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戰略重點(二)
“綜上所述,我認為我們應該首先救援錦城,這裡面還有一個原因是攀城和涪慶城都是以山區為主,不利於騎兵行動,錦都平原則對騎兵的行動最為有利,而我們此次救援的部隊都是騎兵,所以更能發揮其優勢。”
雲破天一口氣說到這裡,才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其他的將領見他分析得有條有理,不禁紛紛點頭,有的甚至低頭沉思了起來。
王暴忽然抬頭問道:“雲將軍,我很贊成你的分析,但有一點不知將軍考慮到了沒有,如果李中良放棄攻擊涪慶城轉而率大軍西進,與春州軍一起圍攻錦城,我們該怎麼辦?還有,若是李中良率大軍在我蜀州東南一帶四處掠奪,以戰養戰,我們又該怎麼辦?畢竟從涪慶城到錦城一帶都是蜀州經濟發達的地區,如果被他四處掠奪,我蜀州的經濟也將遭受沉重的打擊。”
秦思遠聽得暗暗點頭,王暴已經不是原來的王暴了,開始學會了從戰略的高度思考問題,這真是值得高興的事。不等雲破天發話,秦思遠說道:“這兩個問題我來回答。春州和粵州已經達成了秘密協議,共同瓜分蜀州。雙方的劃分是以錦城為基點,由南到北劃線,錦城及以西地區歸春州,錦城以東歸粵州,所以李中良斷不會配合春州軍攻錦城,那樣只不過是為別人做嫁衣裳。至於說到李中良會四處掠奪,王將軍也大可放心,你對李中良不了解,他這個人是粵州的名將,用兵方正穩重,為人正直,愛民如子,而且非常愛惜自己的羽毛。他這樣的人是不會做出傷害老百姓的事來的,關於這一點你從他的部下來到蜀州後一路秋毫無犯就可以看得出來。”
楊誠忽然問道:“大人,春州和粵州既然劃分了各自的勢力範圍,李中良會不會率兵直接北上,趁我東部兵力空虛時侵占整個東部地區?我們的堅壁清野只做到了東南一帶,如果他殺入東北部,是可以實現以戰養戰的。”
秦思遠點點頭,說道:“你顧慮得有道理,不過我想這個可能性不大,因為涪慶城就像是釘在他背後的一根釘子,不將這根釘子拔掉,他是不敢放心北進的,即使他北進取得了戰果,我的近衛師團和李立將軍的第八師團隨時可以跟進,將他一路留守的部隊消滅。另外,從涪慶城一路北上,最好的辦法是走陵水水路,而他沒有水軍,此路不通,若是走陸路,那一帶都是山區,不便於大軍展開,行軍速度也慢,我們有充分的時間開展堅壁清野。”
雲破天接口說道:“李中良若是強攻涪慶城不克,最大的可能是率軍西進,一方面打通後勤補給線,一方面占領錦城東南的一些城池,與江安、壁山等城構成一個堅固三角地帶,先站穩了腳跟,再做打算,我們得提醒山扎敖將軍,不可陷入了他的包圍圈中。”
王暴皺眉說道:“如此以來就有些麻煩了,以李中良的為人,若是讓他在蜀州站穩了腳跟,恐怕再想趕走他就不那麼容易了。”
秦思遠將目光轉到姜承功的身上,問道:“姜將軍一直沒有說話,不知道有什麼看法?”
姜承功自雲破天說話起就開始低頭沉思,此時見秦思遠相問,才抬頭說道:“聽秦大人和雲將軍的意思,都傾向於將我們的四萬騎兵用於錦城方向,不知大人等想過了沒有,這四萬人馬即使用於錦城,我們在兵力上也不具有絕對優勢,因為敵人總共有二十萬大軍,隨時可以調劑,相互支援。而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打破僵局,三個方向無論是哪一個,只要擊敗一處敵人,我們就全盤皆活,否則三處都有失敗的危險。因此我們的這一擊,對敵人來說即使不能致命,也要是沉重的打擊。”
眾將都聳然動容,大家都在探討攻擊哪個方向,卻沒有考慮到如何攻擊才最有效果,如果四萬騎兵的攻擊不能打破僵局,反倒使自己也陷入了戰爭的泥潭,那整個蜀州的形勢就真的危急了。
秦思遠微笑著點頭,似乎對姜承功的說法甚為贊同。眾人原本對局勢有些憂慮,但看了秦思遠鎮定的笑容,一顆懸著的心漸漸放了下來,總督大人似乎早有計較了吧。
果然,只聽秦思遠說道:“春州軍給我們造成的麻煩就在於他們的兩大軍團各自抱成一團,就像兩個巨大的刺蝟,讓我們有無法下手之感。我們的兵力分散在幾處,無論是哪一處加上這四萬騎兵,都不能對敵人構成絕對優勢,想在短期內取得一場大戰的勝利似乎不大可能,而我們現在迫切需要的就是打破僵局,這就是我們當前的困難之所在。但這個困難不是不能解決的,只要我們將敵人調動起來,使其兵力分散,在運動中逐一消滅他們,我們就掌握主動權了。大家想一想,我們該怎樣調動敵軍呢?”
大家都沉思了起來,過了良久,楊誠說道:“要想調動敵人,就必須尋找敵人的軟肋,在他的軟肋上給予沉重一擊,使敵人不得不救,這樣他們就是想繼續抱成一團也不可能了。”
雲破天點了點頭,思索著說道:“不錯,只要擊中敵人的軟肋,他們就是想不調動部隊都不可能,而這個軟肋應該在昌西。大家都知道,春州軍的兩大集團在攀城和錦城,中間的維系是靠昌西地區的約兩萬敵軍,這些敵軍雖然數量不大,可起的作用卻不小,一方面他們保護著錦城方向的敵軍糧道,另一方面他們不時四出掠奪,破壞著錦都平原的經濟。如果我們的四萬騎兵秘密西進,一舉將昌西地區的兩萬敵軍消滅,敵人的糧道便頓時被我們截斷了,到那個時候,他們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是從攀城地區出兵,另一個是從錦城方向抽調兵力,其目的都是將糧道打通,而無論敵人采取哪種選擇,他們的兵力都會分散,我們就可以各個擊破了。”
王暴問道:“敵人在錦都平原已經搶劫了很長時間,糧草的儲備一定不在少數,若是對我們的攻擊不管不顧,我們又該怎麼辦?”
秦思遠搖頭說道:“敵人一日不將錦城攻克,就必須保持糧道以及退路的暢通。須知敵人在錦城地區有八萬大軍,每日所耗不在少數,雖然靠劫掠可以維持一段時間,但必不能持久。另外就算糧草可以靠劫掠維持,但武器還要靠從後方運送吧?所以敵人調兵打通後勤補給線是必然的。”
雲破天接口說道:“就算敵人的糧草武器供應都沒有問題,但後路被斷,對他們來說也是一個巨大的威脅,要知道大軍遠征,最忌諱的就是沒有後路,除非他們有絕對的把握將錦城攻克,建立一個不需要後方的基地,但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敵人攻克錦城顯然是沒有絕對把握的。”
眾人紛紛點頭,經過一番討論,大家都清楚了攻克昌西城是打破僵局的關鍵,而昌西地區只有敵人的兩萬人馬,只要己方的四萬騎兵隱秘西進,不被錦城方面的敵人發現,攻克昌西是沒有問題的。
一直沒有發言的冷福城忽然笑著問道:“大人確定先擊破春州方面的敵軍,恐怕不是僅僅為了打破僵局這麼簡單吧,是不是還有抑制楊玉坤的勢力方面的考慮?因為在下官看來,如果這四萬騎兵配合大人的近衛師團,也不難迅速解涪慶城之危。”
秦思遠微微一震,這冷福成果然不是一個簡單人物,與眾將領不同的是,他考慮問題不單是從軍事上,還兼顧了政治的因素,而且是站在戰略的高度,看來這個人可堪大用。
眾人都將不解的目光投到秦思遠的身上,只有雲破天微一思索,臉上露出理解的神色。秦思遠的目光在眾人的身上一轉,微笑著說道:“冷大人說得不錯,我確實有這方面的考慮。大家可能還不知道,春州無論是地域面積還是自然條件,都比粵州要大要強,楊玉坤的雄才大略更是遠在黃安之上。粵州目前看起來風平浪靜,其實內部矛盾重重,隨時都有爆發的危險,而春州卻是鐵板一塊。這也是為什麼黃安雖然擁有李中良這樣的名將,卻仍不能和楊玉坤相抗衡的原因了。目前春州和粵州聯軍共同進攻我蜀州,從表面上看,粵州軍取得了更大戰果,對我們的威脅似乎更大,但真正威脅我們的還是楊玉坤,若是我們此次不能趁機大量削弱楊玉坤的實力,他將來必然成為我們擴張的巨大阻力。這也是我傾向於先將春州軍擊敗的真正原因。古語雲,‘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諸位都是我軍的高級將領,考慮問題時思路應該給開闊一些,眼光應該更長遠一些,否則即便你取得了一場局部戰爭的勝利,恐怕接下來遇到的是更大的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