰淇淋，泡面還在，迅速去燒了熱水，泡面陪冰淇淋，想想就開心。
於是，申也雅衝了澡出來就看到某人霸占了自己的廚房，還正在忙活之中。“你干嘛？”語氣並不好。
“弄吃的啊，你睡你的覺，我在這兒待一會兒，走的時候會給你關門的。”說話的時候頭都不回。申也雅自己走過去，又是泡面！自己因為上次的泡面已經換掉了窗簾和沙發，結果某些人又在煮泡面。
徑直衝進廚房，抓起安喜研正要放調料的手，“在你把這東西丟進去以前，把這裡全部處理干淨！”
安喜研看著眼前的夏瑩低配版，在心裡盤算著，都煮好了，怎麼能說丟就丟，瞬間演技大爆發，“我餓了嘛，吃點東西都不行？我之前還把你從樓下拖上來，今天還把你送回來了，我就煮碗面填飽肚子你都不准。”安喜研還掐了自己一把，擠出了點眼淚。
申也雅此時距離她很近，可以清晰的看到她臉上的毛孔，皮膚很好很嫩，整個人都水水的，大大的眼睛彎成一彎月牙，自己竟然還抓著她的手。
安喜研放大招，眼淚掉下一滴，“是，泡面味道重，但是我會打掃干淨的，我真的很餓啊。”
最後安喜研當然成功了，申也雅黑著一張臉獨自坐在沙發裡，看她哪裡還有剛才的可憐樣兒，此時憋著笑開心的吃著泡面，心裡一團無名火。簡直就是鱷魚的眼淚。
安喜研將他拽到餐桌前，端起泡面和煎好的雞蛋，送到他面前，“吃不吃？特別好吃！”
申也雅看著面前的食物，不為所動。
“你不會沒吃過泡面吧？這麼美味又方便的美食，你都沒嘗過？沒天理。”
他確實沒吃過泡面，這幾包是經紀人丟在這裡的。看她極力推薦的樣子，竟然真的就拿起筷子嘗了一口。
最後兩個人吃完了三包泡面，兩個煎蛋。申也雅刷牙出來後，看到安喜研又抱著冰淇淋坐在沙發裡邊吃邊看電視，他著實被驚到了。
在她身邊坐下，安喜研笑得一臉燦爛，“好吃吧？好吃吧！我發現你跟我們家夏夏真像，我每次做什麼她都不同意，但我三言兩語哄一哄，絕對就沒問題了。那次在醫院，你也是去看她的吧，你喜歡她？”
不等他回答，又接著說，“夏夏現在有喜歡的人，不過沒關系，你要真的喜歡，肯定願意等啊，只要你真的真的對她好，我可以介紹你們認識的。要是夏夏不喜歡那就沒辦法。”安喜研就一直絮絮叨叨的說完著些。
等不到他的回話，才將目光從電視上轉過來，只看到，此時申也雅倚在沙發裡，歪著頭看著自己，眯著桃花眼，嘴角還似笑非笑。
安喜研不知道他在想什麼，胡亂塞幾口冰淇淋，著急忙慌的拿手機看了看時間，下半夜了，不知道鐘臻走了沒。這樣下去，自己要重新找房子了。
將冰淇淋放在茶幾上，逃到門邊才跟申也雅告別，“嗯——謝謝你的泡面，謝謝你的冰淇淋，拜拜。”說完還帶上了門。
申也雅看看時間，還是覺得不妥，拿了外套，換好鞋子追了出去，電梯裡，“送你回去。”
安喜研覺得，默不出聲的申也雅對自己的殺傷力是核武器級別的。縮在角落裡，心裡只是想，他肯定是想和她一起回去，看看夏瑩的。有些些點點的失落，但他喜歡的是夏瑩，這樣好的他，也喜歡她的夏夏。
鐘臻和夏瑩一路走回去，鐘臻從來沒有覺得，有哪個時刻像現在一樣離夏瑩如此的近。夏瑩告訴他自己的脆弱，自己的不安，自己的怯懦。
“你會變嗎？如果不會，我們一直這樣該多好。”
“未來的事情我們哪裡能知道呢，不過，我敢肯定的是，我對你的心意，是不會改變的。”鐘臻很難相信，自己的嘴裡會說出這樣惡俗的話來，剛剛回法國的那些日子裡，自己很頹廢，終日渾渾噩噩。
而此時，自己想要的是什麼，竟然會這麼真切。
夏瑩低聲笑出來，“我就是不想再怕了，不想再管那些以後了，向喜研說的，放肆一回。愛了也好錯了也好，我都不想再計較著過活。”說完踮腳吻上了鐘臻的唇。
在夜深人靜的大馬路上，夏瑩做了這二十多年來最勇敢、做不計後果的一件事，那時的她好像知道了，遇到這樣的鐘臻，就是自己此生最大的放肆。
漆黑的夜幕之下，路邊還有醉酒的歸人、四海為家的流浪者，或唱著無人欣賞零碎不成調的歌曲，或在車輛的遠光燈下翻身接著沉進另一個美夢裡。酒的味道、夢的味道，此時此刻，相擁著的兩人心裡的味道。
鐘臻將進門前就睡著了的夏瑩送回家，安頓好才離開。想到還沒回來的安喜研，心裡不再計較她在醫院裡說的那些話了。嗯，很好，夏瑩有這樣的朋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