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遠謀
“孫宣若想入侵蜀州,還得掂量掂量我們的力量。如今在帝國的各大勢力中,占領了湖州的孫氏可能排在第一位,但我們也不弱,擁有了青州以後,我們的力量會大幅上升,比中興王朝、南宮家族、風夕舞或有不如,但比他們也差不了多少,與孫氏也有得一拼,沒有絕對優勢的孫宣會和我們拼個魚死網破嗎?我看未必。”
“孫宣一旦占領湖州,進攻的選擇會更多,向北可進攻中州、禹州,向南可進攻湘州,從吳州直接出兵還可以進攻越京國。中興王朝外強中干,對付起來比我們更容易,湘州和越京國的實力更是遠在孫氏勢力之下,與其冒巨大的風險來進攻蜀州,孫宣還不如先攻占了湘州和越京國再說,或者是進攻中興王朝,這樣做成功的把握要大得多。”
蘇良一口氣說道這裡,端起小蘭送上來的茶喝了一口,總結道:“所以依屬下來看,我們與孫宣對陣的時間還長得很,大人完全沒有必要擔心。”
秦思遠豁然開朗,心情也變得好起來。其實以秦思遠的精明,蘇良分析的這些東西他完全可以考慮到,只是再聰明的人也有糊塗的時候,尤其是在情緒受到了一定干擾的時候,而給秦思遠干擾的是從京城裡傳來的他父親封王的消息。
“話雖如此說,但光明軍敗得太快對我們畢竟不是好事,因為那樣一來我們在龍盤和萬源一帶就需要部署相當的兵力。因此,我們還得想個辦法拖一下孫宣的後腿才好。”情緒好轉的秦思遠心思變得靈活起來。
“大人說的是。”蘇良點了點頭,“屬下倒是想到了一個辦法,可以拖孫宣的後腿。”
“蘇先生有什麼好辦法?請快點說出來,我們商量一下。”秦思遠頗有幾分急切地說道。
蘇良仍是不慌不忙:“孫氏勢力發展得如此之快,恐怕越京國方面早已緊張得不得了,所謂‘臥榻之旁,不容他人酣睡”,孫宣的勢力膨脹到一定程度,必定會出兵殲滅越京國,對於這一點,我想越京方面是有足夠的認識的,如果能夠聯合越京國共同對付孫宣,越京方面肯定是樂見其成。而且吳州東南一帶山區的洞越人歷來與黃族的矛盾重重,如果我們能夠利用這種矛盾,挑起洞越人與吳州的糾紛,也可以大大牽制孫宣的精力。”
秦思遠點頭道:“不錯,前次我們在討論進兵的方向時,就有人提到占領粵州後可以聯合越京國共同對付孫宣,如今粵州雖然沒有完全歸附於我,但通過粵州運送一些物資到越京國應該是行得通的,有了這些‘禮物’,我們在越京國那裡也好說話。至於洞越人,他們與黃族的矛盾在於黃族不能平等對待他們,這一點對於我們來說不是問題,我們與他們也應該有共同的語言。”
蘇良道:“越京國的宰相秋子化是一個保守派人物,這些年來,一直是他主張越京國與孫宣交好,雖然該國的兵部尚書張庭堅元帥反對對孫宣采取妥協態度,但秋子化的勢力太大,占了上風。我們要想改變越京國的態度,就必須做好秋子化的工作。秋子化這人有個弱點,就是非常愛財,我們不妨從這方面著手。另外,越京國的含香公主韓雨嫣是一個非同等閑的人物,見識不凡,對國王韓山亭有不小的影響力,我們還可以同她接觸接觸。”
“至於洞越人方面,聽說他們的生活非常困難,我們不妨支援一些資金,再派一個能說會道之士前去挑撥他們與吳州方面的關系,必要的時候還可以采取一點非常的手段,我想讓他們與孫氏勢力起糾紛並不是太困難。”
秦思遠笑道:“看來蘇先生是早有籌劃了,不然也不會考慮得這麼仔細。”
蘇良也笑道:“大人這一段時間將精力主要放在了軍事上,其他方面的情報並沒有怎麼在意,屬下倒是將內情部門收集的情報好好看了看,所以才有了以上的想法。”
秦思遠點頭道:“這就難怪了,不過出使越京國派誰為好呢?這人既要有很好的交涉才能,也要有足夠的身份,否則怕達不到效果。”
蘇良道:“出使越京國的人好辦,鄭經或者是蘇小嬌都可以,他們都能夠以商人的身份到越京國去,倒是洞越人那邊變數較多,去的人倒不是很好選。”
秦思遠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然後停下來,說道:“蘇小嬌已經連續幫了我們幾次忙,這次再讓她去越京國,恐怕有些說不過去。至於鄭經嘛,能力和身份都足夠了,只是緊接著而來的青州重建和春州征伐戰都需要財政司對資金進行統籌運作,他在這個時候恐怕離不開呀!”
蘇良搖頭,兩眼眯成了一條線:“大人難道看不出麼?那蘇小嬌實際上是極願意為大人你幫忙的,只要你金口一開,屬下保證她不會推脫。”
秦思遠見他的神態語氣都有些促狹,不禁奇怪地問道:“蘇先生什麼時候也學會開起玩笑來了?”
蘇良正色道:“這自然是受了大人你的影響,和你這個比較隨意的上司在一起,我總不能老是一本正經吧?不過關於蘇小嬌的事我可沒有開玩笑,都護府只要是稍微明白點的人都知道蘇大小姐對大人的感情不一般,大人你莫要推說不知道了。”
秦思遠怔了一怔,搖頭苦笑道:“蘇小嬌畢竟和西南都護府沒有正式的關系,由她試探一下對方的反應可以,達成協議還不夠身份,所以即便是她願意去,我們還得派人隨行,或是等她回來後再派人前去。”
蘇良點頭道:“這倒也是,只是大人也說過,鄭經目前走不開,而除了他,都護府方面一時還找不出合適的人選。”
秦思遠沉默了一下,說道:“這事放一放再說吧,我想問一下,都護府還有沒有能力支撐一場大規模的戰爭?”
蘇良問道:“大人是不是想將春州的問題一並解決?”
秦思遠點頭道:“是的,不拔去楊玉坤這個釘子,我總有些不放心,而且我們若是要進一步向外擴張,也必須解決了春州的問題。”
蘇良道:“如果能夠等個一年半載當然更好,那時候我們的財力就更充足了,但我想大人怕是等不及了。若是現在就開戰,就需要壓縮其他方面的開支,只要運用得當,財力倒也能夠勉強支撐。”
秦思遠斷然道:“那就想法壓縮其他方面的開支好了,春周的問題必須在短時間內解決,不然,一旦周邊的局勢發生大的變化,我們就難以應對了。”
蘇良點頭道:“那好,既然大人已經下定了決心,我會讓財政司的人合理調度資金,盡量滿足軍隊方面的需要。”
秦思遠轉變話題道:“蘇先生,想必我父親封王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不知你對此事是何看法?”
蘇良沉默了一下,問道:“大人是想聽真話呢還是想聽假話呢?”
秦思遠神情嚴肅地說道:“蘇先生和我共事也有幾年了,應該知道我一向是不喜歡聽假話的,盡管真話有時候不那麼好聽。”
蘇良點頭道:“我想大人也是願意聽真話的,如此就恕屬下冒昧了。”
他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考慮如何措辭,最後接著說道:“也許在很多人看來,被朝廷封王是一件既風光又實惠的事情,但屬下不這麼認為,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次令尊大人封王是由他自己一手操縱的,他既然做到了這麼一步,那麼下一步會做什麼呢?會不會將中興帝取而代之?這讓很多人對他有了警惕之心。其次,朝廷封他為中州王,封地就是中州,而中州是南宮家族正准備攻取的地方,令尊大人若要保住這個王位,就必須和南宮家族竭力一戰,若是戰勝還好,若是戰敗,不但王位難保,聲望更是會跌至低谷。其三,令尊大人的勢力膨脹得越厲害,對大人你越不利,因為大人終究是要一統天下的,到時候如何面對令尊大人?如果令尊大人的觀念與大人一致倒也罷了,偏偏他的觀念與大人大相徑庭,恐怕最終免不了父子相鬥甚至出現父子相殘的局面。其四,令尊大人封王以後,對大人爭取民心也會帶來不利影響,因為不明真相的人會認為你們父子兩人是在搞裡應外合,謀奪中興王朝的皇位。綜上所述,屬下認為,令尊大人封王之舉既將他自己推上了風口浪尖,也讓大人處於非常尷尬的境地。”
秦思遠的臉色隨著蘇良的話語不斷變壞,等蘇良說完,他的臉色已是蒼白,沉默了半晌,他嘆息著說道:“想不到我父親會變得如此糊塗自大,他難道不知道物極必反的道理?雖然我知道他沒有做皇帝的意思,但別人又如何能夠相信?”
蘇良沉默不語,畢竟這是秦思遠的家務事,他不好說什麼。自古以來做臣下的是不好談論主君的家事的,雖然秦思遠現在還不是帝皇,但畢竟也算是蘇良的主公,飽讀詩書的蘇良知道什麼時候該三緘其口。
秦思遠見蘇良一言不發,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又嘆息了一聲道:“當初孫宣起兵時,打出的旗號就是‘清君側’,現在他倒是更有借口了,如今他出兵北上,只怕也沒有人說他什麼!”
蘇良終究不好意思讓秦思遠自說自話,轉變話題道:“那劉韻倒是很有一手,讓皇帝封令尊大人為中州王,一下子將令尊大人推到了與南宮家族對陣的第一線。”
秦思遠道:“劉韻歷來就是一個厲害人物,只是帝國的體制和傳統決定了她不能做皇帝,否則她倒是能做得一個好皇帝。”
蘇良道:“大人也不必為令尊大人的事過多的擔心,所謂‘車到山前必有路’,以後的事以後再想辦法解決好了,再說只要我們將自己的事辦好了,無論將來朝廷的局勢怎樣變化,總能保得大人家族的平安。”
秦思遠搖了搖頭,似乎要將自己從煩惱情緒中解脫出來,然後說道:“說的也是,我們當務之急是做好三件事情,一是將青州治理好,二是徹底擊垮楊玉坤的勢力,三是與越京國及洞越人搞好關系,只要將這三件事做好了,我們就有一個極好的發展基礎,也不用再害怕任何勢力了。”
蘇良點頭稱是,這一刻,他發現那個精明睿智、深謀遠慮的上司又回到了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