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火舞邊城

   雖然成功打退了大洪軍的反擊,但孟京軍損失了大批的攻城機械,阿骨打不禁被這樣的結果氣的暴跳如雷,下令全軍更加猛烈地攻城,一定要盡快將中綏城攻下。

   但是這一次大洪軍的抵抗力似乎有所降低,僅僅是抵抗了兩輪衝鋒後便被孟京軍攻破了了北門,於是就開始了激烈的巷戰。

   中綏城與一般的城池不同,只有南北兩門,因此,孟京的大軍絕大部分從北門攻入,大洪軍則節節抵抗地向南門退卻,到天完全黑下來的時候,大洪軍已全部退出南門,阿骨打指揮的十幾萬大軍也全部進了中綏城。

   阿骨打剛在城守府中安頓下來,金牙忽突然皺眉道:“奇怪,怎麼城中沒有發現百姓?”

   阿骨打這才記起果然一路走來沒有看見一個百姓,剛覺不妥,一個士兵慌慌張張來報:“殿下,大事不好,城中到處起火。”

   大火首先從北門燒起,一路呼嘯著奔向附近的木樓,瞬間就將城門封死,緊接著城裡到處都起了火。最早發現起火的是兩個由於受傷,落在進城隊伍後面的孟京帝國士兵,他們剛剛通過城門,就看見一團冒煙的火球一跳一跳地竄進了城門附近一座木樓的大門。立刻有幾縷被青煙夾裹的火光從木樓的許多窗孔升騰起來。燃燒的木樓在劈劈叭叭的爆裂聲中,將一團團火球拋在空中,又向四面飛濺開去,落在鄰近的房頂上面,很快就蔓延到方圓百丈的範圍。

   傷勢較輕的士兵對傷勢較重的士兵說:“你在附近喊我們的隊伍救火,我去向千戶報告。”

   傷勢較重的士兵說道:“你快去吧,我覺得這火來得有點怪,恐怕是有人在縱火,你得提醒千戶大人注意。”

   傷勢較輕的士兵一路向城中心跑去,一邊跑一邊高喊救火,可已經沒有人理會他。沿途都是著火的房屋,燒斷的木頭從房上紛紛落下,阻塞了城中的街道,滿街都是被砸死燒傷的孟京帝國士兵,軍官、士兵的悲呼慘叫和房屋的倒塌聲混成一片,恐懼的軍士們懷了生的希望,在火海中盲目地奔跑著,頃刻間又倒退回去。傷勢較輕的士兵被狂奔的人群撞倒在地,火苗點燃了他烤焦的衣服,他高喊著自己的隊長千戶大人,卻已經迷失了前進的方向。

   孟京軍剛經歷了一場惡戰,士兵大都筋疲力盡,火起的時候,大多數士兵正坐在地上喘氣,不少士兵跳起身想找工具滅火,卻發現竟找不到一滴說,連水井都被堵死了。

   原來大洪軍在撤退之前留下三百死士,化裝成孟京軍,分散到城中各處,只等孟京軍全部進城,便開始四處放火。先前兩軍一直都在激戰,孟京軍沒有時間在城中各處檢查,加上天色已黑,城中遍布的干柴、硫磺硝石不容易看出來,大洪軍的死士也便於四處放火。更為惡毒的是,大洪軍在撤退之前,不僅將所有的水潑掉,還將水井用沙石全部填埋了,如今火勢一起便再難控制,孟京軍的士兵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火勢蔓延,殘忍地吞噬著自己的同伴。

   從海邊吹來的風在呼嘯,幾百條火龍在揮舞黑煙化為火焰,燃燒得華麗璀璨,光芒萬丈,整個城池熾烈灼熱,像創世紀時噴湧的火山,映的半邊天空都火紅欲燃,充滿無法言喻的妖冶美感,向人們預示著永恆的苦難和重生的希望。火光由橙紅變為白色,耀亮刺目,交錯林立的房屋影影幢幢,東倒西歪,在大火的光與影中形同一只只活動了的鬼蜮。

   房屋的倒塌聲,士兵的奔跑聲,傳入阿骨打的耳裡。他同金牙忽和金牙虎跑到城守府的樓頂上,駐足觀察。只見一陣陣大風刮過,熊熊火焰竄向空中,火舌從一個地段伸向另一個地段。他們離大火這麼遠,臉上仍然烤得熱灼灼的。

   阿骨打跳著腳喊道:“快令部隊從南門出城,那裡大洪軍剛撤退,應該不會有大火。”

   先前進來報告的士兵還未出門,又一個士兵跑進來報道:“殿下,南門外已被大洪軍用投石機發射巨石封死了!”

   阿骨打跌坐在地上,臉色煞白,嘴裡喃喃道:“風夕舞,你可真夠狠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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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牙忽急切的說道:“王子殿下,我們趕緊走吧,要不就來不及了!”

   阿骨打雙目失神,喃喃道:“走?往哪裡走?我們還能走得出去麼?”

   金牙忽說道:“王子殿下,趁現在道路還沒有完全封死,我們組織一批敢死隊,打開一條通道,定能逃出城去。”

   阿骨打道:“逃出城去又怎樣?我的二十萬大軍就這樣葬送了,我有何面目回去見父王?有何面目去見支持我的大臣?我又拿什麼去和二王子爭奪王位?”

   金牙虎勸道:“王子殿下,黃族有一句俗話,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殿下今日能夠衝出去,以後說不定還有東山再起的時候,若是王子殿下執意留在此地,則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阿骨打搖了搖頭,也不說話,只是望著外面的大火發呆。

   金牙忽和金牙虎對望了一眼,兩人忽然同時出手,一人架著阿骨打的一只胳膊,拖著他便往樓下走去,一干近衛連忙跟在後面。

   阿骨打倒也配合的很,也不掙扎,任由他們架著往城守府外走。

   幾個人衝出城守府,正好遇見一隊前來保護王子殿下的近衛軍,金牙忽將手一揮,命令道:“速在前面開路,保護王子殿下衝出中綏城。”

   近衛軍畢竟是阿骨打手下最可靠最精銳的部隊,他們倒也並不慌亂,在金牙忽和金牙虎的指揮下,立即分為三隊,一隊在前面開路,兩隊在路的兩邊,將阿骨打護在中間,一路挑打著不斷飛過來的殘木火球,往前行去。

   穿過了幾條火勢不太大的街道,眼看離北城牆已經不遠,眾人正在暗自慶幸,突然路邊一棟著火的木樓轟然倒塌,熊熊的大火頓時攔住了去路,剛剛有了點精神的阿骨打臉色立即變得煞白。

   金牙忽命令道:“快去找未著火的木板,壓在火焰上,一定要保證王子殿下通過!”

   幾個近衛迅速奔去,不一會抱回幾扇門板,壓在路中間的火焰上,熊熊燃燒的大火頓時為之一暗。

   一個近衛快步走上門板,不幾下就到了火路的中間,大概是感覺到沒有問題,他揮手示意後面的人跟隨前行。金牙忽正欲扶著阿骨打前去,忽然又是轟的一聲,門板熊熊燃燒起來。原來那門板早已大火烤得枯干,在火中放的時間稍微一長,便也起了火。

   那個近衛瞬間被火焰包圍,火苗沿著腿部向上,幾息間就到了他的頭部。雖然四周不時傳來房屋的倒塌聲和大火畢畢剝剝的燃燒聲,但眾人仍能聽見他的肌肉被身上的火燒得吱吱作響。他在大火中一邊拼命地掙扎,一邊凄厲的慘叫,仿佛在跳一曲凄慘的舞蹈。不久之後,他的叫聲漸漸變低,最終完全消失,身子也轟然倒下,在火焰中輕輕地抽搐。眾人都雙手掩面,不忍目睹,四周的火勢雖烈,不少人卻已冒出了冷汗。

   金牙忽和金牙虎對望一眼,兩人都露出決然的神色。金牙忽從一名近衛手裡要過一面盾牌,金牙虎則迅速將身上的盔甲脫下,將上身的衣衫撕成布條,准備把阿骨打綁在背上。

   阿骨打頓時明白二人的意思,他們准備利用武功,帶著自己強行突出火海。想到這二人雖然是自己最親近的手下,自己也未曾真的對他們怎麼好過,在這危難的時刻,他們仍是千方百計地護著自己,他不禁第一次從內心生出感動之情。

   阿骨打嘆息一聲,說道:“還是算了吧,火勢這麼大,帶著我定然難以逃生,你們還是自己逃出去吧!”

   金牙忽道:“王子殿下千萬不可灰心,只要我們兄弟二人還有一口氣在,定要護衛殿下突出城去!”

   阿骨打搖了搖頭,說道:“你們回去告訴我的父王,就說我辜負了他的期望,也沒有臉再見他,只有在地下為他祈福。”

   金牙忽向金牙虎打了一個手勢,後者也不管阿骨打是否同意,一把將他拉到背上,迅速用布條緊緊綁起來。

   阿骨打黯然低下頭,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流下,掉在金牙虎赤裸的肩上,被熱浪一蒸,化為小小的一團舞氣,迅速消失在空中。

   金牙忽大吼一聲,左手的盾牌擊出,一股強大氣流向路中間的大火湧去,火苗為之一縮,不等火苗竄起,他的右掌已經揮出,剛猛的真氣呼嘯而出,熊熊的大火中間竟被他的掌力擊出一個空洞。

   金牙忽一步竄入空洞中,左盾右掌,連環擊出,殘木亂石四下疾飛,空洞在不斷擴大,向前延伸。

   金牙虎緊隨著竄入空洞中,雙掌翻飛,將阿骨打護住,一路前行。一團火星飛來,落在金牙虎的手臂上,“吱吱”地燃燒起來,卻原來是一團松油。金牙虎也顧不得撲打,只是一個勁地揮舞雙掌向四周拍擊,阿骨打卻看見他臉上的肌肉不停地抽搐,渾身上下汗出如雨。

   兩人就這樣一路拍打著前行,就在真氣快要耗盡的時候終於衝出了火海,到了北城牆下,金牙忽一屁股坐在地下,不停地喘著粗氣,金牙虎將阿骨打解下,也爬在城牆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阿骨打仔細打量了二人一番,發現金牙虎的手臂有一段已經燒焦,金牙忽也好不到哪裡去,左腳背上已露出了黑黑的骨頭。再回頭看時,大火已封住了來路,跟隨的近衛士兵竟一個也沒有跑出來,全部葬身火海!

   三人休息了一陣,爬上城牆,幸好攻城時的雲梯還在,他們順著雲梯出了城。站在遠處望著城裡映紅了半邊天的大火,聽著火中仍然在嘶喊著的慘叫聲,阿骨打咬牙切齒地說道:“風夕舞,這個仇我一定要報!”

   中綏城的大火整整燒了一個晚上加一個白天,到第二天的黃昏時候,火勢終於弱了,但整個城池已變成廢墟。從城南到城北,大火燃過的黑色灰燼鋪滿一地,竟連鋪在街道上原本麻白的石頭,也被燒成黑色。一些未曾倒塌的房屋還在燃著,一縷青煙彎曲地伸向天空,向人間舉報著這裡剛剛發生的事情。

   孟京國的十五萬大軍幾乎全部葬身火海,阿骨打僅帶著少數逃出生路的部下與後軍的十萬人馬會合,灰溜溜地退回到孟京國境內,接受他那未知的命運去了。

   中綏城之戰後的第三天,風夕舞單人獨馬來到中綏城,看見滿地的枯骨焦屍和殘破的房屋,她淚流滿面。這無敵統帥的心,遠不如阿骨打想像的狠毒,只不過戰爭的殘酷性逼得她不得不采取一些非人道的手段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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