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沒有愛了，便恨了
君逸然喝了點酒，但是很清醒，此刻他只想找到自己的媽媽，問個清楚。
只想聽聽，自己的母親給自己的答案。
酒店十三樓，2045，君逸然手插口袋，看著緊閉的門，按了門鈴。
無人回應，君逸然繼續。開始一下兩下地按著，等待，沒有回應就開始敲門。後來有些急躁，連續敲，甚至用大掌開始拍。
李蓮蓉睡眠不好，這麼大的動靜不可能不被驚醒。
君逸然松了口氣，他以為李蓮蓉應該是出去了。可是，這麼晚了，去哪裡了？
君逸然從口袋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到了走廊盡頭點起一支煙。看著凌晨兩點的北京夜景。
這些年他知道母親的睡眠情況，不是很好，有時候還需要看醫生靠藥物保證睡眠。他十幾歲的時候，記得母親總是會常常半夜在客廳看電視，盡管她是看著電視發呆。
君逸然擔心過，以為是媽媽和君毅離婚，心情太差。
後來逐漸好轉，母親很少會因為睡不著在家裡呆坐或喝酒。君逸然也慢慢放心了。他從來沒有和自己的母親展開心扉好好地認真的談過心。
君逸然想，但是不知道怎麼開口。
李蓮蓉嘗試過，但是君逸然都是很冷漠。明明是關心母親的，但是從來不懂得說關愛的話。那時候的君逸然自己都覺得自己是行屍走肉，不會主動交朋友，也沒有人敢靠近。
大二的那年，那個從自己十一歲就不曾出現過的父親，突然派人接他到北京讀書。君逸然不會回去，但是，他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就這樣突然想在自己的生命裡扮演父親了。
君逸然如果走了，就讓李蓮蓉自己在台灣是件很凄涼的事。
他以為母親會拒絕，沒想到回家時就看到難得一見這麼早回家的母親。
“我的公司因為資金周轉不靈，股東們在上個月紛紛撤了股份，”李蓮蓉今天的裝扮和往常一樣，只是沒有了什麼精氣神。她緩了緩，看著君逸然繼續說。
“我和你舅舅堅持不下去了，我不想讓你外公用姓名留下來的資產就這樣付之東流。”
君逸然有些驚訝，原來在平靜舒適安逸的生活裡，早已暗潮洶湧。然後就這樣冷不丁拋下了一塊大石頭。
這些天，她和舅舅一定很辛苦。
不過，他是不會主動提出到公司幫忙的。因為說了，母親也會用各種各樣的理由拒絕自己。隱約，君逸然嗅到，可能外公圈下來的地皮，現在應該是做了其他周邊的生意。
只是，現在的自己已經不是幾歲的小孩子了，二十多歲的人要開始被父母分割。還真是可笑啊。
君逸然早就明白，在一個利益大於親情的家庭裡，那種情深義重，不離不棄是一種很幼稚的奢望。
“君毅答應幫我，但是他讓你回北京讀書，去念MBA然後接管他的公司。其實，那裡早晚都是你的，只是，我一直沒有和你提過。我知道你多想念他，我怕和你說了，你會有想走的念頭。”
“他出手幫助挽救了外公的公司，你和舅舅，就能保證重新正常運轉嗎？”
君逸然從進門一直站著，他說這句話時，坐到了沙發上，頭往後一仰，閉目養神起來。
沒有聽到李蓮蓉的回應，君逸然輕笑一聲。
“那我的犧牲豈不是沒有價值。”
君逸然坐了起來，看著母親。疏遠冷清的眼神，看得李蓮蓉自己都覺得羞愧。
李蓮蓉消化這兒子淡然的態度，她覺得，君逸然沒有氣憤的情緒更讓自己不知所措。
“我不管能不能正常運轉，我只知道我現在要保住它，其他的都是以後的事。”
“那我呢，母親有想過我到了那個陌生的地方和互相討厭的人相處，會怎麼樣？”
“父子哪有隔夜仇，你要相信你爸爸是愛你，他恨的只是我，是我連累了你。你別......”
“所以，現在，也不介意多連累我一點？”君逸然挑了挑眉，有些，不屑。
李蓮蓉被這一直沉默寡言的兒子咄咄逼人的反問，除了羞愧和慌張，還會害怕。上一輩的恩怨，就這樣延續下來。被自己，一手承接了。
公司和親人，自己想留住的榮耀，還有自己這世上最疼愛的人，現在，她逼迫自己權衡決斷。
李蓮蓉剛想開口，卻被君逸然搶了先。
“他為什麼恨你？”
李蓮蓉轉頭看向窗外，而後，目光飄到桌子上水杯，因為反射，有些耀眼。
“沒有愛了，便恨了。”她在心裡還是確認了自己的最初的選擇，她覺得，這會有傷害，但是，利益最大化。以後，逸然會明白的。
“我去幫你收拾東西，明天的飛機。逸然，你早晚都要回去的，他如果沒有想把公司留給你，不會在三年前就和我說讓你回去。現在你趁著還沒畢業，聽你爸爸的學些MBA管理，以後接手他的公司，也不會什麼都不懂。”
李蓮蓉的手已經搭在樓梯的扶手上，准備上樓。她回頭看了一眼沒有任何反應的君逸然，“你可以幫你父親，也可以幫你母親。如果你不願意，明天我送你到機場，你到北京後隨便去哪裡。但是，記得和我聯絡。媽媽會擔心你。最後的選擇權媽媽留給你。別恨媽媽，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君逸然聽著上樓梯的腳步聲，失聲輕笑。
......
走廊盡頭的那扇窗戶開得很大，一陣涼風吹來，吹散了君逸然的回憶。
君逸然看了看時間，已經凌晨兩點多了，李蓮蓉還沒有回來。君逸然想不通李蓮蓉這麼晚到底去做什麼了，或者說她已經搬走了。
媽媽如果會走一定會和自己說；以李蓮蓉的性格，自己也不會回自己的房子住，在那裡她總是失眠，已經有陰影了。
手中的的一根煙已經燃到還有最後一公分，君逸然低頭看了看，半截煙灰掉進地毯，四散開來。
君逸然把煙頭在垃圾桶上按滅，丟在那裡。
又掏出煙盒，還有最後一根，君逸然打算繼續等，等到李蓮蓉回來。
他只想問一個問題，就一個。