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東南戰事(一)
“不愧是粵州的名將啊!搏獅用全力,搏兔亦用全力,與他相比,我軍的將領到底還是嫩了些。”秦思遠由衷地發出贊嘆,卻也堅定了收服李中良的心。
“不過在戰略的運用上,他還是不如大人遠甚的,雖然在戰術上他可能比我軍的任何一名將領都厲害,但戰略上的失利僅靠他用戰術上的勝利是無論如何也彌補不過來的。”魯少華嘆息著說道。
“我們的魯大司長什麼時候學會奉承人了,這可不像你的為人哪。”秦思遠笑著調侃他。
“大人的所作所為讓屬下不得不佩服啊!”魯少華語出至誠,“大人先是說服龍盤軍解廣昭之圍,使我軍騰出了一支機動兵力。又利用這支機動兵力偷襲昌西城,掐住了春州軍的咽喉,使楊玉坤不得不向樂川方向撤退,離他的第二軍團越來越遠。讓韃凶軍出兵春州更是神來之筆,逼得春州第二軍團非撤退不可,即便是楊玉坤知道他的第二軍團撤退很可能給自己帶來危機,也不得不這樣做,因為他丟不起南詔。春州第三軍團在樂川城下的覆滅,使得我軍徹底占據了優勢,李中良的大軍已對我們不能構成威脅。而命人在粵州廣為散播黃安販賣奴隸的消息,終於使得粵州流民造反,黃安情急之下命李中良調兵回援,這又中了大人的分兵之計。李中良若是多出三萬兵力,李存孝將軍也不可能這麼快就攻下江安城,截斷他的退路,那他就可以回兵向西,自江安城退回粵州。而現在,他就像是翁中之鱉,即使占領了涪慶城也沒有多大作用。”
“屬下仔細研究了一下大人近一段時間來用兵的過程,發現其實大人在很早之前就開始了布局,准確來說應該是派人在粵州散播黃安販賣奴隸消息的時候吧。而近一段時間的安排只不過是使這個局更加的完善,發揮更大的作用而已。看來大人早已料到三州會再次爆發戰爭,所以無論楊玉坤和黃安多麼厲害,也不可能取得勝利,因為他們早已進入了大人撒下的網中,只看大人什麼時候收網而已。大人對戰略的研究如此獨到,能讓屬下不佩服麼?”
秦思遠摸了摸鼻子:“我有這麼厲害麼?我自己怎麼不知道?”
魯少華真誠地道:“大人當然厲害,屬下被稱為蜀州第一狂生,以前服過誰來,現在對大人是真的服了。”
秦思遠收起笑容,認真地說道:“你說的不錯,我確實在很早以前就開始了布局,不過這裡面也是冒了很大的風險的,最主要的風險有兩個。一是龍盤的郡守冷福成是不是能被我說服,出兵相助。二是娜雲雪會不會如我所願,進兵春州。這兩個條件任何一個不能達成,我們就不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扭轉戰局。”
魯少華問道:“大人又是如何說服她們的?”
秦思遠說道:“關鍵是要了解清楚他們的為人和處事的原則以及他們的處境。還在京城的時候,我就派人將冷福成的情況打探清楚了,知道他與秦州總督有很深的矛盾,有背叛秦州的可能,而他有一個懼內的毛病,我又提前讓人做通了他夫人的工作,再加上我親自前去對他威逼利誘,他就乖乖上鉤了。至於娜雲雪,她是一個深明大義的人,我們也早已有了某種協議,讓琳娜前去一說,她就爽快地答應了。”
魯少華嘆道:“雖然大人說起來簡單,但屬下想來這其中肯定花費了大人很多的心血。”
秦思遠點點頭:“娜雲雪的事還請魯司長保密,一旦傳出去了,對我們雙方都不利。”
魯少華點頭道:“這個屬下明白。”
秦思遠問道:“你認為李立守住涪慶城的可能性有多大?”
魯少華道:“我軍在涪慶城即使加上譚弄潮將軍的水軍也只有兩萬人,而李中良還有六萬兵力,想守住是不可能的。”
秦思遠道:“那麼你認為涪慶城守還是不守呢?若守,倒是可以為李、狄兩路大軍的東進爭取時間,但涪慶城的我軍部隊可能全軍覆沒;若不守,我軍可以減少損失,但李中良一旦進入涪慶城,利用城防系統頑抗,將會拖延戰事,而且他還有可能繼續向東挺進,將戰火引到長都、萬平一帶,加大我們的經濟損失。”
魯少華似乎對這個問題早有考慮,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屬下認為涪慶城不可守也不需要守,原因在於:一、敵我兵力對比太過懸殊,死守涪慶城只會給我軍帶來更大的損失。二、李立將軍在西出涪慶城之前,已經命令城防軍將城內的武器糧草等物資分期分批運走,李中良得到的涪慶城只是一個空城,沒有後勤供應,他根本不可能堅守涪慶城。三、涪慶城以東都是山區,李中良若是向東挺進,行軍速度根本快不起來,我李、狄兩路大軍完全可以在短時間內追擊得上。四、李立將軍可以率領本部人馬和城防軍逐次抵抗,遲滯李中良的進軍速度,譚弄潮將軍的水軍也可以從水上策應,若是抵敵不住,就由譚弄潮將軍將他們接應到水上去。”
秦思遠思考了一下,點頭道:“有道理,涪慶城以東和東北地區本來就比較貧窮,李中良就是去騷擾一番也不會壞到哪裡去,戰後我們再對那裡進行補償吧。至於那裡出產的礦產,李中良可搬不走。”
魯少華補充道:“屬下認為應該讓狄銘卓將軍率領騎兵先期追擊,繞過瀘溪、榮昌、壁山等城,直接攻擊李中良本部,以減輕李立方面的壓力,步兵則隨後跟進。”
秦思遠道:“我看可以,就按此方案部署。不過我想請你東去,代表我協調兩路大軍,另外傳達一個命令,一定要生擒李中良。”
魯少華猶豫道:“屬下資歷淺薄,恐怕難以服眾啊!”
秦思遠道:“你放心,我會給李存孝和狄銘卓去信,說明你是我的全權代表。我蜀州軍軍紀嚴明,他們是不會有異議的。你的一個重要任務是說服李中良投降,做好了這件事,你就是大功一件。”
魯少華問道:“大人為何不親自去一趟呢?如果你去了,收服李中良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秦思遠道:“我實在是走不開啊!離開錦城已近半年之久,無數的事情等著我去處理。蜀州連續經過了幾次戰亂,各行各業都遭受了沉重的打擊,恢復經濟是當務之急。而我的職責不僅僅是指揮打仗,這民政方面的很多事情還是要我來定奪。蘇長史雖然優秀,但有些事情他也不敢擅做主張的。所以東南的戰事就只有交給你了,畢竟你本來就是我的特別軍事助理,由你代表我也說得過去。另外我會給李中良寫一封親筆信,適當的時候你交給他,會起一些作用。”
魯少華見他態度堅決,只好點頭道:“既然大人做出了決定,屬下就遵命行事好了。請大人放心,屬下盡最大的可能說服李中良投降。”
黑夜籠罩了一切,讓一切失敗者有一個掩飾自己,得以舔嗜傷口的空間。李中良猶如一支標槍一般挺立在涪慶城的城牆之上,定定地望著閃爍著數點星星的夜空,仿佛亙古便已經存在一般一動而不動。城牆外的蜀州軍營燈火閃爍,仿佛無數只餓狼的眼睛窺視著涪慶城的粵州軍隊。從江上吹過來的夜風掠過他的身子,讓他的身體一陣涼爽,卻絲毫消不去他心頭的燥熱。在他周身數十丈範圍內沒有一個隨從兵將,讓他的背影在黑夜之中顯得如此的孤獨。他感覺到從未有過的凄涼和沮喪。
兩天前他的大軍已經占領了涪慶城,但城池的奪得沒有給他帶來一點喜悅的因素,相反,如今的涪慶城對他來說成了一個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李立撤退的時候不僅將城內的武器糧草等物資全部搬運一空,連城牆上許多防御設施都摧毀了。在李中良想來,涪慶城是蜀州東南地區的政治經濟中心,蜀州方面斷不會輕易放棄,即使逼於無奈放棄了,這城中儲存的大量物資一時半刻也運不走。哪曾想到對方不僅未戰先退,而且沒有給他留下一點東西,看來對方早就有放棄涪慶城的打算,而且在較早以前就開始放棄的准備工作。
這次出征蜀州對李中良來說是從未有過的大敗,是他軍事生涯中最不光彩的一筆。出征時的十五萬大軍,除了三萬調回了粵州外,如今跟隨在自己身邊的只有六萬,先前戰死或者被俘的已達四萬之多,還有兩萬在沐南至榮昌一線,但敵人的騎兵既然已經到了涪慶城下,想來那些部下已經沒有生還的可能了,不是戰死就是被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